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翰墨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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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墨，去，把那临摹的书卷拿过来。”
穿着墨色衣衫的少年，在书桌前，填饱了笔。对着身旁名唤执墨的书童说道。
“是。”
执墨应声，一会儿便把一卷临摹帖拿过来。少年接过临摹帖，抽出夹在书中的纸条，随手展开书页，照着纸上苍劲有力的字形，一笔一笔地在宣纸上写下。
“少爷，王公子来了。”
执墨从门口走进来，少年抬头。手中的笔，因为吸得墨水太多的缘故，顺着笔尖坠下来一滴墨。在纸上晕开。少年低头看字，说：“有请。”
执墨躬身退出。少年嘴角扯起，小声的呢喃：“我就知道，这小子来肯定没好事。”
“暮浅？”
从门口走进来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对着书桌前的少年说。
“许暮浅，你小子成天就猫在家里，写写字浇浇花，这生活……啧啧啧啧……”
许暮浅听到这话，嘴角略微向上，“我若不在家里写字浇花，难道还出去跟你流落风尘去？”许暮浅把毛笔挂到笔架上，继续说：“王秋离，你可毁了我一副好字。怎么赔偿我？”
王秋离一愣，望向书桌上那一张宣纸。笑了一笑，“你还用我赔偿，我家可没你家这么多钱，给你算算啊，三家布庄，两家典当行，四家绸缎庄。你损失者一星半点，也就不算什么啦。还有，你小子可有了艳福了。”
“嗯？艳福？”
“那天我们一起上街的时候，碰见的那名女子，你可记得？”
“记得，就是那名乘轿的女子？”
许暮浅说着，又将毛笔填了墨，取出一张新宣纸，开始临摹。
“她啊，可是咱们南国公主——绮罗。”
“绮罗？就是那个说是倾国倾城的绮罗？也没有百姓描述的那般美丽，全是人们口耳相传，胡乱编造的而已。”
王秋离接过执墨递过来的茶水，继续道：“那天，你可是掀了人家的轿帘的。你对人家说的话，你不会忘了吧？难不成，是你喝茶都喝醉了，一时说出的瞎话？”
“我说过什么？”
许暮浅放下毛笔，转过头来，笑眉笑眼的看着王秋离。
“你说‘长的倒是漂亮，只可惜了……不过，倒是一朵芙蓉，若出水，许的更艳了。’这是调戏人家吧？也说是，南国公主看你长得俊俏，也是看上你了……总之，会被招去当驸马的！”王秋离一手支头，开玩笑似的说着。
“王秋离，此事开不得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王秋离将茶盏放在桌子上，道：“都贴了榜了，你自己惹出来的事，你不担着？”
许暮浅抬头，看向窗外。
“那我……逃婚。”
“噗——！”
王秋离被许暮浅这句话惊得一口茶水喷出来，“你说啥？逃婚？你逃得了？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在哪里，你还想逃到哪里？”
“北边。”
“你爱往哪跑往哪跑吧，我也不管你了。兴许，一会儿就有人给你送消息来了，现在准备吧，带上你家的小书童，赶紧逃婚吧你！”
王秋离说完，起身走出门外。许暮浅目送王秋离走出门外后，低头沉思，却看见，纸上写出的大大的“逃”字。
“果然是，自己的意愿？”许暮浅离开书桌前，走到门前。“执墨。”
“是。”
执墨听见许暮浅叫自己，便走到许暮浅跟前。
“收拾包裹，带上些干粮、银两，雇两匹马，不要告诉老爷和夫人。我们，收拾好之后，就去北边。”
“去北边？为何？”执墨一时不解，问道。
“若不去，你家少爷我就要被人押去成亲了！”许暮浅走到书架前，一边取出书籍一边道：“交代给你的事情，速速去办。”
“是。”
执墨应声，走出门外。
许暮浅坐到椅子上，揭开茶盏的盖碗，用手指蘸了一点茶水，在木桌上，慢慢写下一句：“爹娘，恕孩儿不孝。”
那水迹，慢慢缩小，最后化为虚无。桌仍是桌，却不见当时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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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暮浅和执墨跑出来向北走了几个时辰，已经是傍晚时间，天却未全黑。许暮浅就和执墨去找个客栈住一晚，明早起来继续跑路。
“执墨，明天能走到哪里？”许暮浅把包袱放在方桌上，招呼着大堂里的小二。
“明天，如果还是按这个速度，可以出城门了……”
“二位爷，您想吃点什么？”执墨还没说完，小二就拿着抹布跑过来，擦擦桌子，一脸笑意的问道。
“你这里有什么招牌菜？”许暮浅问道。
“哟，二位爷，要说这杭州的招牌菜，您来我们‘落雪居’算是来对啦！我们这里的荷叶蒸和莲藕圆可是这杭州远近闻名的招牌菜。要不要先来几样尝尝？”
“嗯，就上你说的这两样。”
“爷请稍等，我马上去吩咐后厨去做。”
小二一脸笑容的退下。许暮浅环视大堂一圈，除了供客人们吃饭的方桌和长凳，还有一个半圆形状似舞台的高台，上面还悬挂粉色轻纱环绕高台一周，在高台右侧往里，还隐隐约约可见几张凳子和一些乐器一类。想必也是在客人吃饭时，营造气氛的歌舞班子。
许暮浅抬头看去，原来这‘落雪居’楼上也有供人吃饭饮酒的方桌，楼上兴许就是供南来北往的旅客们居住的客房和有钱有势的人吃饭的雅间了。不过从楼上倒可以看见那半圆形的高台，而且视野清晰，不会被大堂里的什么物件遮挡住。
“少爷。”执墨忽然开口。
“什么事？”许暮浅收回视线，看向执墨。
“若我们向北的话，就是胡人的地域，虽然，也有汉人，不过也没我们南方这里多。还是要预备几套胡人衣物。”
“你说的有理，那明天一早我们再预备这些东西好了。”
正在许暮浅和执墨说话的时候，小二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将两盘菜肴端到桌上。“荷叶蒸和莲藕圆。二位爷，您还要不要主食？”
“那，你随便上一样主食吧。”
执墨从筷篓里抽出两双竹筷，递给许暮浅一双。
“小二，”许暮浅叫住正欲离去的小二，“你们大堂里那高台是做什么的？”
“您问那高台？那可是我们老板花了重金请来的天下第一舞女——绿珠表演的舞台呢，今晚正好是绿珠表演的时间，这绿珠也不愧为天下第一舞女，不仅跳起舞来身形飘逸，而且那嗓子简直就是天籁之音呢。您看见二楼的各位爷了么，都是踩着时间来看这绿珠小姐表演的！”
许暮浅这才注意到，原本没有几个人的楼上，差不多坐满了衣冠华丽的公子哥。“对了，小二，你们这里是否提供住宿？”
“哟，爷，瞧您这话问的。既然我们‘落雪居’是打着客栈的旗号开的，那不能没有供客人住宿的地儿不是？您二位，是想住店？”
许暮浅点头应允。
“您二位是要一间还是两间屋子？”
“两间。”
执墨只顾低头吃菜，反正这住宿的事情少爷定会做主，自己也不用顾虑这么多。执墨一边吃，也觉得小二说的不错，这菜的口感也是不错。
许暮浅又默默看向高台。思索：这绿珠，是何方神圣。听小二说，倒也是个颠倒众生的人物。
颠倒众生？也怕是人们口耳相传，为她传出来的好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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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迷陪着母亲听戏，实在觉得这戏子唱的无聊的打紧。就随便扯了个借口，跑出家门，出来透透气。可谁知，这一走就走了两三个时辰，天色已经不早。正欲回去，可转念一想，若回家，免不了受母亲和父亲的唠叨。还不如再在外面游荡几天，正好碰上这几天是庙会，热闹热闹。
眼下还是把肚子喂饱要紧，谢景迷一想，去哪里吃饭都要花钱，还不如去自家开的‘落雪居’，又不用花些银子，而且还可以吃到自己喜欢的菜样。
想到这里，就一路闲逛到了‘落雪居’。
谢景迷进了‘落雪居’，发现二楼的人还是挺多的。突然想起，今天是那个天下第一舞女绿珠在‘落雪居’表演的日子。也暗叹这些达官贵人的公子哥不学无术，每天就爱看些歌舞班子吹吹打打，这‘落雪居’请来的绿珠，也正合了他们的心思。也好牵住这些人钱袋子里的银两。
自己上了二楼，发现倚栏的位置还空着一张桌子。遂快步走上前去，坐下。招呼小二。
“少爷？”小二一路小跑过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难得少爷您回来这里啊，今天要吃点什么？”
“先来壶龙井，要上好的。我以前在这里爱吃的菜，你不会忘记了吧？就按以前常吃的端几样上来。”
不一会儿，小二端着茶壶和一个茶杯上来，放在谢景迷的桌子上。
“少爷，您先喝着茶，一会就把您要的才给您端上来。”
“恩。”
谢景迷自己往茶杯里斟茶，然后拿起茶杯，用食指和拇指旋转着杯子。视线却飘到了那高台上。这时，几名乐师已经抱着乐器，坐在凳子上。又有几名舞女身着轻纱，出现在高台之上。
楼上的众位公子哥开始鼓掌叫好，此刻，乐师已经开始演奏。谢景迷眯着眼睛细听，已知这乐师演奏的是《长门怨》，这如此悲伤的曲子，也恰恰应了女子温婉柔和的声音才可表现出来。
“自从分别后，每日双泪流。泪水流不尽，流出许多愁。愁在春日里，好景不常有。愁在秋日里，落花逐水流。当年金屋在，已成空悠悠。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愁……”
女声忽起，自高台右侧走出一名女子，身形甚是飘逸。应了曹子建笔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说。许暮浅暗自赞叹，可只看女子身形，哪知女子容貌。这也便是小二嘴里所说的绿珠了，许暮浅暗暗想着。却只听楼上一阵赞叹，那绿珠身着轻纱，飘逸起舞，只可惜面前系一纱巾，不可一睹芳容。只露出双眼，那双眼却也是千娇百媚，足以勾走那一帮公子哥的魂魄。
许暮浅端起茶杯，默默喝茶。执墨也无心看这些歌女舞女，只是低头吃菜。
“……可怜桃花面，日日见消瘦。玉肤不禁衣，冰肌寒风透。粉腮贴黄旧,蛾眉苦常皱。芳心哭欲碎,肝肠断如朽。犹记月下盟,不见红舞袖。未闻楚歌声,何忍长泪流。心常含君王,龙体安康否……”
曲到高时，众人皆鼓掌叫好。
许暮浅低头浅笑，拿起杯盏，在指尖旋转。赫然瞥见，衣袖上一块墨迹。用手去摸，墨已经渗在衣服的衣料里。
墨已尽，只留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翰墨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