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风月度 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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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苍送伽若回去时，放缓了速度，难得同伽若说起了这天上地下的奇景，“北荒寒花岭遍生寒花，还有六万年一度的异景，人间有灯会游湖，鬼族有千面之舞，冥渊多瘴气却有五彩石群，这些长生是一个人游览的，你也想一个人去？”
“我不知道，大哥给我的信里说，阿娘要把送去读书，以后大家都见不着我了，那些景色也未必见得到。”
“你去哪里读书？”
“鸾丘呀。”
迟苍知道凤族的孩子到了年纪就要送去鸾丘的学堂，接受□□育，但是他所知的碧顷是一万多岁才去，伽若才一千三百多岁，去鸾丘是不是太早。
伽若又道：“以后若有机会，我还是要去看的？”她想到自己人小体弱，腾云驾雾肯定不行，现在骑着的四翼朱明兽就很不错，“到时候我可以借你的坐骑吗？”
“伽若。”他垂眸看她，“不会有用上我坐骑的那一天。”
“你不借呀？”
“迟早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人，那些好风景，你会想和他一道去，而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为什么非要遇到那么一个人我才能看风景？”伽若不理解他话中意思，“爹娘，大哥，你，不都可以陪我看吗？”
“我们和那个人不同，他会同你年龄相当，爱你护你视你若珍宝，你甚至……愿意与他度过无穷岁月。”
伽若疑惑道：“那个人是谁？我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还要视我若珍宝，我为什么要和他度过无穷岁月？”
“你会懂的。”迟苍抬起手想要为伽若别一下鬓发，手到半空中，还是收回去了，“你总值得最好的。”他的话音刚落，迎面就传来了男男女女的声音。
“伽若！”
“若若！我的小宝贝儿！”
“老四老四！我是你哥哥！看过来看过来！”
那些声音刚落，人就到了近前，分别是伽若千年未见的大哥，二姐，三哥，还有阿爹阿娘。
迟苍停下了四翼朱明兽，任伽若的家人们围了上来，把伽若抱过来抱过去，实在是热闹，他透过这些人，看到伽若被揉得发红的脸，心里忽然隐痛。
女帝笑吟吟的过来道谢，“多谢神君相送，这一路来多亏你照顾了，不如随我们去丹穴。让我们好好款待一番。”
碧顷也凑过来道：“迟苍，我们好久不见了，不如聚一下。”
迟苍寻了个借口离开了，临走时，又看了伽若一眼，伽若正被她的二姐三哥围着，半点儿注意力都没有分给他。
他这个时候已经很明晰自己的感情了，可是那又能如何？
她才一千三百岁，还是不懂事的年纪，她的未来还有无数种可能，未必是他，他大她整整七万来岁，他如何说的出口他对她的觊觎，他甚至觉得这感情是卑劣的。她她会遇到很多人，甚至会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他的爱对她而言是不合时宜的，倘若她有三万岁，倘若她有六万岁，倘若她同他年纪相仿，倘若他年纪小些……可惜，她不是，他也不是。
迟苍那时陷入了死胡同，生怕自己毁了伽若的未来，故而情怯。他忘了总有一天，伽若会有三万岁，六万岁，甚至到他这个年纪。他能想到的只有她那可期的，唯独没有他的未来，从察觉开始，他就觉得自己的爱恋于她是负担。
他的爱终被掩埋。
……
伽若在家里送到了热烈欢迎，每天她阿爹阿娘大哥就变着法子招待她，什么都经有她，开始她二姐三哥还新鲜，被冷落了一阵子也发了脾气，闹着要离家出走。有大哥看着，她二姐姬曼殊，三哥姬青遗也没有闹出什么，等大哥去昆仑修行以后，阿爹阿娘喜滋滋的带着伽若，这下是真的把调皮捣蛋的曼殊和青遗忽视了，待想到这两个人时，早就没有踪影了。
因为这两人平时劣迹斑斑，女帝也就等着两个人捅出篓子，再把人捉回来。
结果整整半年，都没有二人消息。女帝真的急了，托了不少人找曼殊和青遗，寻人启事也登了不少，可惜都没有找到二人行踪。
远在昆仑的碧顷得知消息也急得团团转，不日就赶着回来和他爹娘大眼瞪小眼。
又过了半年，魔族那里送了个两个物件来，那是曼殊和青遗的自小不离身的长命锁。还附了封信，直言割地放人，落款是司荒宫白皖，也就是如今的魔族东魔君，曼殊和青遗自然就在他手上。
女帝咬牙在神魔两族分界寒花岭下设了宴，请魔君一叙。
担心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伽若被留在家里，一大群侍女和她大哥做陪，她阿爹阿娘一去就是好几天，家里为她备好了各种玩乐的东西，就是怕她无聊，可伽若不喜欢这样子的对待，打发了那些侍女去玩儿，自己坐在旁边看她们玩儿。
她大哥看不下去，从一群侍女里提出个看上去不那么娇弱的，要她好好陪着伽若，万事以伽若为准则，好好保护伽若。那个不那么娇弱的侍女，就是弥南。
弥南那年刚刚三万岁，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是个侍女，老老实实的，没有半点儿心眼，甚至比其他人要显得蜡黄些，没那么好看，弥南因此而自卑，在伽若面前，不敢抬头。
伽若就坐在秋千上，让弥南给自己推秋千，弥南不敢推太重，轻轻的推，伽若那小短腿都没有离地。后来弥南胆子大了点儿，才敢推重点儿。
她大哥路过时，觉得很满意。
等到女帝割地换人回来以后，伽若也就多了个贴身侍女。
回来之后女帝就说她二姐三哥价值千金，倾国倾城，到了饭桌上的时候，女帝已经说到红颜祸水这里了，她二姐三哥一句话都不吭，脸色惨白，那颜色实在不对，伽若就偷偷问大哥，“二姐和三哥的脸色怎么那么不好？”
碧顷夹了块肉道：“被骂的。”
伽若埋头吃饭立刻不吭声了。
女帝回来后，整整放飞自我了一天，才停止了骂两个熊孩子，她把曼殊和青遗分别关进了小黑屋，要两个人闭门思过。
女帝这里割了地出去，承受的压力也很大，鸾丘那里比女帝大几辈的亲戚过来质问女帝究竟是怎么教养孩子的，还有人提出要带青遗曼殊去鸾丘整饬一下，更有人直接质疑女帝的水平，觉得她和魔族有了不清不楚的联系，说她污了凤族的脸面。
伽若躲在屏风后面，第一次见到阿娘被一些说不出名字指着鼻子骂。她阿娘忍着没有发脾气，同先前痛斥二姐三哥判若两人，阿娘好言好语的说了自己的难处，要他们体恤自己身为人母的心情。
这些人中有人冷哼一声，说的是：“你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合着凤族里的其他人那就不是了？你割地出去，那里面多少凤族人又要搬离？稍有不慎就是妻离子散。”
女帝道：“依你的意思，我该怎么做？”
那人道：“大义灭亲。”
女帝道：“姬淞，你是个无儿无女的，是不是也盼着我无儿无女？”
原来这人叫做姬淞。
姬淞讥讽道：“女帝同凤后夫妻恩爱，来年再生几个就是，况且家里不是还有个大公子和小帝姬吗？”
这话真是诛心了，女帝当时就笑了一下，“你们今天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该给我们个说法。”
“姬淞你是不是忘了我当年，我是怎么杀了我那几位兄长的？我走到如今这个位置，其实不大容易，是我同我夫君一刀一刀挣下来的。现在这是我的家事，旁人没有质喙的权利。”
“灭族之相。”有人这么说了句。
噗——
淋漓鲜血溅落在了屏风上，腥冷的味道满屋都是。
一个人头滴溜溜的滚落在女帝的脚边。
“这是我的家事，”女帝道。
在那些人连带着把尸首带走后，女帝走到屏风后，伽若正抱膝坐在那里，她背后的屏风上溅的血已经糊成了一团，算不得好看。
女帝叹了口气，“快起来，衣服都脏了。”这次她没有去扶伽若了。
伽若扶着屏风站起来，脚还发软，她娘笑吟吟的招着手，脸上还有两三滴血液，伽若只看着她，没有上前。
女帝笑着蹲下，“难道要娘抱你吗？”
伽若摇摇头，像是受到了鼓励，跑到她娘的怀里，然后女帝抱起她，朝外间走去，伽若的记忆里还有那血腥的一幕，忍不住的发抖，“阿娘，为什么要杀人？”
“因为他们要你二哥三姐死呀。”
“他们没有说呀。”
“有些事情不是只说了才会做的，外面的人都很可怕的，他们没有一个人会说真话，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的。”
“可是梵天之境的大和尚就很好啊。”
“因为你对于他们是毫无威胁的。”
“可是元始天尊，还有迟苍他们都很好的。”
“因为我们是神族子民，一脉俱荣。”
“那我还能相信谁呢？”
“你有赤诚之心，别人未必有，别人有时，你可能就没有了，别太执着这些，没什么意义。”
“我不明白。”
“娘也盼着你一直都不明白。”
“伽若，帮娘把脸上的血迹擦一擦，免得你爹担心。”
“哦，好。”
那染血的屏风已经远得看不到了，天光漏下，似乎一片光明。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风月度 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