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雁书》洛禊鸣鸾

22、二十二 雁步风想起

　　雁步风想起聂休是在追捕神爪手时误入了这片林子，吓得睁开眼睛。他竟然错过了这么重要的消息！
　　皎皎的月，弥弥的星，翳翳的影，沙沙的风。一群乌鸦扑棱飞过，落在对面枝头冲他们怨怼的叫，伸长脖子，扯破了嗓子，像极了市井泼妇。
　　雁步风倒空了酒袋，只剩一股子酒气，封存在贴壁的缝隙里。“聂休，你说追神爪手，莫非参与了盗圣之争？”
　　聂休的表情隐隐有些温和，身体汇聚了逆光，整个人隐藏在黑暗中。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就想啊，你要么是缺钱，因为正派人士肯打赏猎人，五千两呐，足够过上半辈子太平日子。要么就是盗圣之争了，可没什么乐头，盗圣又不是武林盟主，也不是当年的邪教烈火，它要威望没威望，要地位也没有，就是些鸡鸣狗盗的头头。那些盗墓的、飞檐走壁的、研究古文的，却都是灰头土脸。”
　　“你把盗贼扁的一文不值，自己难道不包括在内吗。”
　　“当然包括在内了。”雁步风靠着大树坐直脊背，嗤笑道，“我呢，逍遥快活是必然的，但没有快乐。武功再高，也是跟别人同看一个月亮，那些人里有老有少，还有些过了今日没明日的乞丐流亡者。月光泛泛，行云悠悠，吴刚不眠伐桂树，但什么也不会改变，树还是树，孤独还是孤独。”
　　聂休沉默的消化了他的言论，尾音消散到云外许久，他笑着说：“那就跟渡念门做个生意吧。对你而言就算解闷了。”
　　雁步风慌忙摆手，“那可不敢。这是与虎谋皮的时候，我还是洁身自好吧。可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你怎么会追神爪手。”
　　聂休接道：“很巧，出门碰到的。我和他交过两次手，总觉得他武功平平。才好奇跟了过来。”
　　“可能是你武功太高了，聂兄。你若敢在盗友面前说这话，免不了要挨一顿打，临走前还会让人把衬裤偷了去，挂在城门上。”
　　他话音未落，岳水澜直搬起手边一块凝固的土，照他脑袋拍了下去，“你还要不要脸！” 他反应不及，差点给她活埋了。
　　那盏孤灯在空里摇，忽明忽暗，仿佛有无数野鬼围着灯转，悄悄的打量、试探，期盼通过熹微烛光找到那条现世转生之路。
　　风与云，鸦与笛，还有沙沙衣裳摩擦植被的声音，伴着缓慢沉重拖沓冗杂的脚步，从远处摇摇晃晃，像一条巨大的蟒。
　　“我们应该坐以待毙…”雁步风懒散的摆弄酒袋——自从失去玉铃铛，他必须随时找东西代替，他喜欢在思考时发出一点悦耳的声音——“或者静观其变。”
　　岳水澜握紧手中的剑，“还是谨慎一点好。”
　　雁步风道：“那又没什么用处，这里还有懂音律的人吗？”
　　聂休道：“没有了。”
　　聂休同意他所说的静观其变，而这“变”字，亦不过是任由笛声将三个人吹醉了，吹睡了，脑袋昏昏沉沉，连眼皮也睁不动。
　　他们被七手八脚的抬起来，放进棺材里。风吹时充斥淡淡的香气，那是狐狸女子的体香。她的手挨个抚摸每个人的身体，漫无目的的翻弄、查询，也不在乎岳水澜紧紧抱在怀里的剑。
　　当她靠近聂休，用冰凉的指尖摩挲他的脸，感觉就像被一条湿哒哒的毒舌缠住了脖子，令人毛骨悚然。
　　聂休仰面躺棺材里，这时突然睁开眼，望着头顶的昏沉夜空。行云迷月皆成了她的背景，她俯身专注的抚摸他的脸，正对上他一双波澜不惊的瞳孔，久久无法移神。她的衣袂掉进他怀里，浑身的香气一点点沁透他的内脏，穿过每一根血管，把香味儿带入澎湃的心。这时她骤然收手，手指向下冲刺，又将棺盖迅速合上。
　　他看着头顶的夜空越来越窄，最终沦为黑暗。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棺材板。
　　狐狸女子点住他的穴道，棺材就像长了腿，摇摇晃晃穿过森林，去往人间以外的地方。人们管它叫渡念门，江湖传言，那是被人类驱使着的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