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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 ...

  •   启明星莹莹闪烁,昧旦之时东方泛白,长夜拖着它的尾巴,恋恋不舍地徘徊在云端。
      镜子在床侧,对应一扇平时不开的房门。门共有四扇,两扇向外可推,另两扇是拉门,平时都锁着。屋室牖下有盆玫瑰花,借一点风景到这死气沉沉的房里;窗外栅栏圈出一片牡丹,其叶蓁蓁,其花烂漫。
      此刻,镜子里坐着一个女人,镜子记录了她每日的容貌。它眼见她一天天老去,变得慈祥温和,灰发散落在羔裘椅子边上,夹杂几根不显眼的黑色。
      侍女用象牙梳拨弄她的发丝,她同样审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岁月的痕迹磨灭了年轻时的热恋和亲密。现在她很少能见到自己的丈夫从身后拥抱她,亲吻她的头发,为她戴上首饰。镜子记住了那一刻的温馨,此后的日里子,每当她梳妆打扮的时候,她会想起曾被一个男人深深爱过的画面。
      “老夫人,小姐已经准备妥当,乘车拴了四匹白马。是小姐安排的,都挂着红辔。”
      姜夫人沉吟道:“会不会太过招摇了啊。”
      “回老夫人,小姐这是按照武林的派头打造的车队。从者皆骑马跟随。另外准备了雕弓秀鬯……”
      姜夫人摆了摆手,“罢了,叫她进来跟我说。”
      侍女告退,掩上门扉。这段无人陪伴的空缺时间里,她用手指勾弄鬓发,像个未出阁的小姑娘。
      “母亲,让我来为你梳妆吧。”春襄接管了侍女的职责,一面为母亲打理,一面陪她聊天解闷。
      “襄儿,准备弓箭做什么?”
      “母亲,今日宴会,出席的皆是贵族,又恰逢野猎时节,做些游戏才有意思。”
      “若要游戏,行令饮酒很适合你们这一辈儿年轻的小子丫头。你非要比武,岂不是让人难堪。”
      “何为难堪?姬姓武将,正是投其所好才对。我不觉得打猎有什么不妥啊。倒是听说姬家的夭子从小身体不好,酒也不能多饮,不如让他看戏做个裁判,用不着躲在房里了。”
      梳理罢,衣着罢,四匹白马在门外焦急地喘息,不时挪动步伐,为即将来临的跋涉做足了准备。
      一家奴婢列在门前恭送她们上了马车,春襄揭开帘子对车旁的秀蕊嘱咐了两句,便命马夫启程。
      在车里,姜夫人握紧春襄的手,用自己苍老的手盖住她的柔夷秀手。“襄儿,我知道你和为娘一样,你很善良,很容易满足。我们有比穷困百姓更优厚的生活,即便不能惩恶扬善,也绝不能助纣为虐。”
      “母亲,你就放心吧,我若进宫,便要母仪天下。若是嫁了普通人呢,就会像您一样。”
      姜夫人长长叹了口气,“唉,可能是人老了,将神将鬼的心思总也挥之不去。我就是担心你啊。还有你父亲,我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但我为他祈祷,别做伤天害理的事。”
      春襄说:“爹终要成为武林盟主的。身为领袖,他心里有数。”
      姜夫人笑了笑,兀自低下头。“爱了一辈子的男人,我比你了解。他啊,武林盟主,他配不上。”
      马车在路上奔驰,预计卯时到达姬府。姜夫人老了,再加上常年居家的缘故,一点颠簸就感到疲乏。春襄不去打扰她,她需要休息,因为接下来的节目还很有趣。
      春襄的家庭是这样,从记事起就固定了一种贵族流程。例如几点上床睡觉,一个月中的哪几天可以去街上逍遥,其余时间在家练习女工或学习茶艺糕点的制作。
      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吗?她没有体会爱情的经历,也不觉得相敬如宾是爱的方式。如果爹真的爱她,他会宠溺她,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给她。最重要的是从不拒绝她的叮咛。在春襄眼里,他爱另一个女人胜过母亲,再冷漠的男人也该有个想要守护一辈子的女人。而他把仅有的机会给了薜荔的母亲。可能因为那女人太幸运了,所以生下薜荔就去了阴间。这种事情没法评论对错,只有感叹命运的份。当你爱一个男人却根本不了解他的时候,这个女人很可悲。综上所述是她对父母的综合评价,其实就是一个江湖无名之辈蒙骗无知少女然后始乱终弃的故事。但他隐藏的很好,也明白私生女终究上不得台面。他对薜荔的冷漠残酷刚好捍卫了春襄的地位。他把一切做到天衣无缝但还遗漏了一点,春襄仍对杜若的身份有所怀疑,实在因为她的这个爹啊,就像个谜,身体里藏了太多秘密。
      她身边没有值得相信的人,那就必须靠自己的努力登上宝座,把其他人玩弄在手掌间。等着瞧吧,她要让那些准备挑衅的人自打嘴巴。
      姬府的派头可比姜府大太多了。门口两座狮子,嘴里的金珠能砸爆你的头,某个要饭的小伙儿趁守卫不注意刮了一层珠子上的金沙,如今娶妻生子过上了农家生活。
      姬府的人出门要清路,无需随从吆喝,民众自觉让出一条宽广的石板路。姬府的皇妃回家省亲,齐宣王点了五十名亲卫互送到即墨,金银珠宝用之不尽。姬公子娶了燕国一位戏子做小妾,他倒有心让她成为正妃,可这不合乎贵族的身份。
      宴会刚开始,春襄就看出了联姻的猫腻。姜姓并非姬家世子的首选,因为田氏这一代可谓是美女如丛。
      “老夫人请上座。这位便是襄妹吧,果然天生丽质。”讲话的人相貌堂堂、文质彬彬,躬身谄媚的模样竟表达的如此自然。这与传言中的姬霸并不相符。
      姬邦彦道:“这是仲子姬狸,现在兵部任职。”
      姜夫人便恭维道:“多亏有狸儿,如今北狄撤离边境,燕国闻风丧胆,国家之大幸也。”
      姬狸在姜夫人身边亲昵的寒暄几句,又来找春襄絮叨些旧事。这会儿门外来了许多车马,田氏的姑娘们一个个鱼贯而入,花枝招展,仪态万千。继而引来姜夫人与姬邦彦的更多寒暄。
      “我儿时见过你一次,你记得不。”
      春襄随意答道:“不记得。”
      “那时你还小,我和大哥去你家拜访,见过你一面。你刚能出门,听说是因为身体不好,如今妹妹的身体可好了?”
      “劳烦挂念了,我身体已无大碍,只是出生时得了黄疸。倒是姬三弟的身子骨弱,我特地命人带了大补的药材。记得叫他每晚服用。”
      “妹妹太客气了。我们姬府不缺这些。”回身招呼道,“来人,东西先带下去。再把我专门给妹妹准备的礼物拿上来。”
      下人奉上一个三寸长宽的木匣子,姬狸一定要她收下,春襄推辞的不耐烦了,就收下了。
      宴会布置在花园里,上位四个凉木椅,金边雕花,椅背披着丝绸,等级分明。田夫人被侍者扶持,众人纷纷施礼。刚从姬狸身边挣脱的春襄又落入田夫人的话语中,喋喋不休的奉承她的美貌,笑容也很假。
      此刻主位上还空着一张奢华的皋比,姬邦彦解释说:“王妃还在用早茶,她近来身体不适,一直在调养,急不得。众位无须介意。这次本就是借着王妃省亲的缘由让年轻人聚一聚。”
      姜夫人并不同意他的看法,义正言辞地道:“国有国法,她虽在家为女,毕竟是王妃。不可失礼。”
      田夫人便笑道:“那不如先让我的女儿田宠给武王献上贺礼吧。”
      姜夫人对这些田氏旁支的女儿家各个赞扬,心里却很为难。她的女儿并没准备礼物,本不是节日,却因其他人都准备了礼物显而得自己唐突了。她原知今日宴会不会太好过,却没想到刚出场就来个狐假虎威。其实大家何尝不明白呢?武王想为世子选个王妃,稳固姬霸在即墨的地位。偏偏姬霸只是个披着贵族衣裳的登徒子,姬家仗着宣王妃的荣誉才分得一座城池,其实金玉之外,败絮其中。
      她想着,没准备礼物也好,田氏想攀国亲的关系,她们姜家的姑娘才不需要。
      向下巡视这些孩子们,姬霸和他的小妾坐在第一位,那女子一看就是不守妇道、妖言惑众的淫子,仗着世子的宠爱就不把长辈放在眼里,诱着姬霸喝酒私语,连众人口里的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姬家的孩子里,姜夫人原本最看好的是夭子姬五龄。他熟读诗书、温文尔雅,又善骑善兵,研习孔孟治国学说。另外,棋技也是令人钦佩。第一次在姜府里见他,他那一本正经的恭敬模样直叫人喜欢的不得了。那时姬夫人带着三个孩子到姜府拜访,庆贺春襄逃脱病魔,终于学会了走路。姬五龄牵着春襄的手,拿自己的玉佩逗她开心。他小小年纪就懂得爱护幼小,这份心意是姬霸学不来的。
      可怜天意弄人,他在十岁那年双腿瘫痪,成了彻底的文人。他读过的经书能够平静他的心,却不能阻挡兄弟之间的排挤;他的棋术可以消磨难耐的时光,却不能稀释他的孤独。他在这深宅里住了八年,逐渐被世人遗忘。有官人来姬府做客,渐渐地不再提起他的聪慧,就此被这个时代遗忘了。
      在他失去行动能力最初的日子里,姜夫人与他有些书信来往,她想弄清楚谁是治他瘫痪的罪魁祸首,当然也想缓解他内心的悲伤。
      那年冬季,三个孩子于田野猎,这是他们每年的重要节日。姬五龄的鬯里只装了七支箭,他从不浪费任何一支,也不会把它们都射出去。若他的两个哥哥只射到一只青鸟,那么他连一支箭也不发,就谎称自己没能锁定任何猎物。他就是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孩子。但在那次冬猎中,他的马突然发疯冲下山道,把他抛进冰天雪地的山谷里。积雪将他埋没,爬也爬不出来。
      两个哥哥哭着跑回家,带领一支队伍在山谷里搜寻了七个时辰,最后还是姬五龄养的狼犬找到了他的踪迹。可惜太晚了啊,他浑身冰冷,皮肤黝黑,已经给风雪冻伤了。他在床上躺了半年,勉强保住了双臂,但两条腿彻底没了知觉。他还尤其怕冷,在秋季就点起火炉,直到深春才停止生火。
      他的那只可爱又忠诚的狼犬在他病倒的时候被处以死刑,原因是恶狗吓倒了姬邦彦的一个小妾,那小妾正好有孕在身,一下子什么都没了,人也半疯不傻的,没过几个月就悬梁自尽了。
      这条不会说话的畜生犯了滔天大罪,姬狸当场审判它入狱,隔天就成了府里下人的午餐。狗被处死的消息经由姬霸之口传到姬五龄的耳朵里,谁也不知道姬霸用了什么卑鄙的措辞,让他整日郁郁寡欢。也就是这段悲伤的日子,他和姜夫人有了书信来往。后来就莫名地告终了。姬家因为姬晴入宫得妃的缘故被封为武王,齐宣王送给姬邦彦一座城池,自此疏远了姜氏一族。
      当下,田氏的四位姑娘争相献礼,有莲花图案的巨幅刺绣,有丹青描摹的巨大观园,就画姬府不曾改变的庄重模样。从大门蔓延到每一条长廊,无不精妙绝伦。有一点值得关注,那便是田夫人的表侄女,名为田蒂。
      她的相貌并不出众,只是在妩媚方面登峰造极。她为姬武王献上一舞,娇小的身姿结合勾魂的眼神,颦蹙挑逗间多生情愫。
      姬霸被她婀娜娇媚的舞姿深深吸引,而她并不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只拿余光偷看他脸上为之惊艳的神情,将欲拒还迎的含义完美诠释。
      她目光恭顺的望向姬武王,不看他的身影也不看他的脸,视线与远处高台平齐,在表演的过程中也懂得把握礼仪。春襄认真的观赏她的舞姿,挑剔的言论在思维里不自觉的形成了。在她看来,田蒂不是想当姬武王的儿媳妇,她那□□的引诱,分明是想当姬世子的后妈。
      经过漫长时间的洗礼,大浪淘沙,只留下唯一没有献上任何东西的春襄。人们含笑望向她,充满期待的等待她的表演。田夫人还出面夸赞她知书达理,也说她熟读兵书,因为有个江湖父亲。
      这些话无论用多么柔软的语气做包装都无法掩盖其中的讽刺意味,不需要任何猜测。人们把她捧得越高,反而是想看她的笑话。
      一个人的娱乐怎么能算娱乐呢?要乐,就把事情搅翻天,看谁能笑到最后。春襄在心里冷笑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命下人取来她自己的鬯,双手捧到观客中央,像个魔术师,故作玄虚的为观众展示自己施法的道具。
      她慢慢取出雕弓。那是一把镶金的秀弓,很适合女子练习短程命中,轻便宜携带,而且非常秀丽。
      “小女给姬伯伯看这把弓。”她说了一句,便停下来,为众人交头接耳、发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言论留了一些时间。
      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冷场,姬武王謦颏一声,勉强说道:“好秀气的弓,制作如此精良,应是出自名家之手吧。”
      春襄笑着摇摇头,“并非如此,它只是我的侍女做的。”
      气氛瞬间被搅得更冷,连姜夫人也想不出什么话能替春襄缓和此刻的被动。却听她接着说:“但我用的非常顺手,所以想为武王展示一下我的箭术。如此班门弄斧,还望姬伯伯笑纳。”说罢,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玉扳指,戴在右手拇指上用来勾弦,秀弓拉满,目光专注地巡视一周。
      嗖地一声,箭破劲风,直射到园外对廊一间小屋的窗楞上,弓弦嗡嗡震颤着余韵。
      她这一箭不射花枝不射鸟,却要射窗户,所有人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突然,那小屋的门被人从内打开了,走出一位素衣侍女,站在门边低眉顺目地眺望花园华美的盛宴。她身后跟着一个及冠少年。少年长了一张温和的脸,无论怒发冲冠之人或是虬髯武夫,见了他的脸,都会变得温和有礼。他的儒雅就能给人这种平心静气的心境。
      当你看到他,阴云密布的雨天也不能影响情绪,走上砍头台的人临死之前若能想起他的脸,地狱就不存在了,死后的世界就像仙境一样曼妙。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药香,微风吹柳般轻柔的目光平视门外,坐在会动的椅子里。
      他无需起身行礼,因为从头到脚都在散发谦和恭顺的气质。姜夫人起身亲自去迎他,田夫人略带同情的望着他,姬武王指挥亲卫帮他离开那间屋子,所有人的注意力汇聚一身。但他不要任何人的帮助,他的椅子有车轮,不借用外力也能自由行动。在那些同情的目光里,这或许是他最后的尊严。
      姜夫人走在他身侧。温柔慈祥的老女人啊,她一面跟他问好,默默跟着他。她的身份和地位给少年充实了气场,让围观者不敢用尖锐的目光盯着他。
      “龄儿,身体可还好?”
      姬五龄软软地笑了,“劳烦姜夫人挂念,我身体很好。本不想打扰你们的雅致,不过,春襄妹妹长大了,儿时的病没有影响她,我也该向她道贺。姜夫人让她长成硕人,能文善武,实在叫我敬佩。”
      “龄儿这是说的哪里话?跟我还用得上这些客套。这次是她做的不对,等回去了我一定教训她。”
      “千万不要。”他始终保持着儒雅的绅士风范,两手缓缓转动车轮,像是款款而来的双腿。“妹妹只是想给父亲献礼,误打误撞罢了。我猜想,这是天意让我们务必今日重逢。”
      说到此处,他们已然来到花园里。梨树的花枝点缀其间,还有桃树、桑树和榕树,西面池塘上浮起一层绿色的苍苔,像清水里晃动的油脂。蜻蜓在水面上跳跃,近看时能捕捉到它们点水飞行的细节。从水面几乎看不到鱼儿生活的迹象,它们都躲在水底。
      花中有片木槿,粉红的花骨朵披风摇摆,这些花还太幼小,默不作声的观看其他植物。如果你低头去嗅,还能嗅到茉莉花的淡淡奶香。
      现在他面前至少有二十个人,比例按照一主一仆来分配。左侧的金案上坐着姬家兄弟,右侧首位让给了田氏的亲女儿田宠,次位才是姜夫人的女儿春襄。后面还有三个田家旁支的姑娘们,田蒂坐在末端。姬霸的眼睛几乎要逃离眼眶,直往她所在的方向偷瞄。
      将这一切收进眼底之后,他向上位的两位长者请安。姬武王呵斥道:“还不快请姜夫人上坐。如此没规矩。”转而又对田氏说些抱歉的话。“小子身体不爽,放松惯了,田夫人莫要见怪。”
      从姬五龄的角度讲,这是一个处在花园里的火拼。每个人都极力展现自己,口里却洋装谦和。
      姜夫人笑道:“我啊,不如就坐下面吧,好些年没了龄儿的消息,急着想跟他絮叨絮叨。”
      只是一句发自内心的话,却换来姬邦彦对小子的更多不满。这句话最直接表达出的思想便是姬五龄不尊重长辈,他让长辈如此忧心挂念,却不回敬。他恃宠而骄、恃才而傲。
      姬邦彦坚决不同意簪越章法,然则借于拗不过姜夫人的淳朴热情,不得不命人把姬五龄抬上主位,坐在姜夫人身侧。他的那个素衣侍女,尽心尽力的辅佐,却满脸阴郁忧愁。她在屋子里劝他不要出来,口水都劝干了,可惜毫无用处。现在怎么样,活脱脱成了众人的笑柄。之后的每个对话,当人们看向主位的时候,其实都在用余光打量着姬五龄。他把针毡在屁股底下坐的稳稳的,就像在自己床上一样平静。
      在这花园里,每朵花都尽量让自己显得更加水灵动人,借由微风的辅助翩翩起舞,还用余光暗示她们喜欢的人。她们风情万种,对每个观赏她们的人都付出平等的柔顺,期待有一双手将它们取下来,揣进怀里。就在这种风气快要遮蔽整个花园的时候,一大批脚步声从廊外拐角处传来,为首的女人雍容华贵,用非常柔弱的脸支撑起头上沉重的金冠,步摇摆动的频率精确均匀,每一步晃动的步摇,每一步飘摇的衣袂,就像被设定好的,保持着端庄的姿态,引领身后的一群低着头小步跟随的侍女。再看那些侍女的妆容,比起姬五龄的侍女就像是街头民女撞上了王母娘娘,天差地别。
      她一脚迈进花园,满园之人皆以头抢地,傲视群雄的感觉意味着将除你之外的所有人都压低了,让他们垂入尘埃里。但她的那张脸太过柔软,破坏了画面应有的苍劲。她走得很慢,路过跪拜者的身躯走上主位,亲手扶起她的父亲。
      “诸位都免礼吧,今日家宴不必客气。”她在中间的空位上转过身,因为过重的服饰,她转身的动作非常缓慢——亦或是身体不适合关系——要用两人托起她金丝羽制成的裙摆。
      如此冗长的过程,被世人定义为庄严。所以,听起来有些怪异。
      “王妃今日归省,曷时归啊?”田氏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现成的话题。继而断断续续的问了些宫中琐碎之事,姬晴一一作答,又命侍女献上齐宣王御赐的礼品,答送两位长辈。
      所有这一切都合乎常理,例行公务般草草了解。若姬晴够聪明的话,此刻就应该把春襄与姬狸撮合在一起。春襄今日故意打扮得很有气概,周身没有出现任何金丝银线白玉珠宝,她和姜夫人一样质朴,表现出不愿参与诸侯之事的平庸思想。
      人们很快便发现姬霸那双毫不掩饰的眼。田氏在心里把田蒂骂做小贱人,毫不吝惜那些粗鲁□□的词语。这些都在春襄的意料之中。姬霸毕竟是世子,世子绝不会娶一个旁支女子做正妃。田蒂此刻就处在这么一个尴尬的段位,做小妾会让田氏蒙羞,坐正妃又会让姬家唾弃。难道她们就不能有点觉悟,老早把自己放在绿叶的定位上,不要到处丢人现眼。她们都只是陪衬而已,有什么脸面谄媚下贱地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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