《彩虹》陈蛀虫

10、回来

　　线外俱乐部。

　　这本是一个农场，可经营者投资失利不得不将此抵押银行，某日一位喜欢滑翔伞的建筑商连同旁边一起买下建了滑翔伞基地，起初是非营利性的，可建筑商碰到困难急需钱，刚好与林豪认识，林豪以少于市场5%的价格买了60%的股份，让蜀序将此规划为一个会员制的俱乐部，可说赚了不少。

　　蜀序停下注视着渐远的背影，秀发齐肩，粉色体恤，浅蓝工装裤，不久转身望来，笑的明眸皓齿，恰清爽的风吹来，那一刻他看到了一个鲜活的许舞。

　　许舞看着不远处那穿着米色衬衫，灰色休闲裤的男人，温文儒雅，样貌俊美，像是画里的翩翩公子，心想能遇见这样的人确实要有代价的。

　　蜀序迈开步，以前许舞跑向他，好不容易近了可歇口气，自己一个转身又远了，于是在离很近时会慢速前来却忘了可以来到他身边。现在这样不免感同身受，但永远体会不了许舞的心情，因为一人太多情，一人太狠心。

　　对不起。

　　许舞放纵一次转回身，他们的道路即使不会相交，得不到要的终点，可，蜀序正来，她不用再担心会远去。

　　蜀序停下，风吹着秀发拂过他的脸，见许舞张开双臂，他伸出双手交叉她的十指间，许舞微微侧脸，与他十指相扣。

　　“这里好美。”

　　“是啊。”

　　许舞眸有朦胧：“谢谢，蜀序。”

　　蜀序带着许舞的手交叉在许舞的肚上：“你会宠坏我的。”

　　“这样你就。”许舞侧仰去看，心想着，不会离开我了。

　　蜀序亲啄许舞的脸颊，我想，我也舍不得离开你。

　　“秋天会不会更美？”

　　“会的。”

　　“再一起来好不好？”

　　“好。”

　　秋天，还要好久。

　　蜀序想承受着情意使然的罪也是值得的，至少能多看一眼阳光般的笑容，这个模样会近一些，可这样自私的他为何还会有人如此执着？

　　许舞听见周围的欢声笑语去看，这时蜀序松开怀抱牵起她的手朝人群走去，有情侣，有朋友，恍然意识到这应该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看着蜀序的侧脸时不禁流下一滴泪随风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有空会和林豪过来放松下，他是这里的股东。”

　　许舞想虽然偏远了但不免会遇见熟人：“会不会碰见客户？”

　　蜀序不想去考虑会带来的风险，只是希望这一天可以成为彼此美好的回忆：“不用担心。”

　　许舞心里是起疑的可蜀序掩饰的很好，她又太渴望这样的快乐，或许是不相信蜀序的心狠。

　　他们经过一个下坡来到碎石小径上，左边是枫树，紫藤爬上枝开满了花，右边是樟树，树下一株株栀子浓郁，时不时几声鸟鸣掠过树间，几只蝴蝶在闻花香。

　　有人迎面而来，有人擦肩而过，在阳光的碎影里添上一抹笑，恰似风铃摇曳，可细细听，能听见树的另边，有些商店挂着一串风铃，声声清脆。

　　“累了？”

　　“不累。”

　　蜀序伸来右手划过许舞的额角：“前面有个餐厅。”

　　许舞点点头，对着蜀序的侧脸忽伸出左手，不够长，踮起脚尖，还是碰不到，见他看来，抿嘴一笑，亲了他的脸颊，然后望着小径，第一次觉得看不见尽头也挺好。

　　蜀序拉着许舞的左手放在脸上然后来到她面前：“笨蛋。”

　　许舞羞涩笑着，真是笨。

　　蜀序放开她的左手去揽她在怀，她看着不远处的地上，有阳光穿过树枝形成十几个小圆，忽闪忽闪着，还有些揉进他们的怀抱映着拉长的影子，很多话说不出口，可心与心在同一频率上，就像未闻花名，但闻其香。

　　鸟语餐厅。

　　“我去里面一下。”

　　“嗯。”

　　许舞找了一处坐下，这时右手心传来冰凉，她看着未干尽的细汗出神，然后握紧，周围所见事物都是木制的，格局很简单，装饰也不多，淡淡的木香味闻着久了，整个人轻松许多。

　　“好久没来了。”

　　“最近忙。”

　　“女朋友？”

　　“嗯，许舞。”

　　“那我得好好露几手。”

　　许舞见在和厨师聊天的蜀序，看起来像教书的老师，坐办公室的职员，在觉得要高兴时却意识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下反很丑陋，不由得侧脸望着外面。

　　或许不能一起笑？但能一起哭也好。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刹那想眼前这个人很陌生，但蜀序未曾看见这份悲伤放下手中的红豆汤坐下：“解解渴。”

　　她喝了一口，几乎同时压下了那些自我厌恶的情绪，蜀序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说：“和我聊天的是这家店的老板，秦叔。说要在我的女朋友面前露几手，到时你可要夸他几句。”

　　许舞听见女朋友三字顿时有些云里雾里的点点头：“哦。”

　　蜀序想，与许舞之间还是要有一些快乐的过往，总不能回忆的都是些伤心事，那样她会很快忘了自己。

　　“你有什么不能吃的？”蜀序感到歉疚的移开些视线。

　　许舞不介意即使蜀序对她毫不所知：“熟的就好。”

　　“借了厨房，给我们做午饭。”蜀序想，要是许舞肯对他有所求，是否彼此会不同？

　　“我来帮忙。”

　　“就当一个惊喜。”

　　蜀序进去须臾，秦叔端来一碗清早炖好的鸡汤请她品尝，她喝了一口：“好吃。”

　　“和蜀序比呢？”

　　许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都好吃。”

　　秦叔点点头：“看来学的不错。”

　　许舞想早餐算是，她又是甜甜一笑，尤其待会能尝到蜀序的午饭。

　　秦叔见空坐着与许舞聊天，这时蜀序怕他拐跑许舞似的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不由笑着说：“我与你一般大，你可危险了。”

　　蜀序看了眼脸红的许舞回去炒黄瓜炒蛋，许舞确实有让人亲近她的特质，即使她普通的仿若一簇花里的一朵。

　　清蒸鲍鱼，醋鱼，爆炒茄子，黄瓜炒蛋，番茄蛋汤。

　　“餐厅往左过去有一个菜园，还有鱼塘。”蜀序第一次来就想与许舞在家里做饭吃的憧憬于是向秦叔学了一手。

　　许舞盯着菜许久去看蜀序：“谢谢。”

　　“我更想看着你吃，听你说味道很好。”蜀序本犹豫是否要做，但哪怕一次，至少要做给她吃的，还好这样做了。

　　许舞尝了黄瓜：“好吃的可以时常吃？”

　　蜀序心疼了下：“以前常到菜市场买那些不是很新鲜的菜回来自己做，林豪几乎都会来吃，边吃边说不好吃却吃的很香。想来还经常听他讲我毁了他的味觉，因为菜又咸又辣，毕竟是充饥，补充体力。”

　　许舞对蜀序的过去一无所知，更从未想蜀序会有这样不易的时候，大概还是轻描淡写的。

　　“很羡慕林豪。”

　　“你是吃林豪的醋？要是林豪是女的呢？”

　　许舞以为他们在和一般情侣那样相互说笑所以不觉蜀序眼里的那一抹认真但难免伤心：“我不会吃醋的。”

　　她确实不会，因为一旦那样就会打破彼此之间的平衡。

　　“我会。看着你与李德，我就想。”蜀序见夹住的鱼肉成了两块嘲弄似的将这鱼肉拨到一边，另夹了一块给许舞。

　　“蜀序。”许舞欲言又止的浅笑着去吃鱼，“不敢献丑了。”

　　“那你做给谁吃？”

　　许舞想了会说：“自己。”

　　蜀序宠溺的说：“我做给你吃。”

　　许舞心里一甜，却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很快，吃饭的人陆续进来，一下就喧闹起来。

　　蜀序带许舞去滑翔伞基地，趁着教练教许舞相关知识去与经理聊了几句，回来见那张微红的脸上有怯意，待换上装备，贴着许舞的耳朵说：“我会保护你的。”

　　许舞吞了口水：“我不怕。”

　　蜀序吻了下许舞的脸：“那，开始了。”

　　跑出几十米，开始慢慢上升，漂浮，到了空中，周遭的气流刺激着身体里的神经，许舞忘了自己恐高，整个人亢奋起来，听蜀序让她张开双臂，这时风吹的很猛，掠过耳边，撞在身上，只是开始有些疼，但她向后侧仰头去看蜀序，此时此刻光是想想都足以是向往了。

　　蜀序想，当许舞想起今天，会明白失去了自己，却还有自由。

　　他们飞了很久，也很远，随风感觉不分彼此的亲密，落地时，仿佛一切都可以从期待的地方继续。

　　许舞站在一旁看蜀序收好滑翔伞，在草地上铺了野餐垫，放上很多食物，这时太阳开始落山，风时不时吹来，很是舒服。

　　“过来。”

　　许舞小跑去坐下：“蜀序。”

　　“嗯？”

　　“就是想叫你。”

　　“感觉怎么样？”

　　“腿有些发软。”

　　蜀序不知许舞有恐高，不然不会带她玩滑翔伞：“坐这。”

　　许舞挪到蜀序旁：“你经常玩？”

　　“以前，现在太忙。”

　　许舞突然不知该聊什么，因为太多的话题被禁止了，但不管作为蜀序的谁都不可能会了解蜀序，若不是还有利用价值，她和外人是没有差的。

　　蜀序见许舞别扭的表情，心想她只知要迎合自己，所以分开才是正确的选择。

　　“喜欢餐厅的设计？”

　　“你的设计？”

　　“嗯。我想，或许等事情结束了，可以在这里当个厨师。”

　　“厨师。”许舞有些出神，听见张嘴两字张开嘴，等回神时，蜀序含着一块苹果凑来，然后温柔一笑，放进她嘴里，“罚你不专心。”

　　她吃下苹果见蜀序张开左臂待她靠去：“和我说说以前的你。”

　　“以前？”

　　“没有遇见我以前。”见许舞在回忆，蜀序吃了一块曲奇，“这样，我说一件，你对应的说一件。我三岁会走路。”

　　“我忘了。”

　　“我不会骑自行车。”

　　“我会。”

　　“我直接读高中。”

　　“我不聪明，所以跳不了级。”

　　“读书，打工，两点一线。”

　　许舞忽的心塞，她，和她认识的人都是在阳光下长大的，体会不了蜀序话里的故事，可现在知道他一定很难。

　　“我很宅，最多和朋友一起吃饭，看电影之类的。”

　　“我没有喜欢过谁。”

　　“我喜欢你。”

　　蜀序轻笑着：“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女孩。”

　　许舞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蜀序抬起右手惩罚似的捏了下她的脸：“我是第几个？”

　　被下套了。许舞小心翼翼的说：“你才算数。”

　　“许舞，不能答非所问。”

　　“那些只是好感，不能说喜欢。”

　　“哦，那些？”

　　“不是。应该有一个是喜欢，但。”

　　蜀序吃醋的干脆去吻她的嘴，暗自叹气，她这不会说谎的举动。

　　夕阳西下，惬意的风，许舞做了一个诗情画意的美梦，待醒来，看着蜀序的侧脸上映着月色的光辉，亦如一首饱含未来的诗。

　　“醒了。”

　　“对不起，我睡着了。”

　　蜀序去吻许舞的额角再抬头望向夜空：“好美。”

　　许舞对着蜀序，眸光涟漪：“真的很美。”

　　她仰望星空，在无边无际里仿佛看见了曾几何时见过的未来，他一直在身边，是温暖的归属，如点缀着不计其数的繁星似乎下刻倾注而将的那道轨迹，将这独一无二的现在开始描绘。

　　“这颗星星叫蜀序，旁边的那颗就叫许舞。”

　　“小心天文学家来找你。”

　　“你会保护我。”

　　蜀序重新望向夜空，眸光黯淡着：“我当然会保护你。”心想，不管以何种方式。

　　“你看，萤火虫。”

　　他们，是被祝福的吧，所以可以看见那么美的景致。

　　“等我为你抓来。”

　　星空下，那个男人为了她上蹿下跳地抓萤火虫，可画面太梦幻只能在一闪一闪的羸弱萤光里一点一点凋零，于是不知的她注定了她的爱情是镜花水月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