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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9章 师父,我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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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许,贤王府涉素房间内,却是灯火通明,喧闹声与交谈声久久不绝。
“啊哈哈哈,笑死我了!父王竟然真的答应了,哈哈哈哈哈!”不住地拍着桌子,淳于涉云瞧着脸已经变成猪肝色的涉素,反倒笑得更加不羁。
替涉素夹了一只鸡腿,淳于涉明清了清嗓子,皱眉道,“老二,过了啊!”
笑得失手扔掉手中的筷子,涉云忙弯腰捡上来,却正对上了涉素充满杀气的双眼,总算收敛了些许,“妹子,二哥真的……真的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就是觉得啊,有点心疼离欢先生的一番苦心。他是第一天认识你吗?居然想让你去琴馆当琴童!”
瞪了涉云一眼,涉明接着道,“素儿,你的腿疾尚未痊愈,终日酗酒对身子始终不好。父王和离欢先生,其实也都是为了你着想。”
“明天我不出征了,让我送素儿去琴馆罢!”涉云吩咐伺人重新拿了双筷子,夹了一块肉道,“想去看看,离欢先生究竟是何方高人,竟能降住我的妹子。”
搁下手里的筷子,涉素实在没了吃饭的胃口,“你们吃,我出去走走。”
“别别别,不拿你开玩笑总可以吧。天也晚了,我俩得回房收拾收拾。明天离京后,咱三个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聚在一起了。”一把拽住要离席的涉素,涉云跟涉明使了眼色,二人接连站起了身子。
知晓他们二人明日又要出征南下,涉素心头一紧,凝望两人许久,终是道,“答应我,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
“嗯,一言为定。我们也等你归队!”抿而一笑,涉明拍了拍她的肩,拖着涉云便向房外大步走去了。
看着两个兄长离去的背影,涉素全身的力气,已然像被掏空了一般……
清晨,天蒙蒙亮,涉素便早早收拾打点了一番,忙扯着果儿两人各自跳上马,向幽篁里飞驰而去了。一路上,明明离城门很远,她在风中,却能依稀听见大军出发前,那漫天的号角声与喧天的战鼓声。
此刻的自己,多么像一个可笑的局外人啊!
来到琴馆门口,她纵身跃下马背,刚带着果儿气势汹汹地要往里走,便被门前的几个守门童子拦下了。
“这位姑娘,幽篁里,禁止携带兵刃。”客客气气地抱拳示意,那守门童子态度谦逊,与一般府宅的守卫有着截然不同的高雅气质。
低头瞧了瞧自己腰间随身的佩剑,涉素无奈间只好解下,交给了李果儿,“你且在外面候着,我进去瞧瞧究竟什么情况。”
“是,主子。”双手接过佩剑,李果儿偷偷往里面瞄了一眼,灰溜溜地转身退下了。
见对方放行,涉素大步便一瘸一拐地踏入了这座神秘莫测的琴馆之中。她绕过门前屏风,穿过内廊,径直走入了宽广通透的后院中。
院内园林,乍一看去便知晓定是出自江南工匠之手。一条弯溪穿流而过汇成小池,池中育有清香白莲数株,溪面小桥斜横,四下流水潺潺莲香四溢,颇为雅致。
两侧亭台楼阁之间,琴声依稀,更有文人雅士高声附歌,听得人胸中郁结尽散,心旷神怡,周身顿感四方坦荡清明。
在她正陶醉于此之时,一个白净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忽然来到了她面前,躬身作揖道,“这位便是涉素师妹吗?在下琅轩,亦是离欢先生座下弟子。师父此刻正在名器馆内,烦请师妹移步。”
“原来是师兄,真是失礼。”涉素抱拳呵呵地笑了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师父刚到京城,怎么就收了两个徒弟?”
闻言后,琅轩神情淡然,依旧不卑不亢解释道,“师妹有所不知,师父他如今虽仅年近而立,但我自幼拜入师父门下,跟随他四海云游,已然整整十年之久了。”
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涉素尴尬笑了笑,忙转移话题,“那就劳烦师兄带路了。”
“这边请。”引着她走向了一侧的院子,琅轩由始至终都做君子之态。
跟随他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涉素瞧着左右不过只有一间平凡老旧的屋子,无牌无匾,与这院中其他建筑的精雕细刻截然不同,觉得有些古怪。毕竟,若是琴馆藏琴之处,不应如此简陋才是。
来到门廊下,琅轩在门前止步,抱拳向房中禀道,“师父,师妹已至阶下。”
顷刻,两个琴童拉开了房门,涉素悄悄抬头往里面看去,见离欢正坐在房间正中央独自品茶,总算落定了心神。只是,她转眼才察觉到面前这两大段陡峭的台阶,额角不禁淌下了几滴冷汗。咬咬牙,她心一横,当下便一瘸一拐地登上台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是辗转进屋,来到了离欢面前。
听见声响,放下手中茶杯,离欢侧过脸颊,眉间却微蹙了起来,“郡主的脚步声,前后深浅不一,可是近日怀有心事?”
“啊!师父,你不知道我是个瘸子吗?”摆摆手,涉素一屁股就毫不客气地坐在了离欢的对面,自顾自地揉着发痛的膝盖道,“您老人家把台阶修得这么高,让我一个在平地上走路都费劲的瘸子,怎么步态平稳呢?”
沉默了许久,离欢欲言又止,只是叹了一口气,转而道,“郡主征战沙场多年,昔日里战场上落些伤病,的确可惜。”
听到这话,涉素忍不住,竟然大笑了起来,“别介别介,虽然我身上刀伤箭伤不少,可跟这也没关系。师父果然是第一次来长安,真的不知道吗?去年我从临江回来被革职后,我的好皇叔大怒,下令当着所有大军的面前,以军法处置我。我啊,丢人可丢大了!”
说着,涉素随手端起离欢面前的茶壶,挑了个茶杯,先行给自己倒了一杯,抿着茶继续道,“整整八十军棍,我身子骨好,打完也就两个月下不来床,顶多落下个腿疾。这要换做寻常人,早给他们活活打死了。”
“你……竟被打了八十军棍?”神情变得恍惚了些许,离欢回过神,重新拿起了茶杯,饮茶间却又失神似得问道,“现在身子如何,还疼吗?”
被他忽然的关切吓得够呛,涉素只是笑了笑,答道,“疼又如何?不疼又如何?左右一顿屁股开花。其实,按着军中规定,这军棍是得去衣受刑的,还好皇叔顾及我女儿家的颜面,没让我在弟兄们面前丢更大的人。”
“这筋骨之伤,若经悉心调理,仍是有恢复的希冀,你莫要灰心。”离欢定了定神,想起仍有要事,便抬手吩咐道,“小满,扶我起来。”
一旁书童问声,急忙走过来,接过他的茶杯,便搀扶着他起了身。
在小满的搀扶下,离欢摸索着路,一步步走到房中的博古架前,用指尖轻叩了其中一只青瓷花瓶三声。
涉素一口茶还没吞干净,便见着那博古架所占据的整堵墙,竟整体翻转了一半,顿然又惊又喜,“难怪我在这房里一张琴都没见到,原来都被师父藏进密室里面了啊?”
“此密室,乃是你师公所建。你且随我来罢,里面有一张琴,我想你一定喜欢。”离欢扶着墙壁,试探性地进了密道之中。
见状连忙撑起身子,涉素也无比兴奋地跟了上去。想不到,这学琴居然比喝酒还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