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道谁痴情》愁鸦渡

52、女子不如男

　　姬曼殊身死的消息，同赤水，南隅防线被破，边境已失的噩耗一道传来了昆仑。

　　伽若空茫的望着来人一张一合的嘴唇，耳朵旁嗡嗡作响，心里也乱作了一团。她的桌案上，还有一封才从沃野寄来的信，信上写的一如往日报平安的，大嫂等人在沃野休养生息，日渐好转。

　　好似缺了什么，伽若脑中空白，一时想不出是缺了什么，她呆呆的望着那信纸。

　　她的肩上忽然多了力道，那力道熟悉，还带着掌中温热，她抬首，那力道的主人正担忧道：“伽若。”

　　伽若透过迟苍，突然就想到了二姐，二姐也时时这样担忧她，不比大哥担忧得少。

　　她忽然明了了一切。

　　二姐死啦。

　　……

　　迟苍本就极为担心伽若，再突然得知消息时，伽若就像是失了心神，呆坐着。他实在担心，唤了声她的名字，她那双蒙着雾气的眼，就渐渐的清明了起来，她的面上并没有什么哀伤难过，是反常的平静。

　　“你还好吗？”他道。

　　伽若闭了眼，掩饰住了一切，“我还好，我方才走神了，赤水南隅防线被破，之后呢，又发生了什么？”

　　那带口信的人早已离开，眼下唯有他二人，之后的事，自然也是迟苍代为叙述，“长生虽身负重伤，仍带着赤水，南隅残余步众，退至玉泽，魔族已入北荒，如若没有增援玉泽亦是难守，还有一件事，昔日凤族叛族，鸾丘一脉，在南隅另立凤帝。”

　　“是谁。”

　　“姬淞。”

　　伽若笑了一声，“是他呀。”姬淞此人，在伽若阿娘在世时，想要另立为帝的心思就昭然若揭，鸾丘那堆老东西也偏向他，丹穴被灭后，鸾丘举族叛入魔族，三千年未闻音讯，如今南隅被破，倒是出来了。

　　迟苍也知晓此事，“如今他自请为先锋，为魔族驱策。我已经同昆仑商议过玉泽之事，我将要带军增援，你就留在这里，镇守此地。”

　　“玉泽只有你一人坐镇……”

　　“贪狼星君自北海传信，也要一道前往。”

　　“我也想去玉泽，昆仑这里有师尊同妖王等人，我在这里……”

　　迟苍打断了伽若急切之间说的话，“待玉泽安定下来，你再来也不迟。”

　　伽若不肯，“我不会被这些事情影响，你知道的，我曾经当枪匹马救回过大哥二姐，我的能耐，你难道还要怀疑吗？”

　　迟苍道：“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你又会单枪匹马，独自前行。”

　　不待伽若回答，他又道：“我已经嘱咐昆仑白湉照顾你，你大哥过段时间也会派人接你去沃野，你不要到处走动，”眼见着伽若神色几番变换，他只继续说着，“我会时常写信来探听你的事，你倘若不给我回信，我便舍了玉泽，回来寻你。”

　　“你威胁我？”

　　他放软了声音，“我们的时间还长，容我自私些吧。”

　　“可我不愿。”

　　“那我就舍下一切，你要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在我心里，北荒与你从没有可比性。”

　　迟苍曾为了她不被山河轴割取性命，手刃了白皖，而他自己也差点儿死在寒花岭，那时的北荒尚不承受失去他的代价，而今的神族，也更加承受不起失去他的代价。

　　伽若觉得不可置信，她从不知晓，这个人原是这样的，他说这四海生灵远比她更重要，那二姐，阿爹，阿娘的那些牺牲又算是什么？

　　她极其失望的道：“我如你所言，安安静静的呆在这里，你走吧。”

　　迟苍在离开前，曾回过头，他所珍重之人背对着他，不肯再分给他一道目光。

　　他抬手，轻轻地将门合上了。

　　……

　　迟苍走后，伽若很快收到了沃野那里的信，信里未提二姐之事，此事再提都徒添感伤，那信中提了鸾丘立帝之事，又说南隅之事后，沃野这里有几分低迷，她大哥还建议她不日之后回到沃野，一家人好好想想如何找回场子。

　　那话写得委婉，伽若却知，她大哥是想要她称帝。早年阿爹阿娘在时，就已经商量好了由她来继承帝位，这件事情家中兄姐们也是赞同的，可丹穴一战后，她独自离开，也全凭着大哥二姐等人支撑，让她称帝，何德何能？

　　伽若正想着如何回绝，那白湉就来了，她促狭道：“你的迟苍又来信了，这是我拿来的第三封信了？从他出发那天起也不过两天，这么算起来，他在路上就一直不停的写信给你，你还这么不开心？”

　　伽若没有说话，拆开了那封信。

　　那信中写的是如今玉泽一带的局势，白湉扫了一眼，“这信写得规规矩矩的，像是汇报工作，全然没有点儿爱意流露，你们之间的相处模式真是奇怪。”

　　“你同师尊，也很奇怪。”伽若回了句。

　　白湉满不在乎的道：“你也知道，我是要回去继承妖王之位的，你师尊他也不肯与我一起走，做我的妖后，现在的我们只是露水情缘而已，也不是多情真意切。”

　　伽若虽是不欲打听，心里却知晓，白湉所说也是极为轻描淡写的，毕竟这几十万年以来，也没有听闻过神魔，神妖，神鬼，妖鬼之类修成正果的，毕竟从洪荒上古时，神魔鬼妖四族就各自划地而居，少有来往，也就极自然的在自己的地盘繁衍生息了。

　　“迟苍也真是奇怪，走的时候还千叮咛万嘱咐你那师尊，不要让你到处走动。”白湉道，“这么小心翼翼，你们……”剩下的话白湉也觉得不大可能，就收了音，伽若倒没有往白湉那个方向想，只顺势道：“他说我只需要他来保护就行了，女子还是更适合做点儿后方的事情。”

　　“他胡说什么！这就是他把你困在后方的借口！”

　　伽若不过同白湉相处了几日，就已经摸透了她的性格，白湉看着妩媚风情，婀娜柔弱，却极为争强好胜，最讨厌女子不如男这一套，先前还见过几次师尊同她争执，无非是不想要白湉总在前线活动。伽若现在拿捏着这内容，不过稍微一试，顺理成章的就激怒了白湉。

　　伽若笑了笑，学着旁人柔弱的姿态，“我也想时时陪着他，可他不许。”

　　“你之前在南隅可是立了大功，这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做得下来的。”白湉也是听说过伽若的事情的，“便是男子也不如你，你怎么就因为迟苍的一两句话，变得这样的……柔顺？”

　　伽若忧愁的拿着迟苍的那封信，“我怕我去了他不高兴，又怕我不去，万一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唉。”伽若扭捏的说完这话，自己都有些受不了，停了下来，缓了缓。

　　“真是爱情使人盲目。”白湉说完这话就要走出去。

　　伽若却叫住她，极为恳切，“不若你帮帮我？”

　　白湉停住脚，“帮你？”

　　伽若道：“我想去见迟苍。”

　　白湉同伽若接触也不过几日，自然猜不到伽若的真实性格，她只当伽若其实是个外表冷漠内里火热那一种，本来妨碍人的姻缘就是一件被人唾弃之事，伽若都这么请她帮忙了，她自然也得伸出援手，“替你瞒过你师尊，就行了？”

　　“是的。”

　　白湉又想到迟苍的信，“可迟苍的信是每日都会寄回来的。”

　　“你可看到我有给他回信？”

　　确实，伽若没有回过迟苍一封信。

　　“那你去找他吧，等你师尊问起，我就说你每日在屋中闷着，反正他这两日也忙，未必会分神来找你。”白湉还是不放心，“你是独自去寻他？会不会太过危险？”白湉虽说是支持伽若找迟苍的，但是在伽若无意有意的误导中，白湉是潜意识里当伽若是个柔弱女子的。

　　“你方才也说了，我也是个曾经单枪匹马立下大功的人。许多男子都不如我。”

　　“我刚才说了吗？”白湉回想了一番，似乎确实说过，“你到了玉泽以后记得回信，免得我这个帮忙的人心里不安。”

　　“好的，那多谢你了。”

　　“你同迟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我同老祖宗撮合的呀，哦对了，五加毒的事情你还是注意点儿，要是能捉住一个魔君，还是尽量动手不要犹豫。”

　　“嗯，多谢了。”

　　“你同迟苍要好好的哦。”

　　“自然会好好的。” 伽若的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实感，全然没有先前那样的忧愁。

　　白湉心里突然没来由的担心起来，似乎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她想要开口再说不如等两天再出发，倒是为伽若遮掩也不迟这样的话，眼前之人已经腾云而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