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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素衣琴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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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冰凉如水,她一个人坐在窗前,久久未曾回过神来。不知喝了多少壶酒,直到麻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才不会隐隐作痛。自幼征战沙场,此刻不允许她带兵出战,无疑像是折断了她的双手双脚,让她生不如死!
犹然记得去年盛夏,突然闯入军营中的兄长。
……
“素儿,父王特快马传书与我,下令这场仗你只许败,不许胜!”
“家国兴亡,父王岂可儿戏?”
“父王信中说,陛下近日里连续罢黜了朝中众多与王府有关联的官员,又调走了董银去戍边,显然已对贤王府有所警觉。素儿,你应该是有察觉的。陛下本就生性多疑,贤王府功高震主,是没有好下场的!”
“可是,千千万万将士们打拼下来的大周疆土,就要这样拱手让人吗?”
“我的好妹子,你如今已然贵为‘征南大将军’。若是此番打了胜仗,你头顶上可只剩下了一个太尉的位子供你封赏啊!树大招风,我与涉云如今皆在军中供职,惠儿又远嫁在外。王府上下牵一发而动全身,难道,你想让全家人陪葬吗?”
“可是大哥!”
“陛下提防贤王府已久,既容你手握五十万兵权,未免已有后计。昔年,赵王府灭门,上百口性命一夜之间遭斩尽杀绝。生在皇家,自然不比寻常百姓。你身为郡主,理应懂得趋利避害,收敛锋芒。与其让王府上下岌岌可危,不若暂且放手,从长计议。”
……
揉着惺忪的睡眼,李果儿晃晃悠悠地推门进来,瞧见她仍坐在窗前发呆,懵懵懂懂地开口问道,“子时了,主子,我们还是回去吧。若是王爷寻来,以后这家酒楼也不敢招待您了。”
抬手又给自己斟了杯酒,涉素昂首一饮而尽。搁下空酒杯,她侧眸看向已然醉得不省人事的陈潇,不禁一笑,“你把小六子叫来,先送老陈回府,省得他家小娘子又哭哭啼啼四处寻他。”
“既是动用车马,夜色已深,不若您也一并顺路回王府罢!”李果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依旧不忘规劝。
摇头闷声不语,涉素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正欲囫囵吞下之时,耳畔却隐隐传来了一阵琴音。时而若空谷幽兰,遗世而独立。骤而间,又似萧风瑟瑟,哀怆缠绵,勾人神思。
“秋风清,秋月明……”听见这支熟悉的琴曲,已然酒过三巡的涉素,也情不自禁地隔窗忘我地高声吟唱了起来。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她再次吞下杯中酒,打了个酒嗝,扶窗向外望去,索性侧身坐在了窗台上。
皎洁月色下,对面琴馆二楼的露台前,一个青丝如瀑垂散,只穿着素色单衣的男子,正垂眸静默地抚着琴。勾挑撮搯之下,他的指间竟是藏匿着万千风华!
入耳,入心,入神,入梦。
紧扣杯脚,涉素如痴如醉地远眺着那抹身影,口中仍不忘遥相附和,“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琴声如惊鸿蹁跹,扶摇而上九万里,一朝腾云而去了无踪迹。原本已然被点亮的夜色,再次黯淡凋零。
男子抚平琴弦,身形微微一颤。稍稍平复心绪,他终是再度起弦,将最后一段徐徐奏出。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将酒杯攥在掌心,涉素长长叹出一口气,抿而笑着望向了那抹身影。
一曲奏罢,男子循声侧首,起身向露台边的雕花栏杆走近。琴馆四下悬着的灯笼,一寸寸点亮了他如璀璨星辉般的双眸,又投射在了那似鬼斧神工雕琢般的如玉面庞之上。
见男子步步靠近,涉素终是隐隐看清了来人的面容,不免醉意半醒。
凭栏止步,他侧过头,不安地询问了起来,“竟是一位姑娘遥相附和?”
猛地回过神,涉素摸了摸发烫的面颊,自觉醉意作祟,忙抖擞精神,镇定自若道,“自古以来,英雄可无关男女!”
点点头,灯火下他的淡淡笑意,宛若和煦春风,“离欢无意冒犯,只是自幼落下眼疾,人人事事都看得朦朦胧胧,难免多问了一句。姑娘莫要见怪!”
夜风渐起,拂过琴馆层层白色帐幔与离欢那双清秀的眉眼,卷出阵阵沁人幽香,引涉素心中愁思密布。
可惜了,这样的天资。
“公子见笑,涉素并无它意。”她扶窗远眺,淡笑答道。
晌午时分——
李果儿扶着宿醉的涉素从侧门溜回府后,忙张罗着烧水替她沐浴更换衣物。南苑里的伺人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是习以为常。
饮下一贴醒酒汤,涉素无力地趴在卧房的床上,指尖里掐算着日子,不免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看来,没几天了。就这么被支配到楚地,还真是有点不甘心啊。”
“主子,这是哪里话?您去何处,小的都会誓死守在您身边,不容您受半分委屈的。只是……外面多少双眼睛可都盯着咱贤王府呢。最近,还是少出门为好。”李果儿端着一盆热水,来到她侧畔,蹲下身道,“沐浴的水还没烧好,您先擦把脸。”
翻了个身,涉素接过帕子,仰面敷在了自己的脸上,闭目养神道,“陛下寿辰,何等大事,我心中自有分寸。”
“胡闹!简直荒唐!”门外淳于韫载的怒喝声,顿然将卧房中的宁静打破,吓得李果儿猛地一震,。
掀开帕子,涉素侧眸看向来人,顿然坐起了身子。
带着管家阔步而入,淳于韫载的面色已然红如猪肝。还没等涉素开口多问,他已然来到了她的床榻之前,“来人,把李语拖出去杖毙!”
踉跄跪倒在地,李果儿吓得立刻抓紧了涉素的衣角,顿时瑟缩成了一团。
见成群家丁如潮水般涌入房中,涉素赤足跳下床榻,张开双臂挡在了李果儿面前,“这是做什么?父王!”
“你还有颜面质问?昨夜你竟去外面和一个低贱的乐籍厮混。大婚在即,府中上下都在替你张罗打点。你倒好,竟做出这样的事!”淳于韫载猛一拂袖,骤而瞪向地上的李果儿,“如此教唆郡主,今日,本王定要处置这贱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