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终了 ...
-
一转眼就是五六日了，庭兮未传话，青遗也没有回来，至于陌曦同迟苍，自那一日后，未曾再见了。唯有谢钧怕她无聊，总陪着她说话，她都回避了。
宫中再请伽若时，说是贵妃邀请，却不是为了贵妃的事了，伽若对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皇帝，想到四个字，世事无常。
四日前，皇帝夜间睡不着，就披着衣服在花园里走了一圈，那晚上风吹得大，皇上受了凉，当夜就高热不起，人就昏昏沉沉的，再也唤不醒了。
皇后安抚着宫中妃嫔们，留着贵妃陪着伽若看皇上的情况。
贵妃就同伽若道：“皇上现在什么药也用不进了，你是世外高人，用法术看看吧。”
伽若应了贵妃要求，遣退众人，外间候着的人只能看到那屏风内亮光忽明忽暗，皇后心里忐忑，难得亲近起了贵妃，“这仙姑似乎是有些能耐的，你是从何处结识的？”
“我也不知，是谢国公府的公子送来的。”
“谢公子呀，”皇后感叹了一句，“从前皇上还是皇子时，就说过谢公子是他过命的好友，他不入朝，还真是可惜了。”
“人各有命。”贵妃道：“你觉得好的，他倒觉得未必如此。”
皇后蹙眉，显然是不快，“这男儿不博功名利禄，生来何用？”
“总也有人不爱功名利禄。”
“贵妃妹妹这话有趣，哪有男儿不爱功名的？”
皇后和贵妃是天生的死对头，话不投机半句也多，很快气氛就冷了下去。其他宫妃担心又忐忑的处在这氛围里，心里只盼着仙姑那里能快些治愈皇上。
伽若在室内一挨近皇帝的身体，就发现他的精神就跟抽走了似的，是心气损耗。她朝他心口打入一道法力，想恢复他的生机，却被挡住了，法力被打散了，光芒散尽。
伽若明白了，皇帝是死期将至，无缘无故的心理损耗，无法救治，还被下了禁制，这或许就是迟苍的解决方法吧。她从室内走出去，一群人就围了上来，生怕她就这么走了似的，皇后率先开口，“皇上如何？”
“皇上再过一刻就醒了。”伽若说着就要辞行。
“仙姑且慢，能否在宫中多留几日？”皇后这时候拿出了一国之母的优雅从容，“待皇上彻底恢复过来，再离开也不迟。”
伽若也就只能留下了。
一刻之后，皇帝果然醒了，精神大好，只是不能行走，皇后带着一众宫人进去了，贵妃倒刻意落在了后头。
贵妃做的这么随性，也只有庭兮这样的了。
“皇上的病，来得突然，我觉得奇怪。”贵妃突然对着候着的伽若道：“仙姑可有什么看法？”
伽若回道：“寻常小病而已。”
“是吗？”
“仙姑想知道我的选择吗？”
“娘娘已经有选择了？”
“皇上这一病，我也想了许多，有些事情还没有想通透，但是现在也应该有所选择了。”
伽若道：“请说。”
“等会儿我再说，还是皇上要紧。”贵妃说着就进去探望皇帝了。
那屏风上是龙凤呈祥，锦绣花开，宫中所有排得上号的女子都挤在那屏风里，影子映在屏风上，已分不清谁是谁，帝王后宫，佳丽三千，宠爱却只有一份，如今这被宠爱之人，终于愿意多分出一分神来，已经足够让不少人辗转反侧，昼夜难眠了。
人在经历过生死后，都会变的。有些人会超脱以往，有些人仍执着不放。
贵妃一进去，皇帝的目光就自然落在她身上，他说了三个字，“你瘦了。”
贵妃道：“不比皇上清减。”
听得旁人心里酸溜溜的，好似两人都是为情消减，其他的都是无相关的，反倒衬托出一股子情深似海来。
皇帝留下了贵妃，遣退旁人，“我有些话想同贵妃说，你们先回宫吧。”
皇后还想坚持留下来，搬了许多礼法的话，都是无用，只能不甘愿的走了。
人走得差不多以后，皇帝同贵妃道：“我这一病，有许多事情都通透了，像是死了一场，回头一看，好多事情我都该放下了。”
“我也如此想。”
“我以前想过，我们的孩子，不拘男女，我都喜欢，我定会好好宠爱。”
贵妃垂眸，若有所思。
“死过一次，我觉得我该问问你的意愿，你是否还愿意在这宫中陪我，是否愿意为我生儿育女，你要是不愿，我也遂你心意，放你出去去寻那个人。”
“皇上的话可是真心？”
“你觉得呢？”
“先前仙姑同我说过类似的话，她要我做出选择，选择之后，她会遂我心愿……”
皇上的手抓紧了被褥，“哦，你做了什么选择？”
“那时候我脑子里是乱的，什么选择都做不了，直到这里你出事，我一瞬间就静了下来，我没想到人这一生竟是如此脆弱，稍有差池，就是结束。他是我生命中的遗憾，他成全不了我这人生，我是皇上心中的遗憾，我也成全不了皇上。”贵妃顿了一下，“你总会找到如你心意的人的，那人不会是我。”
“这就是你的拒绝了？”
“是的。”
“我以为我于你还是不同，我把荣华富贵送在你面前，甚至把我的心捧出来送给你，我还是得不了你一个正眼，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皇帝苦笑了一声，“我以为我这么出事，会有哪里不同，你的心，其实是石头做的吧？”
“是石头做的吧。”
“我自己呆一会儿，你先出去。”
“是。”
伽若在外间听得清清楚楚，待贵妃出来时，她轻声道：“这便是你的选择？”
“嗯。”
走到御花园的时候，伽若问她，“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如果还有下一世呢？”
“倘若有下一世，我还想看看我同他的造化。”
“好的，都依你。”
“多谢仙姑。”
“你现在还想见言炽吗？”
“他是我自己塑造出来的美好幻影，早就不是他了，我又用他把自己的心堵起来，不让他人接近，固执又可怕，如果再见，还是下辈子吧。”
“你想出宫吗？”
“我很快就要出宫了。”
伽若说：“愿你得偿所愿。”
贵妃没有多想：“多谢。”
自那之后，伽若再也没有入宫过，谢钧还问过伽若原因，伽若给了个说辞他也就没有再问，伽若以为宫中会传来贵妃出家的消息，未料想，传来的是皇帝崩逝的惊天消息。
伴随驾崩之事的，才是贵妃入太庙带发修行的消息。
彼时谢钧奉皇帝遗诏，辅佐新君，新君不过三岁稚子，朝政之事唯有仰仗谢钧，以及谢钧身后的国公府，一时风光，连内阁大臣都要避让一二。
伽若在那之后就离开了谢府，去了更远的地方，那之后，天下如何，她一概不知。
多年以后，桃李满天下的护国柱石谢国公有一曲赋流传于世。那曲赋中满是少年心事，思之不已，求之不得。
都说谢钧年轻时爱慕过一位修道之人，可惜最后也不了了之，令人叹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