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凤凰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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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中，百花齐放，浓郁馨香。
一名衣着华贵的少年，坐在琴桌前，缓缓抚琴。
宛若天籁。
“九爷……”
一名小厮走到少年身旁，低低地叫着，声音尖细。
“父皇来信了？”
少年并未抬头去看小厮，只是抚琴。
“是。”小厮应声，双手递上一颗蜡丸。
少年停止抚琴，从小厮手中接过蜡丸。用力捏开，取出一张纸条，展开，一行苍劲有力的小楷。
静候其变。
少年双眉紧锁，把纸条攥在手心里。
“去，把烛台拿来。”
身旁小厮应声退下，很快把烛台递给少年。少年从怀中，摸出火折子，点燃蜡烛，火光从线捻上跃起。少年把纸条放在火苗之上，纸条迅速地化为灰烬。
“江南这一带，可有暗护？”
“有的。”
“找。”
少年目光放向远方，身旁小厮已经领命退下。仍是花开满园，园中人，却失了那份抚琴赏景的逸兴。
一片落花随风飘落，落在少年手背上。少年低头凝视。左手覆上自己的左眼。
眼有重瞳么……那又怎样？不过是痴人说梦，帝王之相？只不是那些畏惧天命的人相信的，要不是这个，父皇怎会，废了二哥，立他为储君？
对了，父皇废二哥的时候，说什么了？好像是，嫌他声色犬马不是块料，没有管制江山的那份胸怀。
“韩曲傲，我韩曲素，注定要和你势不两立啊……”少年嘴角向上挑，挑成一道弯弯的新月。“六哥，韩曲傲……韩曲傲，若你先下手，我也定会还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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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南定好住处，去桥上找谢景迷的时候，他正挂在桥栏上，衣摆掖在腰里。沈墨南说，毕竟这么多人看着，也要有点形象，更何况你在江湖上还有点名气。谢景迷一仰头，手指钩住沈墨南衣领，把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呐，我告诉你，咱这是在闲逛，何必在乎形象，再者说，咱又没什么名气，还没有到妇孺皆知那地步，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是聪明人，看见谢景迷眸子里闪烁的光，就不应该再说话了。
可偏偏，有那么一种人，就要一说到底。很不巧的是，沈墨南就是那种人。
就算这样，还是要注意礼法。
谢景迷嘴角上挑，钩住沈墨南衣领的力道加大，两个人的脸又贴近一些。沈墨南才意识到要发生什么，极力的想往后躲，却大不过衣领上的力道。谢景迷看到沈墨南耳根子都红了的时候，才噗嗤一声笑出来，松了手。
这迂人！
说完，跳下桥栏，把衣摆从腰里抽出来，后领子里抽出折扇，一边摇一边看沈墨南红着脸。然后大摇大摆的拉着沈墨南的手，往客栈晃过去。
当然，沈墨南的大脑，的确还处于空白状态，最起码，从谢景迷坐到凳子上，然后把菜送到他嘴边的时候是。
“喂，吃不吃啊……”
“呃……我自己来。”
谢景迷见他这般，一口吃掉自己夹的菜，丢掉手中筷子。后领子里抽出折扇，抵在下巴上，笑咪咪的盯着沈墨南看。
现在，沈墨南应该很后悔一件事——当初答应他，和他一起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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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镇子上来了不少生人。”
许暮浅把柳叶从嘴边移开，盯着窗外看。
“是么。”
坐在一旁，低着头的执墨突然抬起头。
“没有感觉到么，”许暮浅看向桥上的两名少年，“那人，是暗护呢。”执墨走到窗前，“可是那一袭青衣的？”
许暮浅微笑，指着那倚在桥栏上的少年，道：“江南谢家，做的就是暗护，虽然是做生意的人家，只不过，这暗护，也是择主的。”许暮浅回身。
“少爷，您可是要找他？”
“是。”
“为何？”
“良心二字。”
执墨不再问。
许暮浅摊开手掌，掌中一枚小小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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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集暗护的印章，可送了出去？”
韩曲素站在花架前，伸手折下一枝花枝。
“送出去了，明天兴许会有回音。”
“那就好。”
韩曲素将花枝放在小厮端着的托盘里。
很快，会有一场，很大的事情发生了……
韩曲素如是想着。
这，素雅的江南小镇，也许，就要翻天覆地。
韩曲素回身，坐在琴桌前，小厮捧出香炉，向香炉中加入香片。韩曲素斜斜的看了小厮一眼，小厮低头退出院子。
静心，凝神。
手指拂动琴弦，声音如同蝴蝶飘忽起舞，萦绕花间，展翅旋转。琴音如绸缎，滑而细腻，流畅自如。韩曲素指□□换，琴弦颤动，琴音曼妙悠长，飘散于空气之间，宛若女子，声声低诉，宛若男子，正直刚强。细听下去，似乎是一夜之前，百花凋残，哀草黏天的悲伤，抚琴者似与琴灵魂结为一体。人哀，琴哀。
忽然，琴音消失。
良久良久。
忽的，又响起一音，接后而来的琴音，如铺天盖地的海水。由强到弱，缓慢收尾，韩曲素两手张开，平放于琴弦之上，还未颤完的琴音停止，这样，收尾才不会有余下的颤音。
“敢问，找在下，有何事？”
盛开的花树之后，一道人影。悠哉悠哉从花树后走出，指尖把玩着一朵鲜花，香气浓郁。
“是你找暗护？”
少年微笑，鲜花坠落在地。手掌摊开，一枚小小印章。
“你是暗护？”
“是。”
“可是，要护着我？”
“是。”
“为何？”
“国，不可一日无君。”
“我不是国君。”
“你是储君。”
韩曲素望向他，少年仍是微笑，定定的看着韩曲素。“你知道我是谁？”少年嘴角笑意更深，“知道。”
“护我，只是因为身份？”
“为了天下。”
“你是谁？”
“许暮浅。”
许暮浅似乎无心回答韩曲素的问题，走到花树前，伸手就要去折花枝。在手指还未触到花枝之前，一根琴弦从斜刺里飞出，绕过那花枝，将花枝切下来，琴弦带着花枝收回，韩曲素左手捻着那根亮亮的琴弦，嘴角微笑。
“你可知，花枝有毒？”
许暮浅并未回头，背了手，看花树开的极好。
“那日，是你出手？”许暮浅问到。
“哪日？”
“那青衣少年在桥上被人算计的那天。”
韩曲素轻巧的将缠绕在花枝上的琴弦解开，“举手之劳，我似乎认识那少年，所以才出手相助。”韩曲素想起那桥上青衫磊落的少年，似乎还真是有点印象，在哪里见到过么？
许暮浅望向发呆的韩曲素，心想：一个堂堂储君，怎么在这个地方，这里也不是什么兵家要地，他一个皇子来这个地方，皇上也不知道派重兵看守，万一储君被刺怎么办？难道是皇上心中另有人选？不过，细细算来，这皇子也算聪明，知道自己为自己找路子，派手下人给自己送来这个印章，图个周全。
看起来，他也是个练家子，不过……但凡是皇子，应该是文韬武略，样样皆能的，这点武功底子，他看起来也是不薄的。
“那个……”
许暮浅突然开口，拽回韩曲素神游天外的心神。韩曲素抬头，手里还捏着那根解开的琴弦，有些茫然的看着许暮浅。许暮浅被他这么一盯，倒也觉得有点不知道说些什么，便清清嗓子，说道：“谢家的人也在这里，要不要我去央他一起。”
“谢家？谢景复他们家？”
“是，这次出来的，不是谢景复。”
“倒也是多一份周全，谢家毕竟世代都是暗护，吃的是这口饭。但……”韩曲素放下手中琴弦，继续说道：“听说，谢家已经好久没有接过暗护的活了，似乎是开了很多店铺。”
“谢家表面行商，还是在做着暗护的活。我知道。”
“你怎地知道？”
“我家世代也是暗护，不过做的活计，却是打探消息。”
“打探消息？”韩曲素暗暗思忖，想起前些时候，父皇似乎总是可以知道各位皇子的行踪，并且派人记录下一举一动，若不是当时自己未做出什么出格之事，安分守己，恐怕现在早已落得和二哥一样下场。父皇也便是通过许家暗护得来的消息。“那你全然可以不接这次的活，毕竟不是你们分内的事情。”
许暮浅有一句没一句的听，道：“是。但是，这毕竟只是暗护个人的意愿，与雇主无关的。”许暮浅只是停顿了下，感觉到韩曲素问这个问题，并不是没有由来的，遂又说道：“当今圣上……托我们打探过各位皇子的行踪。”许暮浅只觉得，说这话的时候，舌头发大。毕竟，他是皇子。
“哦，我知道。”韩曲素淡淡地说，手里还捻着那花枝。“从二哥被拉下马的时候，父皇脸上那种表情，我就知道。”韩曲素突然想起，韩曲然那满脸委屈，平时那个伟大的东宫太子轰然倒下，韩曲素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一种什么滋味，自己生在皇家，已经是不幸，兄弟之间手足相残，终究只是为了皇位，区区天下。
这个时候，谁还能站出来，为二哥说一句话。平时的兄弟情谊，也不过是为了蒙骗对方的眼睛，而已。
“皇上……他为什么要把太子……我是说，你的哥哥，废除？”许暮浅突然想到，面前这个人，就是新立的太子，在他面前，提到旧太子，也许会引起他的情绪。“为什么？”韩曲素将花枝插在香炉里，“自从他出生在那个金碧辉煌的皇宫里，他就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因为在那个黄金般璀璨的坟墓下，不需要为什么。也没有人会和你说，是为什么。”
许暮浅心中一沉，望向别处。韩曲素望一眼许暮浅，心中也想：六哥和八哥，文章写得，治国方略谈得，行军打仗更是不在话下。两人均视这太子之位，为自己囊中之物。偏偏，父皇却立自己为东宫太子，自己，是挡箭牌么？也许，下场和二哥一样吧，其中，必有阴谋。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各自凝望。韩曲素一声轻叹，恍惚间，听见云端一声，凤凰长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凤凰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