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笙歌》阙十四

15、第十四章 烟波乱

　　夜色深重。
　　路上的马车走的平稳。抱着马鞭的车夫低头带着斗笠脑袋一晃一晃的迷糊。
　　车里三个少年各自坐在一角。两个清醒一个睡。
　　玄衣少年掀开帘子，透进一点月光。照见身旁的玉冠男子。映的面色如玉。玄衣少年放下帘子，玉冠少年低声道：“走到哪里了？”
　　“扶危。”
　　玄衣少年看看那位正襟危坐却正在与周公下棋喝茶的白衣少年，心想，自己是用手把他推醒还是一脚踹醒。想了半晌，抬起一脚稳稳的蹬在了那人的白衣上。
　　“哎哟！许暮浅你大半夜抽什么风！”白衣人揉着腿，眼里透出等着老子宰了你的恶光。许暮浅盯他一眼，是说：你敢动手你就来试试。
　　“我说……”玉冠少年尴尬开口。
　　“谢景迷该你出去呆着了。”许暮浅淡然开口。谢景迷狠狠盯了许暮浅一眼，掀开帘子坐了出去，也不落帘，对着里面的两个喊了一声：“你俩说吧，说什么我都听着呢。”说完了心里想着你个小破孩子还想跟我藏事儿。
　　里面的人不自觉地干咳一声。“我是想说。还有多长时间我们才能到。已经在车上两天了。”
　　“太子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车外人听的一阵好笑。你坐车上两天你不下来透透气儿试试。没憋屈死就算不错了。未来皇上能这么容着他也是给他足够颜面，他还敢让皇上稍安勿躁？
　　韩曲素看看外面嘴角带笑的人。心里觉得，这两个人明明都是吃一碗饭的，怎么老是这么不对眼呢？许暮浅抬眼看看没再说什么的韩曲素，道：“现在到了扶危，再有三个时辰就是南都。到时我们短住几天，我们两个送太子入瑞华宫。”
　　“瑞华宫？”不是太子居所不是么。
　　“瑞华宫是偏殿，但是那里有沈墨南他安排好的人。而且，距离金銮殿最近，暗道已经挖好。等着六皇子何时终于按捺不住，终究还是回去逼宫的。”
　　谢景迷踹一脚身旁的车夫，车夫倒下露出斗笠下面藏着的稻草脑袋。
　　“你踹倒那个你来当挡箭牌么？”许暮浅瞥一眼车外人。
　　“嗯嗯。是啊是啊。我不守夜你来守夜么？你哪有那么好的良心。”
　　“再过一个时辰，我和你换。”
　　许暮浅看一眼车外黑沉一片的天空。估摸着一个时辰之后天就透亮了。便窝进车厢里抱紧身子闭眼小憩。
　　“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守哪门子夜！”外面的人大声抱怨。
　　韩曲素苦笑。
　　自从那一晚这几个少年决定登上大宝之后，便兵分两路，沈墨南带着严檀栾和齐尉乘快马至南都，许暮浅谢景迷与太子韩曲素乘车三日后到南都。谢景迷一直认为提前去的都没什么好下场，因为要一边陪笑脸一边杀人，这些事儿他们影护一般不干。不过，他们三个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那个至今还蒙在鼓里，在南都接应沈墨南的王秋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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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丘！”
　　王秋离趴在窗子边突然一个喷嚏打得响亮。
　　“谢景迷许暮浅这俩混人走到哪儿了……都三天了。”王秋离从怀里掏出帕子擦擦随手一丢，“再不来老子就掀房啦！”大喊一声踢倒脚边的凳子。
　　边上的沈墨南吹吹茶盅里面的茶叶，道：“快了吧，毕竟车上坐的是太子。要是只有他俩，一天就连跑带骂的来了。”
　　说完，王秋离挫败的趴回窗边。此时，严檀栾拉着碧羽推门进来，碧羽拿着一串糖葫芦吃的满嘴冰糖。“我说……小许他们到了城门。”
　　王秋离一个激灵跳起来，“到了是吧？是吧！老子现在就去找他们算账！”拔腿就冲了出去。
　　敢叫我在南都活活等了七天……许暮浅谢景迷别让我看见你俩，看见一个杀一个看见两个杀一双！就当为民除害了！
　　严檀栾微笑着看着沈墨南，“到底是个孩子。就算是才识过人也难以压抑他少年心性。”沈墨南苦笑：“什么孩子。你不是也不算多老。怎么说话就跟一个街口晒太阳感叹人生的老人家一样？”
　　“看过很多病人，见识过很多疑难病症，就知道生命其实短的可以。”严檀栾拉着碧羽坐下，用一方浅绿帕子擦她嘴角。“尤其是看见碧羽之后……是我欠她太多。”
　　“嗯？”
　　“碧羽是被师父带进谷的。我以为会是师妹。结果却是试药的无辜女童……”严檀栾停顿。伸手捂住碧羽耳朵。“这些事儿我本来不想让她知道的。我当时也不知道，只是每天被催促着制药，再制药。每天都会有人送来药物的疗效和反应。按照那些不足再进行补充……直到偶然见到了偷跑出来的碧羽。那时，简直就没有人样儿啊……
　　“嗓子哑了便算了。结果听力也不如以前好。而且……身子上总是有伤口除不去。当时看了心疼。就带了她跑出来。被师父抓回来。问我，凭什么带她出去。我说，那你凭什么拿这个无辜的孩子试药。就这么生生杠了三四天。自己挑断右手手筋，试图让自己无法再制药无法施针……结果还是被师父给救了回来。
　　“那时候师父说，小严你如果能做出一味我都没有办法解出的毒药。我就不再用碧羽为你试药。于是我就开始制药……”严檀栾说到这里，声音有些颤抖，但是看着碧羽的目光仍旧很柔和。
　　“后来呢？”沈墨南轻声问。
　　“后来……我毒死了师父。换回了碧羽。”严檀栾把捂住碧羽的耳朵的手放下来。“之后带着碧羽出来，师父的位子给了师弟。”
　　“所以……你现在对碧羽如此？还有总是这样笑着？感觉是个很淡然的人……说起故事来也便是这种淡然。也不管这个故事对于我这个听众来说有点刺激呢……”
　　“对啊！”严檀栾把碧羽抱到腿上，“笑着很好。”
　　“檀栾啊……别哭。”碧羽伸手去擦严檀栾眼角别人看不见得眼泪。
　　沈墨南叹气。手指摩挲着茶杯上的花纹。
　　“王秋离你给我站住！”
　　窗外突然很热闹，那个喊得最大声的声音恰好闯进沈墨南的耳朵，沈墨南听的头皮发麻。他的克星们……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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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景迷站在瑞华宫外面，晃悠来晃悠去。
　　瞥一眼站在宫门边儿上的两个小太监，一抬脚迈进宫门。就看见王秋离半个身子瘫在椅子上，许暮浅捧着茶杯闭眼静坐。严檀栾带着碧羽在宫外住着。说是不想进笼子，还想带着碧羽多玩儿两天。
　　韩曲素换好了太子服走到大堂。
　　谢景迷和许暮浅走到王秋离跟前，谢景迷一把揪起王秋离衣领子，许暮浅侧身让路，看着谢景迷把王秋离一起拽到韩曲素跟前。
　　一脚冲着王秋离膝关节踢过去，王秋离扑腾一声就跪在了韩曲素跟前。王秋离刚想回头骂，就看后面两个人也扑腾扑腾跟着下跪……许暮浅斜斜看着他。
　　“喊啊。”
　　“喊什么？”
　　“笨啊。”
　　“……喊什么？”
　　边儿上的谢景迷看不下去，说：“人家换了太子服，你说你该喊什么了？”
　　王秋离恍然大悟。
　　三个人一齐俯身，大喊：“太子万安！”
　　喊完，谢景迷一起身盘腿坐在地上，托着下巴，笑了一声：“老六完了。”

作者有话说

　　=-= 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