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陈蛀虫

3、回来

　　许舞用了三天让李德签下开发案的合同，其实都清楚华氏的旗帜便是最好的通行证，但睁眼说瞎话是商人最习以为常的东西。但她高兴的是可见缥缈的曙光，想着只要按计划很快能达到下一站，下一站的下一站。

　　华进不以为意的玩着手机，忽见许舞真的连眼睛都在笑，好奇这抹笑的原因，等回神再去看发现笑意淡了些，这时想起那晚低头看着手心，似乎涌现些空荡，仿佛还想再见一次那双会笑的眼睛。

　　“华老的眼光真叫人放心。”一董事随意说着。

　　华进猛的去看说话的人，眼角却瞪着许舞，埋怨自己想手下留情，当下起身回办公室玩了几局游戏叫许舞来。

　　“许总，真春风得意啊。”

　　许舞忽视华进的冷嘲热讽说：“华少，又有资本谈笑风生了。”

　　“你。”华进压下怒意，“感谢你助纣为虐。”

　　“都是些你情我愿的事。”许舞眼里划过一些黯然。

　　“言之有理。”华进未觉许舞的异样，“我接着风花雪月，你就继续为我卖命。”

　　许舞挤笑，回办公室，李德肯答应是因为满足了那份贪得无厌，突意识到原来在必要时也可不择手段，但只有成长才是一颗有用的棋子，即便讨厌这样。

　　选择为另个人活，就是否决自己的曾经。

　　……
　　蜀序找到王蕊过去坐下，对他来说很难遇见一人，相处起来不需顾虑，整个人很轻松，更主要是在这人身上有许舞的感觉。

　　“等很久了？”

　　“蜀序。”王蕊抿了下嘴，很是小心翼翼，“能这样叫你？”

　　“王蕊。”蜀序一笑。

　　王蕊掩饰不住喜悦之心说：“不怪我自作主张吧。我是说，你工作忙，可一日三餐是很重要的，刚好我在你公司附近，就想着找你吃个饭。”

　　蜀序说：“我的确饿了，就是缺个这样做的理由。”

　　“理由。”王蕊突然有些思绪飘远，那时总是到初次相遇的地方希望可以再见，但几次无果便不去特意强求，她想只要有缘就会有相见时。

　　“林豪和我常来此吃。”

　　同王蕊吃着，有几次，那样的一瞬间，同他说话的，吃饭的就是许舞，不同的是这个许舞拥有他从未见过的自信十足，饱满笑容，这时就会想起初遇许舞的那一夜，便后悔错过去看没有遇见自己前的许舞。

　　经历了那么多不该经历的，就算故事到了收尾，即便他们依旧执手，可许舞的眼底会残留着无法愈合的伤口，提醒着一切都是他的责，他的错。

　　他是否能承受？

　　所以吃好回到车里想起怀抱里的那张睡颜就这样不由分说地让今天过得很充实，不禁想即使复仇之路慢一些，承受恨意的侵蚀久些，换每天这样看着她，又亦常不可。

　　今晚，你下厨，我来吃。

　　嗯。

　　许舞再无心翻看文件，恨不得现在就下班，当她真的做了座机响了，见是华进的电话，等了会接起，传来一句“过来”便收了线。

　　她放下电话前去，门小开着，可见华进坐在办公椅上低着头，大概又是玩手机，听见她叩门抬头看来，她推门进去，经过一缕阳光，错开些相交的视线。

　　华进见一张受打扰的脸收起了笑又垂下头待她停下再重新看向她，说：“晚上一起吃饭。”

　　许舞不假思索的说：“我有应酬。”

　　有关蜀序，她的心情很难不着痕迹。

　　华进对着许舞眼里有为难之色得意的弯了下嘴角：“和李叔？”

　　许舞想还是不要引起不必要的状况：“应酬可以推。”

　　“那么，许总，晚上见。”华进心情甚好的躺在椅上望着那一抹移动的背影，忽地“哼”了下。

　　许舞回到办公室拿着手机写了又写，发出的只是一条蜀序，临时有应酬的信息，但愿他不要生气，却不知蜀序又陷入挣扎，绝望再次占据上风。

　　是啊，经历了那么多的他竟然如此天真的认为鱼和熊掌可以兼得，还做着痴心妄想的梦。

　　林豪从车镜里看了一眼躺在后车座上的蜀序，下午说晚上有事，但饭局开始不久却出现了，一有机会就灌酒，显然和许舞有关。

　　他们从负债累累到此时的成就斐然付出太多，但只是冰山一角，所以其路漫漫，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原以为蜀序分得清主次，但看着他为一颗棋子方寸大乱，更担心这些年的布局会因一个女人付之东流。

　　蜀序醒来坐起：“有水？”

　　林豪直接泼了盆冷水：“回哪？”

　　还醉着的蜀序眼里的深深黯淡已做出反应：“公司。”

　　相见时已夕阳西下不如不见，或许在这车来车往，一个不经意里，你与对面的她还有一次擦肩而过的相交。

　　许舞算是准时抵达，见餐厅里空无一人面露反感的随服务员往里走，华进坐在靠窗的位置投来你奈我何的视线，她是束手无策，所以才可一直微微笑着。离桌几步之遥，华进起身走来为她拉开椅子，待她走到做着请的姿势，她回以一笑坐下：“谢谢。”

　　如果今晚只是吃两碗面那省下的钱不知可以帮助多少人。

　　服务员前来为许舞倒酒，华进举起待她举杯饮了一口，这时另一服务员端着牛排过来，华进见她拿着刀叉却看着牛排不知所想，切下一块吃下去问：“饿过头了？”

　　“华少费心了。”许舞开始吃着。

　　华进想，狗嘴里即使能吐出象牙却劣质的很。

　　这顿本该无比浪漫的一餐，却吃出了上断头台的氛围，只见窗外夜色朦胧，似一缕轻纱飘悠。

　　“还适应？”

　　“挺好。”

　　华进放下刀叉去拿酒杯，右手肘搭在餐桌上，盯着晃动的红酒：“许总可比那路上的石块。”

　　“我以为华少是将我当作装饰品。”

　　“装饰品。”华进一副就你的表情笑了下。

　　许舞不介意的去喝酒，华进不愿待着丢下一句你买单离开了，她如释重负似的去喝酒，叫来服务员，但服务员不明所以的告诉她，华进是餐厅的投资人。

　　她只是赶回别墅，但望着那漆黑一片垂下了急促去开车门的手，明白比起待在车里至少屋里有蜀序的味道去缓解她无药可解的毒发，但下一刻回公司加班。

　　以前在华氏总部几乎天天加班到深夜，但这里再忙也比不上总部一个小时的工作量，很快空闲了，只好泡杯苦咖啡，眺望夜幕下的灯红酒绿，思念就像吐出的烟一缕缕弥漫，一圈圈卷起。

　　烟鬼很多，但能优雅地吐烟的很少，所以也只是动情简单。

　　酒吧里，华进边调戏向他抛媚眼的美女边走到向天旁坐下，喝了一会酒想起许舞，再看围着他转的女人，真怀疑许舞是眼睛近视？

　　向天许久未见华进心思恍惚的样子：“我觉许小姐是善类。”

　　不仅仅是因此许舞其貌不扬让他感觉这人就是读书时班上定有那么几个只知念书的女书呆，不像华进所说那样，再说混商场的哪会不脏手。

　　“你说她清。”华进喝下威士，“我看她清高无差。”

　　向天叹气说：“你不是一向怜香惜玉？”

　　“她，是人。”华进目光寒冽。

　　向天一愣，从不曾见华进脸上有这样生人勿近的表情，却想许舞要遭殃了，可隐隐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苗头。这时手机响了，他去看，刹那嘴噙笑意。

　　华进见向天不语转头见他盯着手机无暇其他似的，问：“怎么了？”

　　向天苦笑般将手机放在一旁：“芝芝，问我，你是否和我在一起？”

　　华进下意识的伸进裤带却扑了空，然后找了遍恍然想来下午睡醒忘去拿茶几上的手机：“回公司一趟。”

　　“怎？”

　　“手机落公司了。”

　　“我告诉芝芝你在沾花惹草哦。”不等哦字落下就见华进一副不信的表情消失在视线里。

　　向天伤感的要了一杯烈酒，心想只要华进对黎芝芝上心，两个最在意的人可以开花结果，就好。

　　华进飞快回公司拿了手机边看信息边走向电梯却闻歌声，在这寂静又空荡的大楼里成了时有时无的回声，不由有些毛骨悚然。

　　是谁在加班？

　　他去按键，忽眸光一缩，该不会？

　　一些灯光从办公室的门槛下渗出，向外延伸在地面上形成一些光圈，从不远处看像一个独立出来的空间，同门里的人一般拒别人于千里之外。

　　真是许舞。

　　他转身走向电梯但忧伤的曲调磕了下他的心便返回停在窗旁，见许舞捧着空咖啡杯回位置上，或许眼花了亦光线暗，那双眼里有孤独在无力挣扎。他退至走廊靠着栏杆，困惑的盯着埋头工作的许舞，对其有了同情，甚至更多的情绪。

　　许舞听外面有声响抬头可华进已离开，她听着循环的歌恍然想起这又是另一个夜深。那时总数着时间，过了一天，两天，三天。。。等数至一大半时开启倒数模式，还有。。。三天，两天，一天，唯有不断深入的寂寞和随之而来的期待相互切换着。

　　人们都会说，你和我现在暂时分开是为了以后相聚时，越无法言喻的喜悦，越刻骨铭心的拥抱，越不离不弃的决心，去拥有走下去的坚定不移。

　　她的确深有感触，可那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折磨或许可以磨砺她的忍耐，成为她的动力，可大概也会摧毁她眼里的世界，幸好不曾有疯狂的欲望。

　　她该回他们的归处，也许，那里有惊喜在等。

　　即使是自我安慰，人们总是有办法怀有期待。

　　华进坐进车里又想起那眼神，他对许舞这人一无所知，即便知道也是道听途说。虽然不可能了解一个人，可有那么一刻他认为只要用些心，许舞就能无处遁形，但这样的想法光是想想就觉得荒谬。

　　是啊，人们都倾向于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认知，即便是武断，有局限，不公平，可公平和金钱一样从他人那难赚，他人亦难给予。

　　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许舞走出公司看见了华进的车却想只是车型一样，她边看夜景边开车，等回到别墅拿了一瓶红酒坐在沙发上，喝着喝着睡下了。

　　蜀序以为许舞未归，但打开灯往里走了几步见沙发上的人弯曲着小腿，左手握着右肩，如一个被丢弃的破碎洋娃娃，不禁心疼落了一地，随着近了闻到淡淡的酒味，还有放在茶几上喝了大瓶的红酒。

　　他坐下凝视许舞，右食指沿着她的额角轻轻来回，忽垂下眼满是怜惜的将她抱在怀里。舍弃大好时光选择当颗昧着良心，勾心斗角的棋子，只为自己那遥遥无期的报复，不禁想过去的太无望了，所以老天派了个人来稍稍对自己做些弥补，可此时多么希望自己对她仅仅只是利用，那样就不会难受了。

　　对不起。

　　许舞睁开眼被明亮的光晃到了眼，下一刻却笑容满面。她坐起握住滑下的被子，望着传来声音的方向，等着那个心心念念的人来填满思念。

　　蜀序端着一碗面走来：“夜宵。”

　　许舞拿起筷子，盯着热腾腾的面一会，夹起几根放进嘴里，细嚼慢咽的吃着。

　　蜀序伸出手将她前面的头发捋到耳后，眸光浅浅地注视着她：“吃这样慢，面糊了就不能吃了。”

　　许舞想这大概是场梦，她一口一口品尝着：“好丰盛啊，有青菜，香菇，肉。”

　　“你呀，就是太容易满足了。”

　　忽来的忧伤让他亲吻许舞的发丝，我真想你是初遇时的女孩，可现在的我已不想失去你了，所以硬是无视离开才是对你好的事实将你留在了身边，因为失去了你才是对我最残酷的惩罚。

　　“北区的开发案动工了。”

　　“李德。”

　　“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蜀序将心事掩饰在眸里：“不要勉强自己。”

　　“嗯。”

　　当太阳再次从地平线上褪去夜色，同样抹去了健忘的人们关于昨天的记忆，如果是痛苦的倒好，可哪有那么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