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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火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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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到晨初,海上时不时浪涛轻拂,仿若桐城是一座在水晶球里的城市。
许舞醒来,站在窗前望着大海,不由浅浅一笑。
她换上套装出去,在附近早餐店里吃汤面和豆浆,不久接到张宇的电话,待吃好回酒店时给华进外带了一份。
华少,张宇九点到。
华进看见信息正躺在床上玩游戏,他起床冲了个澡换上西装出门,见许舞站在门口笑着对他说:“华少,早餐。”
华进看着袋里的豆浆,油条和肉包想起那次和黎芝芝吃的中式早餐却不给好脸色的接过:“谢谢,许总。”
许舞忽视那一抹嘲讽:“我该做的。”
华进刹那面无表情的松开手:“我从不吃廉价又不健康的东西。”
许舞微微发怒的弯腰捡起袋子:“我失误。”
华进顿时不想到工地:“我明天去。”
“好。”许舞见华进关门转身离开。
华进盯着远去的背影停下手,他知道许舞若不是出于好意大可不必做多余的事但那句“我该做的”惹恼了他,想到此心烦的摸了摸头发,忽发现许舞今天穿着套裙,肉色丝袜,不像平时一味的暗色套裤,当然对着这瘦弱的身材提不起什么兴趣,只是想区区张宇,还是工地视察,她却这般打扮。
“华少不去了。”
张宇笑笑,同许舞走出酒店。
“早餐吃了?”
“嗯。”张宇忽觉许舞面色有些冷漠再看她手里的早餐想应该是华进不吃早餐给她难看了。
“刚掉地上了。不介意的话肉包给你。”
“哪会。”张宇边吃边说,“我们这行的是粗人。”
许舞想,她还是喜欢待在食物链底层。
工地离酒店三条街区的车距,许舞视察完下面让张宇去找华进,她听工程师说了进度到不远处的餐厅吃午饭,听着坐在旁边大概来旅游的人描述着大海,心想若和蜀序海边散步,吹风,一定比海景更迷人。
手机响了。
她拉回思绪去看,微微笑着的脸上没有其余的表情但看起来既难受又无奈,她欲吃好午饭去看海却接到张宇的电话:“许舞,华少关机,酒店的人说他很早就出去了。”
“在哪吃饭。”
“可。”
“不用担心。”
“那等会见。”张宇听见电话那边的嘈杂声心想是他大惊小怪了。
许舞放下手机,她担心的是回到华北将要面对的结果,尤其是蜀序的反应。
包厢里。
“蜀序,不是我不念旧情,是做不了主。”林凯一脸为难的表情。
“林兄,吃完说。”蜀序给林凯倒酒。
林凯喝了酒,边说边为蜀序倒酒:“我就不浪费你的时间了,这杯我赔罪。”
“哪里。”
蜀序起身待林凯离开视线坐下云淡风轻的吃着,原来还是曾经那个站在路上被迫仰望天空的无力之人虽说不用挨饿,可嗟来之食,不正是此意。
林豪见完客户回来见蜀序站在那里一副迷路的模样望着蜀氏,还是蜀序那次喝多了说起蜀氏是他设计的第一个作品,倾注了他的梦想,可他却借由他人之手造出它,使用它,即使买下它又让它沾染了他的怨恨。
他说,和他有关的又怎么会有好下场。
“想什么呢?”
蜀序随林豪勾肩搭背的走进公司:“偷个闲。”
女职员见这一幕眼珠都要掉出来了,尤其蜀序那难得一见的笑让人有犯罪的冲动。
蜀氏虽说规模不大但业界声望很好,有一个既聪明又能干的老板,一个大名鼎鼎且无往不胜的林律师。但都清楚比手段,论城府,是林豪更胜一筹。
“林凯只是奉命行事。”
蜀序知道他有今日很大原因是林豪的关系:“吃里扒外。”
林豪附和蜀序的玩笑:“我这就去卖力工作。”
其实这段时间资金问题不会造成影响,不比以前一遇此就会寸步难行,就像现在蜀序可以冷静的对他说笑,却是许舞的存在带给蜀序一些快乐。
但得到势必失去。
张宇想不到许舞能待一天,但昨日见面就知她虽文弱却坚毅,不然不会有如此成就。
许舞因张宇晚上有应酬坚持打车回去,一到酒店洗了澡去酒店的餐厅吃晚饭,本想去看海但感身体疲乏便回去睡觉,醒来看见不久前应酬好的张宇发来问华进是否回酒店的信息,她联系不上华进又从酒店那知道华进未归,考虑到董事若听说华进夜不归宿的事情免不了责怪她便出门和张宇会合去酒吧找。
大概六处。
张宇见她累了便让她在外等,不久蜀序来电,可找到华进的张宇出来示意她过去,只好匆匆说了几句。
在酒吧。蜀序放下手机暼了眼时间然后打开引擎,既给不了永远,又何去点燃希望,唤起更多的绝望。
于是,关了机。
“华少。”张宇走去,能理解原烁对华进着急的心情了。
许舞想不通为何一个正气方刚,应有尽有的男人要如此虚度年华,纸醉金迷,而蜀序那样不顾一切,分秒必争却得不到想要的东西,连着自己待在不见天日里挣扎。
命运是不公平,却不该无限地作弄他们这些可怜人。
“又是职业需要?”华进以为许舞陪张宇来此喝酒。
张宇见许舞克制怒火,华进喝着酒,走去对许舞说:“我留这里。”
“你也回去。”许舞压着声音,“他安全的很”。
张宇愣了下跟上,想许舞也是老虎。
许舞感到迎面的微风叹气对张宇说:“张宇,和经理打个招呼。”
她回车里给蜀序打电话:“关机了。”
相念着,可再见,却不知是销声匿迹的前奏。
张宇待许舞驶远回去,从经理那出来不放心的折回却见华进步伐不稳的走来连忙跑去,但华进甩开了他的右手斜眼说:“你还在这。”
“许舞让我带你回酒店。” 张宇想是不该回来讨苦吃。
“哼。你可真听话。”
张宇疑惑华进的反应又见华进眼里有黯淡,尤其车里的华进看起来像是失恋了,于是快到酒店不禁问出了口:“华少,你喜欢许舞?”
华进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张宇干笑下:“大伙挺喜欢许舞的。”
忽然,仿若一阵冷风吹过。
张宇紧张的踩下了刹车,是他会错了意?
华进酒醒了些:“张宇,你有喜欢的人?喜欢她是什么样的?”
他收回车窗外的视线看着前方,难道那份困扰他的心情不是讨厌?
“华少,我小孩读幼稚园了。”张宇转身看着华进,“喜欢,我想就是掏心窝。”
“掏心窝。”华进又看向车窗外。
张宇望向车镜,想起一句高处不胜寒。
桐城酒店。
“叫许总下来。”
张宇见华进神色凛冽只好去联系,不久许舞出来,听华进说:“张总,可以回去了。”
他点点头,待华进合上车门去开车,心想许舞挺不易的。
“华少。”许舞一脸有何吩咐的表情看着华进。
华进盯着废弃物似的许舞走过她,听见跟来的脚步声,慢悠悠的说:“去旁边的面馆买份排骨面。”
“还需要别的?”
“你又不是刚当秘书。”
许舞没有不悦的去买面,华进开门时想起什么似的拿出手机去靠墙玩游戏,不久听见一声华少,他略微眯眼说:“挺快。”
“人不多。”
“还以为人很少呢。”
许舞干脆不语,等了会见华进没有进门的意思:“华少,面糊了不好吃。”
“不会叫人来开门。”华进眼里划过一抹坏笑。
许舞刚迈出右脚听华进说裤袋,她愣了下很快沉着脸说:“一下就回来了。”
“不是职业需要?”华进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哪个裤袋?”许舞握紧右拳。
“忘了。”
许舞看着裤袋,眸光一缩走去将左手伸进右裤袋,华进垂眼对这张忍气吞声的脸却渐渐红了起来很是满意的站直,待许舞拿出房卡开了门进去,原来有羞耻心的。
他坐在沙发上,此时发现许舞穿的很休闲,有些学生的感觉。
“华少,明天。”许舞将面放在茶几上想起刚刚的羞辱咬唇平息怒意,“还是去趟。”
“你有喜欢的人?”华进认真的盯着许舞。
许舞像是没有防备的想起蜀序,华进见她一目了然的表情又问:“喜欢他是什么样的?”
“你不会懂的。”
华进觉得让伤了心似的:“陪我喝酒。”
“你喝尽兴再回来啊。”许舞还是满足了华进看她发火的心思。
华进扯着嘴角看许舞出去,听见响亮的关门声靠着沙发放声大笑,然后心情很好的去吃面。
活该。
许舞快步回了房但想起明天换心事重重的喝了些酒,此时的她是一座休眠火山,不知喷出的火会着了谁。
但她一定会站在最前面,却不想有人将她挡下了烈火。
华进睡得早醒的更早,想起昨日许舞买的早餐出门去吃,因味道很好便多吃了些。
许舞想不到华进出现门外所以华进看见她眼里有担忧,感觉她想缩回去,最好有人阻她出来。
“我很凶相?”华进以为许舞在怕他的戏弄。
“啊?”许舞暗自庆幸华进未曾发觉。
“车钥匙。”华进解释着,“我让张宇不用过来。”
许舞从包里拿出车钥匙,华进接来再将早餐放她手上,见她未跟上回去拉着她走向电梯,收回手时捏了下她的右脸,坏笑着说:“没有吃就感动了?”
“华少,我们做好本职就可以了。” 许舞想让华进折回。
华进猛地夺过早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许总,言之有理。”
他只是心血来潮做了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
张宇见他们相错甚远走来,大吵了一架似的,可那时华进联系他还是心情很好的感觉。
“张宇,你陪华少。”
“好。”张宇待华进过来,“华少,安全帽。”
华进没有理睬但张宇跑到面前坚决的说:“华少,安全。”
“进程如何。”华进戴上,边视察边听张宇说情况。
此时阳光刺眼,他抬起右手去遮挡,眼角见许舞和几个人坐进升降梯,他抬眼忽觉建筑楼摇晃起来,不禁想起张宇同他说的那座危楼还有那位掉下来的工人,于是略有杞人忧天的过去。
“华少,这层是做游乐设施。”
经过向阳处,阳光打在华进脸上,不远处那个背阳的身影时模糊时清晰,仿佛猜谜游戏里的谜语一个比一个难解。
忽听有声响传来,他看去见许舞旁边放着一铁架,上面推着一些一米多长的钢筋,不由眯眼发现钢筋在动,起初以为是风但很快有一条钢筋在移动,当下大喊“许舞”。在场的人不明所以望向他,可许舞却侧仰头去看铁架,他以为是许舞感到危险的反应,这时许舞收回视线看来,刚好那条移动的钢筋掉下,他边喊危险边飞快跑去,眼看快要碰到许舞,他扑去伸手拉住许舞,为了避免许舞让钢筋砸到的可能一个转身,不想脚下一滑,身体向前倾,他立即抱住许舞,在快倒下用右手撑起,待感觉身体一紧放开许舞以免承受不住钢筋的力道会伤到许舞。
碰。
碰。
许舞瞪大眼睛正对着一张护他的脸,落到一旁的钢筋不知砸向了谁的身,裂开了谁的心,仿佛一切都不受控制了。
钢筋是不重,但因距离又会加倍。
华进愣怔在许舞害怕,自责,担心的眼睛里,感觉心里涌起从未有过的涟漪,原来许舞是有心的。
这一刻,他知道他喜欢许舞。
或许不能掏心窝,但真的喜欢。
华进笑着说:“没事。”
张宇回神来扶住起身的华进,这时许舞喊着:“快叫救护车啊。”
华进不想事情搞大:“不用。”
许舞慌张站起对张宇说:“张宇,你抱华少下去。”
华进立即说:“不需要。”
“我要是抱得动。”许舞不知所措的说,“不可能没事的。”
华进对着眼有泪光的许舞妥协的说:“我知道了。”
他想,要不是这样的情形,会以为是许舞整他。
……
蜀序心有不安叫来林豪:“那边怎么样?”
林豪装作不知:“放出去了,很快有消息。”
“我是说工地。”
林豪哦了下:“怎么了?”
“我有些担心。”
“那我打电话问一下。”
林豪回到办公室转着手机,他还是很相信许舞的办事能力。
张宇因华进使了眼色对许舞说:“我去借个轮椅。”
许舞解开安全带去看华进:“怎么样?”
华进不确定钢筋是否砸到了许舞:“你有伤到?”
许舞一愣,这时手机响了,她去看又一愣,接着下车接起:“蜀序。”
“吃饭了?”蜀序听出许舞的声音有些不稳。
“我在工地。”
“许舞。”蜀序不想和许舞说他的卑鄙,“去吃饭。”
“好。”许舞见张宇过来说了句我想你垂下手。
一笑置之,是否可以?
她和张宇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看起来都是糟糕极了。
“华少不会有什么事的。”张宇心里却想这次大概保不住饭碗了。
许舞盯着在掐右手指的左指尖,蜀序的计划要一个人来受伤便擅自以身犯险,因为欠别人要代价的还是罪恶,但她本就不是好人,因此只是再做件坏事。可亲眼目睹有人受了伤害,她的心挣扎着,甚至有些怨蜀序。
坏人理应不该好过的。
“那场事故有隐情?”
张宇又解释了一遍,可许舞置若罔闻般又问:“会是人为?”
“你是说我。”张宇忽想起什么似的由怒转惑,“你的意思是有人借我陷害华氏?”
许舞自责竟在不确定和蜀序有关的情况下说这样的问题不过镇定的转移话题:“张宇,你回工地。”
张宇未见许舞眼里的闪躲可开始起疑了但当下压下这件事情最为要紧:“那我们电话联系。”
“好。”
许舞收回那背影上的视线,但愿张宇不会去翻查。
华进出来见许舞坐在那里露笑看了她一会然后走去坐下,盯着她忧心忡忡的侧脸说:“轻伤。”
许舞恍惚的去看华进:“医生怎么说?我进去问下。”
华进欲拉住许舞但看着抓空的手再望向跑进门内的身影走去站在门口注视着,他想不管是谁许舞都会这样反应,相同的换做别人他会去救,但对着许舞即使被动的关心仿佛开心是在放大镜下的。
许舞问完还是不放心的转身出去忽见华进看着她微笑不禁斜眼望向窗外,难道阳光可以接受光明正大的罪孽?
华进坚持自己走回车里,许舞跟在其旁时不时去看稍有弯曲的背,应该很疼?
“我不会以此来威胁你的。”
许舞垂下去握方向盘的右手:“毕竟,是你自愿的。”
她,是在逃避。
华进附和着:“说不上情愿,但有些良心。”
他,是为自己着想。
许舞去强颜欢笑:“看来我比较商人。”
华进怜惜的说:“你是少粮。”
待到酒店门口,他让许舞去工地,却不是因为担心这件事情对华氏的影响,但那些董事一定会责怪许舞。
想到此忽叹气,不久前还要她不好过,此时却不想见她委屈,大概是很早动了心。
可在这自私自利的世界里哪有真心可言,他又能坚持多久。
天将黑下见张宇来电,他知道许舞对着他或他若不和张宇去吃饭,许舞一样是吃不下饭的,但张宇考虑到他不易外出便在酒店的餐厅里吃。
“我不希望董事听到传闻。”
传闻?张宇虽然清楚华进是避免牵累许舞但还是有些意外的:“华少放心,我处理好了。”
“不过。”华进一想许舞极有可能受伤的事情怒火倍增,“事不过三。”
“谢谢华少。”张宇暗自叹气,或许他不适合干这行。
许舞让他来主要为华进换药却让关在了电梯门外,许舞正在工地旁的餐馆里吃饭因张宇的电话买单赶回酒店,华进见她面色涨红,额角有汗,于是收回了一句“不用”由她进去。
他想自己在等,可明明不期望她来的。
“华少。”
“哦。”华进去拿袋子放茶几上。
许舞拉来一张凳置在灯光下,待看好说明书对华进说:“华少,你坐这。”
华进犹豫须臾背对许舞坐着,解衬衫纽扣时闻脚步声渐进忽觉心上跳下窜,尤其背上有细微的触感。
许舞拆下绷带见发红的伤口和一块块紫淤抑制发抖的右手去拿棉花沾上药水回来,蜀序,我不能心安理得。
“啊。”
许舞回神:“我轻一些。”
“很快会愈合的。”
“但很疼啊。”许舞不禁弯腰去吹。
像小时吃的棉花糖,融在嘴里又甜又软。
华进承受不了的转头,几乎刹那许舞看来,一张泫然欲泣的脸映在那微漾的眸光里,他想立即拥抱她,可下刻难以言表的转回身,她的眼里不曾有他。
许舞去拿来绷带弄好:“不要碰水,早些休息。”
华进压制去叫许舞的冲动,他知道自己很不对了。
许舞回房走在月光上,看见的是一个少了灵魂的躯壳,一个等着别人来给寄托的被动者,拖着残体踩在碎片上去活着。
可她想摘下面具,做一天,哪怕一刻曾经的自己。
但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