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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霜重露寒 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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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之后,青遗回来绘声绘色描述了一番白千虞如何变了脸色,如何发脾气,曼殊也就听听就过去了。
在那之后白千虞确实也没有来打扰了。
曼殊因为白千虞打扰,好一阵子没有去找聂霜九,这事情一消停,她就想着去找他分享分享,要出门的时候,喝了一盏茶,那茶味道奇怪,她也难得的没有在意,只一心一意去寻了聂霜九。
这次聂霜九倒不怎么冷漠了,隔了老远他就看了过来,曼殊心想这人也不是看上去那么不讨人喜欢嘛,就快步走了过去。聂霜九的神色有一闪而逝的的怪异,曼殊心想他今天怎么回事,怎么看自己的表情怎么怪。她摸了摸脸,滑嫩,没毛病,又摸了摸头发,熨帖,没有乱,“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我今天又变漂亮了?”
聂霜九忍耐着别过脸,“你迟早有一天会死在你这脾气上。”
“哇,你咒我死。”曼殊口上这么说,却分毫不在意,她将白千虞送的画展开,“你把我画得挺好看呀,不过我什么时候扑过蝴蝶了?我这么幼稚的吗?”
那画上是美人扑蝶图,活泼中带着娴静,同曼殊这动如脱兔的性子实在不搭。
聂霜九正欲开口,远处突然传来声音,“霜九,画完了吗?”
“这声音,像那白千虞……”
聂霜九慌乱道:“你快躲躲!”
曼殊眉飞色舞道:“你叫我躲我偏不躲,求我呀。”
话音刚落,她就被聂霜九推到了湖里,层层莲叶就自动聚拢,盖在了她头上。
曼殊正要质问,那白千虞人就到了亭子里,聂霜九紧张的偷偷瞪了她一眼,按曼殊的性子,定然是要跳出来搅动一番风云的,被暗示时,她也不想要聂霜九好过,可聂霜九似乎在发抖,他是在害怕?害怕什么,怕她坏事儿吗,饶过他了。曼殊听得白千虞说了一番,“方才似乎有旁人的声音。”
“我怎么没听见。”
白千虞道:“可能是我的错觉,之前我要送的十来张画,已经作好了吗?”
“快了。”
白千虞又关切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劳少君费心,伤势已经好了,多亏那两瓶药。”
“既然快好了,我们改日去狩猎吧。”
“好的。”
曼殊简直想在湖里指天发誓,就从来没有见过聂霜九对自己这么温顺过,也没有见过他这样子带着笑脸迎人,她感觉到了极大的落差。
这两人又聊了一阵子,多是白千虞单方面在谈画画呀,美人呀之类的,曼殊以为这个无趣的男人接下来还要谈点儿什么打造钗环之类的,他话锋一转,反倒提起了聂霜九的家人,说聂霜九家里多了个弟弟,立为储君。聂霜九十分上道,当即就表示无所谓那些,他只愿效忠司荒宫,他和潋滟宫已经没有关系了。
白千虞满意的离开了。
过了许久,确定那人不会回来了,伽若这才慢慢从湖水中走出,湿淋淋的靠近聂霜九。
聂霜九面前的那些画都被他亲手撕成了碎片,心里有气。
“原来你是潋滟宫的少君呀。”曼殊不合时宜道,“我方才在湖里想了半天,才想起这潋滟宫是西魔君的处所……”
聂霜九并不想搭理她,“我现在不是了。”
曼殊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茬,“这种事情也无所谓,我还听我阿娘说,要让我妹妹做未来的凤族女帝呢,你看我也一点儿也不介意。所谓责任越大,压力越大,你以后也乐得轻松……”
“你别说话了。”
曼殊噤声,聂霜九的脸色已经变了,他强自忍耐了一番,收拾起了桌上的东西。
“方才……”
“我说了你别说话!”
曼殊脾气暴,三万岁的时候正是怼天怼地的时候,奇异的是她竟然十分的理解了聂霜九的心情,没有半点儿火气。在聂霜九收拾了东西麻利的走人以后,她还坐在亭子里,一边烘干自己的衣服,一边望着他走远的身影,她托着腮想:他脾气比自己还大,本来想问问他是怎么受伤的,算了,人都走远了。
走的时候,曼殊还是拿出了两瓶治伤的药,在上面贴了霜九御用的字条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似的离开了。
之后几天,她觉得司荒宫这里没什么意思了,生了想要离开的心思了,她收拾东西收拾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聂霜九上门了,他一进门就见到许多堆在地上的东西,“你又在闹什么?”
“我收集了不少东西,打算在离开之前清理一下。”
“你要走了?”
“对呀,离家出走这么久,阿娘应该会担心了。”曼殊一面说着,一面收拾,并没有注意到聂霜九神色又不好了。
“你应该不会再来了。”
“我自然会再来。”
聂霜九呵笑一声,递给曼殊一个药囊,“给你的。”
“你第一次送这么朴素的东西给人。”
聂霜九恼怒道:“到底要不要。”
“要要要。”曼殊笑嘻嘻的揣在了袖子里,“你是特地送我东西的?”
聂霜九避而不谈,“离开司荒宫以后才能够取。”
曼殊道:“你送的东西还有这种讲究?我知道了,是因为司荒宫这里蚊虫多,你担心我被叮咬,特地做的给我避虫子的!可你怎么不早点儿送我,你看我手臂。”曼殊伸出手,给聂霜九看自己那被蚊虫叮咬的痕迹。
聂霜九推开她的手,“这是能消散那些痕迹的药,你喝了,回去以后就能恢复如初了。”他又拿出了一管小玻璃瓶,那瓶子里的液体鲜红,像是血液。
“这看着像是血。”
“我才学会炼药,炼成这样了,你很嫌弃?”
“对呀对呀。”曼殊欢快起来,还是毫无芥蒂的喝了药,喝完之后,她咂咂嘴,“我觉得还是像血,有股腥味,这就是血吧,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
聂霜九也被曼殊方才快速喝下的动作惊住了,他似乎不信曼殊就这么喝了药,他看了好几次那个空了的小玻璃瓶,“我炼药掺点儿血很正常。”倒也承认了曼殊喝的是血了。
曼殊赶紧喝水漱口。
聂霜九飘忽道:“你就这么信我?”
“我以后不会信你了!”
“我以前以为你是装傻,原来你是真傻。”他说完这话,人就走了。
“你这人!”曼殊气闷的要把药囊扔在地上,左右还是不舍,收了回来。
后来就是曼殊同青遗没有走成,白皖一改往日亲和,直接将她同青遗囚禁了起来,凤族割地换回她同青遗,她回去的时候又被训斥了一番,曼殊从那以后也讨厌起了魔族的行事,将聂霜九给的东西扔了,几千多年过去了,她很快就忘记了那些往事,不再回想。
现在想来,那管药剂,其实就是他的心头血吧,她身上的五加毒也是那时解的,至于那早已被丢弃的药囊,应当也是用来掩饰她五加毒已解的东西,他能做这些,确实是将她看作朋友的,不过他现在已经是西魔君了,朋友是早就做不得了的了。
还有一件事,她仍想不明白,那白皖既然打着敲阿娘一笔的主意,为何在司荒宫内又给她们那样的自由。
或许白皖那人,就是喜欢这样,趁人不备,杀人于无形呢?魔族之人,向来心思难测,更何况是一族之君?
曼殊在原地舒缓了会儿,她头上的天空忽然黑了,周遭由极静变为了喧闹,那闹中带着秩序,是兵马前进的声音,她即刻化出兵刃,朝南隅之外而去。
入目之处,人山人海,或许更甚。
她忽然就想到了丹穴灭族那一日,伽若曾经提起那一日过后,尸山血海。
今日尚未开始,她就觉得,这里将是尸山血海了。
她劈出一道千钧力道,用尽力气,朝那对垒的魔族道:“来战!”
一道红色身影出现,那人左眼眉尾处还有一朵赤红的花纹,诡异妖艳。
他又道:“好久不见。”
这次她认出他是谁了,他是聂霜九,可神魔之间,注定势不两立,你死我活。
曼殊握紧了兵刃,迎面而上。
乌压压的魔族大军,如排山倒海之势,自他身后,飞身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