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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丹青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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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月光却格外的皎洁,整个江南小镇笼在这一片明亮的月光下。依稀看到民居里摇曳的烛火,映照在窗户纸上。
一名少年,站在这皎洁的月光之下,影子被无限制的拉长,坠落在身边的一池湖水中。
少年抬起头,看向那波光粼粼的湖水,月光却纱一般的的覆上少年的脸。
容貌,俊美无匹。
“公主,我不过是一介草民,何必,追我不放?”少年回过头,嘴角拉起一道完美弧线。
少年的身后,却不知何时站了一名少女。
少女上身着红色短褂,下着红色长裤,足蹬马靴,一副胡人装扮。“沈墨南!本公主让你为本公主画像,你为何不画?却偏偏给那个低贱的妓女画像!?”
“公主,”沈墨南笑笑,“何必为这些小事而劳神,不如,草民这就给公主画像,可好?”说完,沈墨南自袖中抽出一卷卷轴,走到临湖而建的凉亭里,在石桌上铺开卷轴。右手却不知何时多出一杆毛笔。
“公主,还请您的下人为草民拿来一盏烛火照明。若只靠这月光照明,恐怕在下会一时看不清,毁了公主容貌。”
“绢彩,把烛台给我拿过来!”
沈墨南已经提笔为公主描出人物轮廓,这时绢彩也已经把烛台端过来,手持烛台站在沈墨南身边。
公主站了一会儿,许是觉得累了,找了一块大石头,取出绢帕,铺在石头上面,然后才坐在石头上。
沈墨南专心作画,一幅人物图也就要完成。
“嘶——”
站在沈墨南身边的绢彩,突然抽了一下冷气。沈墨南回头去看,才发现绢彩是端着烛台为自己照明,绢彩不小心把烛台歪斜一下,烛泪却稳稳地掉在绢彩手背。
沈墨南收起手中的笔,伸手去要绢彩手上的烛台。绢彩看看公主,却摇摇头,依旧端着烛台站在那里。
沈墨南摇摇头,右手拿起画笔,继续作画。
只半柱香时间,沈墨南已经完成这一幅人物。
“公主,草民已作完,还请公主前来验收。”沈墨南说完,伸手去拿绢彩手上的烛台,绢彩以为是要给公主照明,这次也就给了沈墨南。
画卷上,少女坐在石上,目光远眺,身边是一地落花。人物与景色契合,丝丝入扣。连少女身上衣角的飘动都描绘的细致入微。可见作画者技艺高超。
沈墨南右手持一根毛笔,笔尖从伸入凉亭的一枝红花上一拂而过,收回时,笔尖已经蘸上了鲜红的颜色。
寥寥几笔,画卷便多了颜色,也使人物更加传神。
公主早已站在画卷前方。沈墨南微笑,请公主站到自己身边来看画。公主走到沈墨南身边,沈墨南左手持烛台,为公主细细的照着画卷每一处。
在沈墨南把烛台移到人物眼睛的时候,一滴烛泪掉在了纸上。公主见了,急忙要伸手去抹掉。沈墨南却伸手阻拦,低头看着烛泪慢慢在纸上凝固,待凝固之后,沈墨南抬头,问道:“公主,您看这幅画,人物的眼睛,可是更加传神了?”
这位公主的眸子本来就要比常人要淡,一般人要为其作画,是要特别注意眼睛的画法,既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而这一滴烛泪,恰恰覆盖了人物的眸子,显得眸子更加朦胧,也显出公主的眸子淡于常人。
“果然是南朝第一画师,这画卷的确比其他画师要好。”
“谢公主赞赏。”沈墨南微鞠一躬,“可是,公主可要把自己的名字印在纸上,以告世人,是公主芳容?”
公主点头,接过绢彩递上的玉印。
在画卷左边,印下去。
待公主拿起印章,沈墨南终于肯定,这名公主,就是北朝公主——拓跋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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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南住的镇子,似乎没有名字,镇子上的居民从来不提这镇子的名字。沈墨南初到这里的时候,向当地的百姓打听镇子的名字,当地人却只是摇摇头,说:“这镇子没有名字,从祖上那一辈开始,就没有名字。”
这镇子位于长江以南,有了这江南旖旎的景色。镇中的居民,一口吴音软语,随着这小桥流水,慢慢在三月的风里,回荡。
见惯了大山大水大平原的沈墨南,猛然看见这江南秀气的景色,便愈发喜欢起这水灵灵的景儿来。镇子里有座桥,桥也是无名的桥。只是架通了这镇子南北居民来往,多个方便而已。
渔人撑着小船,穿上装着一筐筐早上打出的河蚌,软软的叫卖着。
沈墨南从布包里取出画笔和纸卷,在那白纸上描着这无名的景色。
沈墨南本是一名画师,却因生性喜欢游历各地,所以才放弃了给达官贵人家里当专职画师的机会,一路卖画筹集银两,他倒也不用像其他画师一样,把画挂出来,让来来往往的行人看了样子,才能卖出去。无论沈墨南走到哪里,似乎都有人知道他的行踪一般,都有各个府邸的家丁或管家,怀里揣着银两,专程上门来求沈墨南一幅画。这样子,沈墨南倒也不必担心吃住行花费的银两。
不过,最近这安静的镇子上,似乎来了很多不寻常的人。
沈墨南将笔尖蘸了颜色,去描那画卷上的景色。
才让这镇子,多了点陌生人的气味呢。
沈墨南这般想着。
是谁呢……倒是很想会一会呐……
沈墨南直起身子,目光放到窗外,笔下已是一副极好的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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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墨。”
许暮浅坐在马上,唤着与他骑马并行的执墨。
“少爷?”
“前面,是个镇子了?”许暮浅看着前面。
“应该是,可是没有地标说明镇子的名字。”执墨说道。
许暮浅看着前面那个充满江南山水的镇子。镇子,无名镇?怕是生生出现在这片土地上,所以才没有名字。还是因为,它旖旎的风光,遮住了名字存在的意义,似乎只需要用事实来证明,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一切么?
一切的一切?
“有意思。”许暮浅低头沉思一会儿,道:“执墨,去那镇子看看。”说完,策马狂奔。
“少爷……”
执墨白皙的脸上,看着那飘然远去的身影,一抹眷恋袭上双眼。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跟他在一起……不分开,只在他身边么,就好了。只是静静的,在他身边,安静的存在着,注视着,不就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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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南手持折扇在街上慢慢地走着,小镇正好是庙会,是热闹的时候。走到西边买一把扇子,轻轻一摇,缕缕清风。
站在那流水之上的小桥上,看着一片似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镇子,飘渺如幻世一般的出现这纷乱的土地之上。
一如她。
沈墨南望向桥下,看见几尾游动的小鱼。忽然想起,那个她。
梦一般的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却又如梦一般,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如果是梦,也就罢了。可,这梦真实的总会让他想起啊……沈墨南用手扶头,似乎,是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消失了……
她,是谁呢。
想起了,却记不起名字啊……
曾经出现过么,自己遗忘的,记忆么?
“算了,既然想不起来,何必去想。”
沈墨南微微一笑,打开折扇,慢慢地摇着。
许是庙会人多,从这桥上过的人也便多了起来。沈墨南身后一名老者背着担子,似是要去哪边卖,可是人有些挤,还没有走过去,在沈墨南身后停留了一段时间。
沈墨南回首注意到老者,遂微微侧身,微笑着示意老者过去。老者看见沈墨南给自己让路,便要谢谢沈墨南。沈墨南刚打算去扶老者,却不料,一包东西砸过来,糊了一脸。似是什么的粉末,沈墨南还在惊讶的时候,只听耳边什么东西迅速的砍过,带起的风声。下意识的拿了折扇去挡。
听声音和对方砍过来的力度,应该是刀。
扇骨毕竟是木头做的,没受几下对方劈过来的刀,就已经断掉。
沈墨南一惊,忽想起身边已经没有东西可做武器应对。现在自己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粉末弄得看不清四周,明显是处于下风了。
就在沈墨南准备跳入河中的时候,忽听一声清脆。然后就是什么东西和刀相对的声音。那突然冒出来的一群人,好像已经被收拾掉了。
沈墨南已经踩在了桥栏上,刚想道谢,却不料右脚一滑,就要跌下桥去!
这时,一只手突然拉住沈墨南的衣领,把沈墨南提了上来。
沈墨南只觉得脸上一凉,那些粉末也随着水流被冲散。再睁眼时,见眼前站着一名少年,看样子年龄与自己相仿,面容更是俊的似是女子。少年手持碧玉长笛,向自己递上一方绢帕。沈墨南只是愣愣接过绢帕,去擦脸上的水痕。无意间注意到,卷怕左下角用红线绣着一个谢字。
“多谢兄台相助。”沈墨南一面鞠躬道谢,也一面想着是自己招惹了何方神圣,才这么费尽心思,追踪自己到这里,还要暗算自己。
“嗯?我只是把他们打跑了而已,具体来说,救你的不能算是我啊。”少年嘴角微微挑起,一手从地上捡起一根亮亮的丝线,“你看,若不是这根琴弦替你挡去了致命一击,我再赶到的时候,恐怕你早就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死人了。再者说,这琴弦也不是我发的。所以啊,救你的人,还未出现呢。”
“虽是这样说,还是感谢兄台你出手相助。”沈墨南说着,又问:“在下沈墨南,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沈……墨南?你就是那个享誉天下的画师?”少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说是享誉天下,实在是过奖。只不过有一门手艺,能养活自己而已。”
“早就听说你沈墨南的大名了,何必谦虚?我姓谢,名景迷。初次见面,还请多多指教啊。”
谢景迷说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你来这小镇,是专程来作画?”
“我只是来这里,游荡。”
谢景迷挑眉看着沈墨南,“游荡?”说完侧身倚在桥栏上,“和我差不多呢……我是逃出来的呢。”
“逃?为何而逃?”
“没有为何,只是,不愿意在那种气氛下生活下去。”
沈墨南微笑,目光放到远处。谢景迷长笛插到腰间,怀中摸出一把折扇来,打开,摇着。清风阵阵。
“画师,也是有寿命的吧。”沈墨南突然冒出来这一句。
“嗯?”
“不如,一起做伴游遍这大好江山,真正做一回隐士。”
谢景迷嘴角向上挑,弯成一道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