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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

  •   又碰到聂休着实令人意外,雁步风非常友善,仍邀请他一同参加渡念门的聚会。也许聂休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呆板,所以他拒绝了。
      雁步风问他是否还在找神医,聂休将信将疑的望着他。大概是调笑的频率过于频繁,让聂休产生一种雁步风一定知道神医下落的错觉。他便解释说:“在很多年以前,我见过九方荀鹤,但他绝对老得像根朽木,已经没什么用了。不死神医,并非医者长生,而是只要他在,他的病人就不会死。”
      三人在街上游荡,路过沽酒摊,打一壶桑落酒两个人过继着喝,途中随性聊着各种传言。
      “你为何来宣城找他?”
      “有人告诉我,他在宣城。”
      雁步风好奇的问:“可信吗?”
      聂休摇头说:“不一定。”
      “那你还来找?”
      “如果,让我来宣城的人并不知道神医的下落,他不必告诉我。既然告诉我,想必…也有他的用意。”
      雁步风接过聂休手里的酒袋,呷一口桑落细细品味,“原来如此。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你的那把刀…?”
      雁步风和聂休的第一次交手源于那把老骨头架子似的旧刀。人们管它叫古董,有钱人的玩物;但对于江湖风流人士而言,古董就是破烂的代名词。
      相逢即是缘,江湖不大,可供筛选的人又太少。除了步生莲,雁步风还从未找到这般合得来的朋友。聂休的性子很闷,雁步风的笑话也很冷,配合这种善于解嘲的心态刚刚好。
      他还清楚记得刀上的徽章,设计者颇有心得,将花纹营造出古老神秘的模样。再加上武功高强的落魄少年,俨然是把有故事的“刀”。
      聂修不用兵器,小偷都看不上的破烂他却随身带着。
      他说是偷来的。
      雁步风笑了,“没想到啊。看来你是个生手,还是让我为你指点迷津吧。若要偷兵器呐,我知道一家铁匠铺,那儿的铸刀师傅很有来头。”
      聂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神情,微微一笑,轻声道:“隔墙有耳。”
      “什么?”
      “你后面可是跟着第一名捕。”
      他回身,正撞上岳水澜怒嗔的水眸,“哼,将死之人,废话还不少!”
      雁步风便苦笑着闭口不言了。
      红线已经爬上他的臂弯,颜色异常诡异,像得了瘟疫一样。嘴巴坏的女人并不可怕,有个定律非常准确,说得出口的事通常做不到。
      聂休没打算跟他们一起接受渡念门的友好邀请,他心里即便有疑惑也不会主动追求真相。从他寻找神医下落的这种不纯粹和不思进取的方式可以看出,他是个被动的人。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来自旁人的嗾使。
      “反正没事做,如果你这次帮了我,我也可以帮你。”
      聂休专注地盯着他手臂上狰狞的红线,煞有介事的点头道:“很好。但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他说的没错。可他不明白,只要雁步风答应的事,他就一定会做到。他一生都活在别人的承诺里,因为他是个孤儿,而他的病态思维就是把承诺当成避免荒废和孤独的重要手段。
      “总有一天,你会需要一个帮助,而我是个很好的选择。如果你错过了这个约定,可能需要用很长时间来反省。敢打赌吗?”
      岳水澜走上前来嗤笑道:“永远别和小偷打赌,他有很多你闻所未闻的卑鄙手段。”
      雁步风回身庄重的看向她,“你真不愧是第一名捕。太了解小偷了。”
      “况且他有太多没来得及兑现的承诺,”岳水澜道,“你的承诺要等到宣王攻下燕国,或者更久之后才有望实现,实现的难度和打仗差不多,会损失很多东西。他还有十九个时辰的可以活命了。考虑清楚要不要和一个小偷打赌吧。”
      雁步风只好认命了。“这位小姐,你在砸人饭碗的方面真是天赋惊人啊。”
      她对这份夸奖表示谦虚的感谢,雁步风就无话可说了。
      令人意外的是,聂休最终还是同意了。这时三人已到达郊外树林,再向深处便能看到被聂休破坏后的仅剩不多的竹竿。
      午后安静的时光,树影晃动,光线细微,两只知更鸟在枝头忘我的演奏着,鸟鸣声缠绕编织出一首宁静的小曲儿。
      酒后打盹儿的时间,雁步风躺在树下睡觉,却总也无法入眠。岳水澜埋怨他是个没心地的人。你一点也不担心淮西。说她是瞎了眼才喜欢上你。而后又转为忧郁的自言自语。“女人的一辈子太贫瘠了,只有短短的年少时光,等她们突然动情,满脑子都是结婚生子幸福美满的幻想。幼稚、无可救药!相信男人是最大的错误!尤其是你这种人!”
      雁步风不耐烦的背过身,但那些流言蜚语宛如滔滔江水一股脑儿灌进他耳朵里,掩盖了虫鸣和微风,空气立刻变得死气沉沉,没了植被吐纳出的清新。“聂休啊,王政有没有诋毁或者诽谤的罪名?”
      树杈上的身影摇了摇,继而闭目沉思,嘴角挂着一抹微妙的笑意。
      “难道我说错了吗?”岳水澜赌气道。手里拔剑的动作似曾相识,节奏显得烦躁不安。
      “那只是你自己的想法,是你觉得自己很悲哀,而不是淮西很悲哀。她从没想过嫁给我,因为我和她之间没有如果。”
      树上突然抛下一个酒袋,雁步风伸手接住,仰面灌进口里,醇香的液体划过他的脸,溅入树根和泥土中。
      渡念门绝对不会为难淮西,她没有理由这样做。或许只是为了绑住雁步风,让他务必今夜到访。至于为什么请他去,在明早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就都会明了。所以他用不着不担心。他想享受短暂的和平,岳水澜却不肯赏脸。她不再反驳他的见解,她思索着,反抗着已经接受了的对女人的见解。
      她之所以离开家,潜在的动力便是反抗人们对女人的旧定义和思想绑架。在她还没成年时,许多提亲的媒人就纷纷到府上拜访,足相蹑于其门,各种夸虚没边的吹。即便她心里明白,如今战事彭彭远赫,不需要老将和他仅有的女儿来捍卫国家。可她不愿放下祖上的荣誉,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荒废了。
      姑婆叔伯,洵然对她百般疼爱,却也掩盖不住企望添一枚男丁的心思。甚至有人拿她的荣誉来说闲话,她们说,一个女人即便被封为第一名捕,也是非常可耻的。
      她气得浑身发抖,七窍皆涌出恶气。雁步风敏感的嗅觉捉住了这些气体,整个人浑浑噩噩,不敢睡也不敢醒,生怕惹得她发了疯。他真心钦佩聂休的定力,聂休喜欢像老鹰那样待在树上。白天闭目养神,出动时迅捷有力,一招致胜。
      无法入眠的这段时间,他在脑海里勾勒聂休那把古董兵器上的徽章图案。任何职业都有它特定的天分,比如雁步风,盗贼的记忆力势如破竹,可以轻易抓住最微妙的细节。
      画啊画,在脑袋里画满花纹。他给自己催眠,催到黄昏时分,直催得心神不宁、恍恍惚惚,一睁眼便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天色昏昧,像被油纸罩住的烛火,在萋萋的树林间散着落日的余晖。微薄的光源堪比画饼充饥。
      他很好奇聂休一个人的时候都在冥想什么。绝不会是单纯的睡觉。他习惯性的去怀疑那些表面上云淡风轻的人,而他拿自己作为根据,对比那些看似很平静的人,怀疑他们在心底积压了太多无以诉说的秘密。
      他兴起身子时惊动了一旁的岳水澜。她拿一双睥睨众生的眼盯着他,浑身紧绷,屏气凝神,似是防备他有什么逾矩的举动。
      他便只好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掌,视线延伸到手臂和肩膀。酒加快了血液的流动,毒素齐首并驱,攀上到肩头且向心脏处延伸出细小的网丝,向心脏的位置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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