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风月度 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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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若受到的教育一直都是懂事听话，不杀生，专心礼佛。她的懂事听话混杂着熊孩子属性，专心礼佛混杂着不喜欢听不专心听这种情绪，至于不杀生，她已经完全脱离了不杀生的范畴。
从她娘当着她的面杀人，对她说了一系列她不懂的话以后，她娘开始带她狩猎了。
说是狩猎，也不恰当。据她阿娘的说法，这些都是判入魔族被抓住的同族，留着已经没什么用了，杀了练手最合适。
伽若小小年纪并没有什么是非观，女帝说那些是没救了的死人，她一看觉得真的是没救了的，跟着她娘提着武器去寻那些藏匿的死囚。
翻找了一圈，女帝已经砍翻了一堆人，伽若提着武器，倒是差点儿被别人掀翻，幸好有她爹在旁边保驾护航，才没有出差错，可她阿爹显然是不爱这活动的，只在一旁作陪。
连续十日过去，女帝才停了这活动，她和伽若沐浴着血气回了丹穴。
伽若在泡澡时，换了三桶水。擦洗时，弥南战战兢兢的递了帕子给伽若，显然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伽若，弥南那时候没经历过什么，心思单纯，血腥点儿的东西，她都是不沾边的，好长时间里，她对伽若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伽若砍了她。
伽若打理好自己这一身，就疲惫的睡了。
一夜无梦。
后来远在昆仑的碧顷知道了这件事，特地赶回来同女帝吵了一架，强烈要求不许带着伽若做超出年龄范围的事情，还威胁女帝要是继续这样，他就把伽若带去昆仑，一万年不回来。
女帝呵笑一声，完全不在乎碧顷的威胁，“你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伽若带走？臭小子也不看看你是谁生的，你有多少能耐我还不知道？你妹妹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柔弱，我的女儿也不该那么柔弱。”
碧顷被教训了一顿后，撵回了昆仑，临走前特地他还是找了伽若，要她保证不狩猎了，并且以他回来就再也不理她了来威胁。
伽若只能点头答应，方法却婉转了很多，在女帝兴致勃勃又要带她狩猎时，女帝问她喜不喜欢狩猎。
她说了句，“不喜欢。”
女帝沉了脸，问她不喜欢杀人怎么还是杀了几个？
她说：“娘要我杀，我就杀，娘是对的，我信娘。”
那次聊天以后，女帝再也不带伽若去狩猎了，阿爹本来就不赞同狩猎，私下里对伽若说，她娘因为这个事情在被子里偷偷哭过，因为她疑心自己把伽若教出了奇怪的三观。
至于三观奇不奇怪，只有伽若自己知道了。
……
伽若两千岁的时候，鸾丘那里来了口信，意思是伽若应该入学堂了，和同龄凤凰一起学习，不应该疏离凤群。
当时的鸾丘与丹穴已经闹得很不好看了，明面大家还是你好我好，暗地里动作不断，鸾丘想要另立一帝的心思也昭然若揭，女帝这里正要整治，怎么可能让伽若过去，遂让碧顷带伽若前往昆仑学本事，也方便照看，至于曼殊和青遗，早在发生了割地一事后，被打包送去了弱水上神处求学了。用女帝的话来说，眼不见为净，顺便换个人折磨。
伽若到了昆仑，成了昆仑上神名下最小的弟子，因为年纪小，求学倒像是玩儿，她前面有许多的师兄师姐，大家都喜欢这样团子似的小姑娘，整日里小师妹小师妹的叫来叫去不说，比碧顷更惯着她，常常带伽若吃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还趁着碧顷不注意，带着伽若出去玩儿，气得碧顷告状了无数次，昆仑上神都不怎么理会，让他们自己调节。
后来戈妙也来入学了，也就是后来的大嫂。戈妙同碧顷是娘胎里结的亲，知道这层关系的不少，帮着戈妙鸡飞狗跳追求碧顷的好事者更不少，躲避戈妙躲得苦不堪言的碧顷也就没有空管自己的妹妹了。其他人带起伽若来就更加放肆了，故而伽若不到三千岁的小小年纪，什么都了解一些。
昆仑里难得清静的日子就是每一百年的考试，昆仑上神说这是课业检查，伽若的师兄师姐们苦不堪言，提前就要开始复习啃书，修炼法术。昆仑上神也没管伽若的学业，只让她自己玩儿，并不约束她。
日子实在无聊，伽若乖巧的找了好多人，都没有人挪动一下，只能日常在昆仑山逛着，就遇到了迟苍。
他披着斗篷，牵着四翼朱明兽，走在雪地里。
伽若眼睛一亮，开心的跑向他，“迟苍迟苍。”
他回眸，冷意依旧，“小帝姬。”
伽若很开心他认出了自己，“你来昆仑做什么？是来陪我玩儿的吗？”
她说这话时，迟苍正在细看她，长高了些，也没有长高多少，还是一派稚嫩，孩子气十足，天真无邪，眼神澄澈，他心湖再起波澜，只平静道：“有其他事要做。”
伽若没注意听他这话，只朝他伸手，要他抱抱，在昆仑里的这些日子，伽若被抱来提去，你争我抢，几乎觉得这已经是一种很正常的来往方式了，
迟苍没有动作，只看着她沉默不语。
伽若仰着脸张开手臂，还是没有他的回应，他牵着四翼朱明兽继续往前走。
伽若委屈的放下手，生了闷气，跟在他身后，他还是没有理她，他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她又委屈巴巴的问了一句，“不抱抱吗？”
迟苍愣了一下，“不抱了。”
伽若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边哭还跟着他走。
迟苍停步，她也停住，还是哭，一声比一声大，迟苍在这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本想给伽若擦眼泪，最后还是递给她一张帕子要她自己擦，伽若避开他递的帕子，继续哭，哭得鼻子都红了。
他还是把她抱了起来，放在了四翼朱明兽背上，伽若坐在上面才止了哭泣，终归是孩子，过了一会儿，她就把先前的事情忘了一样，开开心心起来。
迟苍到了昆仑之巅，那里开了团团的雪莲。
“你要摘雪莲？”伽若从四翼朱明兽背上跳下来，两只脚都陷进了雪里。
“对的。”迟苍把伽若从雪里提了出来，把她放在就近的石桌上后，就开始摘起了雪莲花，伽若无聊的数他摘了几朵。迟苍捏着一大把雪莲花，放在石桌上，伽若拿起一朵，被花上的冷意冻痛了手，她皱了皱鼻子，把花扔在已经转过身的迟苍脚边。
“怎么了？”迟苍捡起花，不明所以。
“手……。”伽若摊开手给他看冻红了的手指。
“你呀。”他走向了她。
后来，伽若总忆起那一刻，鹅毛大雪，她坐在石桌上，他微躬下腰，握住她的手，为她呵气。那是漫长岁月里，她唯一能想到的一件他待她的温柔的事，许多他待她的温柔，她都只能从旁人口中得知，唯一那一件，是她真切能够体会到的。
她那时还懵懂，不知他的这番温柔情意，只知晓她想回握住他的手，可他的动作那样温柔妥帖，小心翼翼，令她生出错觉，她的手似乎是什么贵重物事，是轻易动不得的。她也就不敢再动，也未曾握住他的手了。
现在回想，哪里是她的手贵重。
是他情怯，是他不敢。
倘若再回到那一刻，她只想再看看他，用那么近的距离，好好的看看他，任那风雪飘摇，也作白首一场。
可惜，世事不可溯，她同他，总是不得圆满。
……
那日之后，伽若再没有见过他了。
那时元始天尊的身体就现了颓势，实在不大妙，迟苍偷偷瞒着天尊寻找了好些灵丹妙药，来摘雪莲也是为了元始天尊身体，这消息瞒得紧，几乎无人知晓。
元始天尊是神族之祖，他的一点儿动作，都会引得下面大动，况且当年神魔之间已经算不得平静了，两族边境早就有了不少冲突，位于南荒的丹穴，就受了不少灾难。南荒有一大半的疆土都是魔族的，剩下的部分则是神族的，而丹穴凤族又占据了其中物华天宝的一部分。
魔族并非不想一统南荒，只是时势逼人，有所顾忌，至于丹穴凤族一直都是他们眼中钉，肉中刺。
伽若身在昆仑，活的无忧无虑，也不知道这些，只是她的那些师兄师姐们一年比一年少，一年走的比一年多，她的大哥也早早回了丹穴，独留她在昆仑。再后来，昆仑真的也就只有师尊同她了。
伽若以为所有人都会重聚，她的师兄师姐们还会齐齐聚在师门下。她在孩童时，不爱分别，盼着圆满，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圆满，她的师兄师姐们在神魔之战中，死伤无数，数万年后有人想要重聚，早就齐整不了，平添伤心，也就不再聚了。
分离太多，相聚都是负担，旧人旧事，不必再提，徒增悲伤。
再千年。
神族发生了一桩大事。
元始天尊羽化。
神魔之战爆发，丹穴之争成为一切的开端。
伽若不过四千多岁，亦未能脱离这场疯狂的权利之争。
她所爱的，所珍视的，所在意的，统统卷入这战火中，被迫分离，被迫离散，被迫生存。
她同迟苍，是沧海一粟，纵使在茫茫人海中相聚，他只是西极中天迟苍帝君，她也只是凤族的伽若女帝，他号令千军万马，收复失地，伏诛魔族，她亦镇日浮沉在生死间，挣扎在尘世里。那些后来的日子，终归与他无关了，那些过往亲昵，那些童言无忌，那些曾经来自于他的温柔，终归忘却。
她同他匆匆一面，还是离散。
从前如此，往后也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风月度 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