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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被人家退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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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束九龙金丝白玉冠,身着赭色团绣刺金大氅,年逾不惑却神采焕发的淳于韫庆,在众人的簇拥下,一步一步向大殿前方主座行去。
听闻御前总管高喊免礼,跪地叩首的涉素方才随着众人一同站起身来。重新入座,她忍不住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昂首一饮而尽。
“今日不过家宴耳耳,大家莫要拘谨。”淳于韫庆俯视着眼前众人,笑意满面,语气平和,丝毫没有往日朝堂上雷厉风行的痕迹。
而对于自己的这位笑面虎伯父,涉素却一向是敬而远之。他的手腕,她早已深深领会过。
酒过三巡,作为远客的大楚郡王,李泰骤然主动起身来到大殿正中央,跪地叩首道。“大周陛下今日寿诞,小王谨恭祝您龙体康健,寿比南山,万岁万万岁。”
淳于韫庆闻言,笑着道,“郡王此番远来是客,家宴之上,岂可行此大礼!快些落座,享用酒菜,无需拘谨。”
李泰抬眼偷偷瞥了一下侧面人群后的涉素,顿然抱拳开口道,“小王不才,今日有一事相求。还请大周陛下准允!”
“哦?”淳于韫庆不禁挑眉。
原本正卖力演出的乐师舞伎们,得御前总管暗示,纷纷停下了动作。交头接耳的宾客们,见这阵仗,也停下手里的活计,一个接一个地把目光投向了李泰这里。
跪地叩首再三,李泰抱拳直言,“小王斗胆,恳请陛下降旨,退去小王与容华郡主这门婚事。”
此语一出,满堂哗然。淳于韫庆不自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方定神问道,“郡王奔波千里,不正是为迎亲而至吗?何出此言啊!”
“原久仰容华郡主戎马仗剑,巾帼英姿,特心生敬爱。然则近日于周京中听闻,郡主夜宿乐伎之所取乐,实在……”说到此处,李泰已然懊恼地埋下了头。
取消这婚事,涉素求之不得。只是被人当众这样羞辱,她实在忍无可忍,顾不得涉云使眼色,便起身径直走到了大殿中央。
匆忙福身向淳于韫庆行礼后,她立于李泰身侧,骤然大笑了起来,“委实妙哉!”
“素儿,休得无礼!”一旁席位上的淳于韫载急得差点也要跟着起来,郑真扯了扯他衣袖,他才冷静了下来。
跪在李泰身侧,涉素抬眸直言道,“陛下明鉴,既然郡王请旨退婚,那便请您恩准罢!臣女不才,虽自幼在府中疏于管教,但这礼义廉耻倒也知晓。郡王有所忧思,臣女亦百口莫辩,唯有自请退婚。”
与她素未谋面的李泰闻言,忙不迭侧眸看向了身旁的她,不禁竟走了神。此生,他从未见过一个女子,有着这般自信而略带傲气的神采与风华。那与寻常女儿家不一样的傲骨,顿然令他心底一颤。
高居庙堂之上已久,淳于韫庆素来不喜人顶撞圣意。恰好今日万寿家宴,本是大喜之日,却得邻国宗室如此羞辱,他心中自是对涉素极为不满。
怒火中烧,他狠狠拍上面前的案几,随即扬手便指向了涉素。
在场众人大惊,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仍旧满面笑意的涉素,暗自替她捏了一把冷汗。就在大殿之中鸦雀无声之际,一个男子顿然走出席间,来到了涉素身侧,跪地抱拳道,“臣易兰舟请旨陛下赐婚,择日迎娶容华郡主!”
稍稍敛息,淳于韫庆瞧见义阳长公主的儿子竟然出来解围,心里五味杂陈,碍于大楚郡王仍在侧,便索性顺水推舟道,“今日当真是大喜之日啊!亲上加亲,的确是门好婚事。”
没想到自己儿子竟然会帮涉素解围,座席之间的义阳长公主面色已然变得铁青。她的夫君民部尚书易霄却忙按住了她的手,低声示意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么多人在这里,别驳了你皇兄的面子。”
“兰舟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啊?让那个野丫头进咱易家的门,他疯了吧?”义阳长公主低声白了一眼易霄,怒气冲冲地看着殿中央的涉素,气根本不打一处来。
易兰舟见淳于韫庆首肯,心内大喜,忙跪地叩首道,“谢吾皇隆恩,万岁万万岁!”
涉素知晓自己的这位堂兄这是在帮她,反正不用被自己的好皇叔故意送去楚国和一个陌生人成亲,也算是了却了一桩麻烦。见淳于韫庆已罢休,她便一同跪地谢恩,“臣女谢陛下恩典。”
三人各自回到席间,舞乐声再起响起,大殿之上依旧是一派和乐融融。然而远远望着对面的李泰,涉素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她夜宿琴馆的事,王府上下早已派人四处封锁了消息。这个异国人,他又是如何能知晓呢?
“素儿,你还真会挑窝边草来吃。这下好了,从咱们贤王府的朝阳坊出发,走路到公主府的安德坊,不过才一炷香的时间。两家人还都住在内城里,你这成的哪门子亲啊!”淳于涉云抿着酒,不忘戏谑起了身旁的妹子。
一手夺下他的酒杯,涉素趁其不备,反手便扼上了他的咽喉,瞪向他道,“酒还不够你喝的吗?”
垂眸盯上她的手,涉云吞下咽了一半的酒,顿然挤出来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别介,好妹子,二哥也不想你嫁到楚国那么远。留在长安挺好,挺好。”
见他服软,她这才松开了手,重新端坐在席间。隐隐之中,涉素总觉得对面有两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细细瞧去,果真是义阳长公主家两口子,一直在偷偷瞄自己。
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涉素埋头夹起菜,随意吃了两口,已然没了宴饮的兴致。在心底掰着手指掐算着时辰,眼瞅家宴已然进行了一半,她顿时打起了偷溜的主意。
捂着小腹,涉素拍拍涉云的肩膀,低声到,“我有点不舒服,出去一下。待会儿宴饮结束,父王若是问起来……”
“只管去吧,从小到大,我帮你见招拆招的次数还少吗?”摆了摆手,涉云又吞下了口酒。
急忙抱拳向他致谢,涉素猫着腰便穿过帘幕,在全场宾客的眼皮底下,悄然从侧门溜了出去。
趁着今日宫中伺人们太过忙乱无暇顾及,她轻松顺利地带着李果儿登上了回府的马车。这种亲戚多,口舌是非也多的场合,向来是她最厌恶的地方。
马车穿行在长安城内城之中,涉素掀开窗帘,望着皎洁的月色,脑海中又想起了曾经月光下的那位素衣琴师。
“调头,去外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