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如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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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死于春日。
那一日日头大好。
贵妃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既看不清楚东西了，耳朵也不灵了。她闻到外间花香，那味道同记忆里没什么差别。
贵妃就带着微笑缓缓的阖上了眼，身体一轻，倒不受控制的脱离了那具躯壳，魂魄飘飘悠悠的游走到了冥府，忘川河畔生着的曼珠沙华是一如往常那样的艳丽。她很自然的想起了自己是谁，她是姬庭兮，南隅凤族的小帝姬，为情苦，为情所困，甘愿入轮回，勘情局。
她又走上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走下桥头，入下一场轮回。
桥头有一男一女正关注着她，自她再入轮回后，那男子松了口气，“这下好了，这一世他二人有了牵扯，总该不同了些。”说这话的正是青遗，陪着他的自然是伽若，“你寻了言炽二十多年？”
“怎么可能。”青遗道：“花了半年时间寻到他，想带回来，结果玄泱死了，庭兮也带发修行了，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我就知道庭兮这一世就这么结束了，我就提前打招呼言炽，叫他在庭兮阳寿快尽时给我去投胎。”
“是吗。”
“我千叮咛万嘱咐以后，他也照做了，不过他也没有早投胎多久，只比庭兮多了两刻。”青遗一脸的嫌弃，“现在的年轻认做事情都这么不牢靠。”
“他能放在心上也很不错了。”伽若道：“走吧。”
“不去人界看着？”
“庭兮这一世寿数四十五，言炽有七十五，还有得磨，没有插手的必要。”伽若说着，“我看这一世一结束，她就会回来了。”
“你这次怎么突然什么都知道了？”青遗很质疑伽若。
“我提前在司命那里看过了。”
“你的准备有点儿充分哦。”
“不比三哥人员配备齐全。”
“哪里哪里，是言炽乖觉。”
“多亏司命仗义。”
“老四你不要谦虚，是你面面俱到呀。”
“……那我，多谢三哥夸奖了？”
“……”
两兄妹行至无妄海时，伽若就放缓了路程，青遗清楚缘故，嘴上也不含糊，“你又要去看她？”
伽若道：“我的朋友实在很少……”
“好好好，你们情深义重，我知道了……”青遗继续道：“走吧走吧，我同你一道。”
“三哥怎么看兮合？”
青遗心说我和她又不熟，听的八卦倒是挺多的，他脱口就道，“女中豪杰吧。”
“呵。”
青遗斜睨她一眼，“你不满意我这个评价？我又不知道她是怎么样的，我倒是想知道她的一些往事，你也不会说出来。”
“什么往事，我这里没有往事可说。”
青遗一脸的我就知道。
伽若劈开海浪，搅得这无妄海一带风起云涌，天地失色。青遗就拢着衣袖看伽若以海水画圈，画出块空地来，确实是块空地，水草不生，礁石不堆，空空如也。
青遗瞧着稀奇，“我以为无妄海里东西还是挺多的，这里居然还有块连海草都不生的地方。”
伽若没有说话，衣袖一拂，那自动分开的海浪就再度灌满了，风平浪静了，她说：“走吧。”
青遗跟着看了下海浪翻滚，然后被通知回家了，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缺了点儿什么似的，“你是在看什么？”
“金麒麟一族每隔几万年就会将棺木抬回北海，我来看看有没有准时抬回去。”
“你还管这个事？而且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是兮合告诉我的。”
原是内部渠道，青遗道：“且不说抬回北海再放回无妄海有多麻烦，你也还真信,她诓你的呢？”
“据说金麒麟那颗麒麟心不腐烂，长久灵力保持，便能复活。”
青遗在记忆中搜寻了一番，并没有见过这样的金麒麟一族，“战场上死了那么多金麒麟一族的，怎么不见他们死而复生活蹦乱跳了？”
“我也不信的。”伽若低低一笑，“可我看着陌曦，觉得熟悉，就想起兮合说的那些话，还是想看看。”
“陌曦？”
“她是兮合的侄女，有时候看她，总觉得她像兮合，或许她真的……”
青遗拍了拍伽若的肩膀，真心实意道：“你没有听说过外甥像舅吗？我们家庭兮不也和我性子相像，行为方式也差不多吧。你还是别想了。如果陌兮合真的能活过来的话，我们再把你二姐复活，我还是很怀念你二姐的。”
伽若以前也不信的，也没有放在心上的，生者已去，怎么会再回来呢，她其实也不信的，可现在……
“走了走了，回南隅。”
青遗的声音把伽若拉了出来，伽若摇摇头，“南隅那里就不去了，我要回冥渊。”
青遗不满道：“就让我去面对大哥？你想得挺美啊。”
“我在冥渊还有许多事情落下了，还有一批酒要酿，大哥那里就交给你了。”
“明明就很清闲，同我去南隅。”青遗不由分说就拽着伽若往大哥家去。
“我去南隅也没什么可做的了。”
青遗张口就道：“回南隅……去看看你收留的那三个可爱少年。”
“他们有大哥照顾。”
“还有同大哥说说庭兮的事。”
“越说大哥就会越担心。”伽若道：“大哥的心思一向瞒不过大嫂，你也知道大嫂受不得刺激，万一大嫂知道了呢……”
青遗悻悻道：“那我也不去南隅了，到你冥渊以后写封信给他好了。”
“是我回冥渊。”
“你什么意思？”
“沃野那边早就递了不少参你的折子，说你成日游手好闲，不见踪迹，身为沃野凤帝毫无责任感，现在沃野风气很乱，亟待解决，盼我抽个空去处理。”
青遗一听哪里还能淡定，几乎是气急败坏道：“这群没心肝的，我就不在沃野几天，就来告状了？！”
伽若并不发表任何意见，只问沃野的风气很乱是怎么回事？
青遗那点儿火气马上就过去了，顾左右而言他了一会儿，就胡乱找了个借口往沃野去了。
青遗一走，伽若就回了冥渊，刚从云头落下，就有两个人等着她了，一个是弥南，另一个是长年累月呆在南极中天不肯到处走动的长生帝君。
伽若没有料到长生会出现，直接就道：“你怎么来了？” 在弥南听来，这可一点儿也不客气。
长生叹了口气，拉着伽若去了别处谈事，伽若很自然的同长生一道走进冥渊深处，极为熟稔。
弥南看在眼里，不由得想起月前长生帝君突然造访冥渊的那段日子，当时长生帝君非要寻伽若，她说不出伽若的具体下落，去信南隅，那里说伽若已经同青遗去了人界，弥南如实禀告长生帝君以后，这长生帝君就留在了冥渊，说是就等着伽若回来，就在这里呆了一个多月，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完全不把自己当做外人。
弥南一度怀疑这是一个假的帝君，上界那个宝相端庄的长生帝君仿佛是她的错觉。弥南正在纳闷，那边长生拉着伽若已经把酝酿了一个月的话都说了出来了，“你那面大我还心镜出了点儿事。”
“那镜子在迟苍帝君手中会出什么事？”
长生露出个微妙的表情，“迟苍被锁入镜中时，那大我还心镜刚好在你手中。”
“你是说……”
“迟苍在喝酒的时候，将事情前因后果同我说过了，他现在很奇怪你同大我还心镜的关系。”
伽若道：“元始天尊在时，此镜认我为主，你知道这桩往事的。”
“我知道是知道，可迟苍他不记得了，他要是追究起来，我们该如何。”
伽若道：“我在凡界遇到过他，他并不是来找我追究的，是处理玄泱帝君的事情，我想迟苍的事情应该也不严重。”
“司命星君发现命格书上的变故，特地找了我，我就发现了玄泱一体化三魂的事，他那三魂之一重塑魂体，落入轮回成了皇帝，我就让迟苍去瞧瞧，你遇到他时确实没有什么反常？”
“既然是司命星君发现的，他怎么不一道随同？”
长生道：“贪狼非要去，司命就让给了她了，我想既然有迟苍，也无所谓了。”
“你可知玄泱一体分三魂是为了什么？”
“我也挺想知道缘由，现在他魂魄不全，紫微宫里一魂一体尚不完整，人还在昏迷，他避世这么些年，还是特别会来事儿。”
“玄泱昏迷了多少年了？”
长生道：“少说也有万来年了，紫微宫里消息瞒得紧。若非这次去紫薇宫，可能还能瞒几万年。”
伽若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她想不明白玄泱一体分三魂的缘由，只能暂时放下，长生又继续说起了大我还心镜，“我曾翻阅到一本手札，那手札上写大我还心镜自有灵识，极爱还原本相，去虚去伪。”
“其实不算镜灵，大我还心镜是凤族始祖所造，始祖临死时，一滴心头血留在了镜中，被拘在镜中的是她残存的灵识。”
“那迟苍在镜中呆了那些时日，可会不妥，我记得当年你也是用这镜子封印他的记忆的……会不会弄巧成拙？”
伽若道：“无碍，迟苍困在镜中那几日，可能封印会松动了，可他所修的无情道，是会自动修复这些的。”
“……是吗？”
“是的。”
伽若想到人界那一夜，他不言不语的随着自己穿过重重烟火，她立在阶上，也曾偷偷瞥过他，不过她的脸隐在灯笼之后，现在她回想起他那一瞥，那些晦涩难言的爱慕，都在那里面。
他又一次爱上了她，一如数万年前。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如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