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笙歌》阙十四

14、第十三章 好事近

　　王秋离坐在窗边，心想他跟着这个秦晋姑娘到了这画舫里来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呢。他回回神，看见楼下秦晋抱着琵琶叮叮咚咚的弹唱。又看见诸位客官身旁的美艳少女，干笑一下，半开玩笑的想：反正师兄那个准道人是不敢来的，修道之人虽比和尚强了那么一点点，但是又何尝没有清规戒律的约束？好在，他不用去受这些乱七八糟的破规矩的约束，他斩不断红尘因缘，放不下人世繁华，不怨师父说他没有志气没有慧根。
　　秦晋偶尔向楼上看一眼，王秋离和她目光相接了，也只是笑笑，又挪向窗外看河岸灯火连绵不断。秦晋想他倒是心胸坦荡，对她没有什么顾忌。
　　扑棱棱——
　　一只灰毛鸽子稳稳落在窗棂上，咕咕的叫着。王秋离叹口气，抓起鸽子取下腿上信筒里的信，又把鸽子抛向夜空中。
　　扑棱棱——
　　王秋离展开纸卷，看见许暮浅的字迹。“太子有危险。速回。”王秋离从怀里摸出一把符纸，碎碎念道：“这玩意儿没管上多少用，该来的还是来了。我真不知道师父是不是又给了我一堆废物。王秋离慢悠悠的走下楼，从小二处索了纸笔，给秦晋留下一张改日再会的条子。就出了画舫，看着画舫四面的湖水，王秋离踮起脚尖迈了几步，水面上出现了几圈水纹便又回复了平静，而岸上的王秋离则感到鞋尖的湖水透过那一层布侵袭他的脚尖。心里一阵叹息。深感几日未练功就造成的不良后果的严重程度。
　　此时，结束了演奏的秦晋，站在画舫楼上看着掠过水面上的白影，默默念叨着王秋离这个人的确值得好好去查一查。否则，世人又怎会称呼他为‘凤’。三岁能背诗百首，四岁落笔成文，五岁精通书画，六岁谋略权术无人能出其右，十一岁名震南朝，一句话使得南朝军队大获全胜兵不血刃，十四岁更是受到重用，但是马上辞官。
　　这样一个人物，也算是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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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暮浅看着沈墨南，缓缓道：“你说，王秋离那么精的人，能上这么傻的当么？”沈墨南听了，心想孩子就是孩子，还没长大思想就是单纯。“关心则乱。如果他还是一个合格的臣子的话，他就应该来。未来的圣上陷入危险，他总不能呆坐着什么也不做不是。”
　　“可是他辞官了。”
　　“辞官了就不代表一定和朝廷没有关系。”
　　“他会这么做么？”
　　“他为什么不会这么做。就算不是臣子，只是一名忠于国家的百姓，也应该维护一下太子的安危。”
　　“他也许不会来。”
　　“我们总要等下去，看看结果如何。”
　　此时，韩曲素推门进来，看到两人已经把能说的话都已经说完。挑一挑秀气的眉，问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墨南抬头看看韩曲素，他丝毫没有从这个只比他稍微成熟一点却还是少年的身上看出一点威慑力，他想也许韩曲素真的不适合当皇帝。“因为，我们想知道真相。”
　　“他怎么会告诉你们真相。”韩曲素握握扶手上的雕花，手心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他绝对知道真相。”沈墨南如是说，韩曲素愣一下，继续问：“你们想知道什么？”沈墨南吹开茶水面上浮起来的茶叶，笑道：“我们最起码也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样做。我们很想知道，六皇子为何要追杀你。若是为了皇位，我认为大可不必，你在朝廷之外，天高皇帝远，太子是谁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手下的兵力足以兵变，包围皇宫，他只要这样做，便可以直接得到皇位，何必在你身上苦费心力。更何况……你现在只是太子，还无法确定你是不是未来的皇帝。他要推翻你，也更是容易，又何苦要斩草除根？”
　　许暮浅静静听着，觉得自己的确是太不稳重，只考虑到了他会有危险，却没有分析他的危险是何故。而躲在房顶上的谢景迷，心里一紧，他才发现原来沈墨南聪明得很，几乎能找出这次事件中所有的疑点……不过，他好像还漏下一个。
　　“再次，皇帝何必让你做了如此之久的太子却不传位给你。他在等什么？他又为什么要让你来这里，皇宫之大，皇子之多，何故单单挑上太子？”
　　沈墨南笑着说道，韩曲素听着，嘴唇发干。
　　“你说的，我都无法向你解释。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何，我倒是从未考虑过这些。你今天提出来，无疑是让我明白了诸多疑点却没有答案。”
　　韩曲素眉头皱到一起，望向沈墨南。沈墨南轻声道：“所以我们才需要将王秋离找来，一问究竟。”
　　“就算他来了，他也不会知道。”谢景迷从窗户翻进来，顺手从桌前拿起一杯茶水，对着许暮浅道：“齐尉已经好很多，严檀栾说只是调理几月便可彻底解毒。”又转身道，“王秋离来了也未必能清楚。他虽然是天才，可是天才有怎能无凭无据推断出来事情的一切。不过，如果有一个人能站出来替我们说话，我们也许能够通过王秋离的整理得出一个答案。”
　　“是谁？”
　　谢景迷微笑着对三人道：“秦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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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墨将信塞进鸽子腿上的信筒里，又把随身带着的布包解开，露出里面飘逸的紫衣。执墨打开一个小小的药匣，拿出一颗丹药，吞下去。执墨坐在床上，调动起体内翻滚的内息，然后噼里啪啦一阵声响，执墨眉头紧皱，放在腿上的手早已攥成拳，额上的汗顺着脸颊流下。她努力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等待着这次痛苦的过去。
　　等到执墨从床上那个站起来时，身高却类似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般。她穿上紫衣，轻盈的从窗户跃出，却没注意到身后那一双莫测的双眼。
　　“是不是要干点坏事都会从窗户走呢？”谢景迷把视线从墙洞上收回来，回头问许暮浅。许暮浅别过头去，“我哪里知道。”
　　“不知道？连自己的随身侍从都能脱胎换骨，我倒是想知道知道许少爷您还能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执墨做的这些事，我从来不过问，也不知道。”
　　“她用的是月娘炼制的丹药，可是我倒是想知道，她为何大半夜的往外跑。”
　　“我又怎知。”
　　“还是让王秋离来说吗？”
　　“倘若他来，便让他说。”
　　谢景迷点点头，折扇塞进衣襟，笑着打开门，轻轻的说道：“她啊，你还是要多多注意，万一……什么时候能把你这个主子都给害了，我可就说不准了。”
　　许暮浅楞楞。
　　心想，如果王秋离来，是一件好事。那就算好事将近了。可是，好事也总不能是一开始就算计好的那样……也许，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可以看见巨大的皇室纷争黑幕后面光亮的一角……
　　回头，看见木头雕花窗户外头那一轮圆圆的月亮，好像是久违了的那种冷清就一下子又看见了。那月亮在墨黑墨黑的夜空里倒显得格外的突出。偶尔有树叶哗啦啦的响一阵子，然后又回归于静寂之中。窗内一点摇曳的烛火，好像有可以焚天灭地的功力，摇晃着投映在灯罩上，炫耀着。
　　可终究，不是被困在这里了。
　　沈墨南捏捏手，摸出指尖上一层薄薄的茧子。笑笑，怀疑一个画师的手到底是应该是白皙干燥呢，还是应该像他这样有一层茧子覆盖着……捡起桌子上的布包，解开，挑挑拣拣，拿出一块沉香木做的牌子，捅捅谢景迷，又用眼光瞥一下韩曲素。谢景迷了然的拿过牌子，只见木头上不经雕琢，三个大字龙飞凤舞，借着微弱的火光是看不清的。叹口气，揉揉眼，递给韩曲素。许暮浅听到谢景迷的叹气声，回头看，看见他将木牌递给韩曲素，便起身走过去夺到了手里。
　　“什么东西。”
　　谢景迷眯着眼，仰着头看眼前的许暮浅，道：“你知不知道随随便便抢太子的东西，罪过是很重的……”
　　“太子？”许暮浅挑眉，“谁说他是太子了？”
　　“不是太子是什么。”韩曲素听到这话，就感到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许暮浅回身把木牌双手递给韩曲素，道：“皇帝。”
　　谢景迷的扇子啪的一声落了地，沈墨南也惊讶的抬起头看着面色如常的许暮浅，韩曲素准备接牌子的手指有微微的颤动。
　　咽一口唾沫，谢景迷道：“你要……篡位？”
　　“谁说要‘篡位’？”许暮浅微笑，如二月花开河水解冻，美少年偏偏潇洒，倾城倾国。“要我说，应该是‘继位’才对……我们，去帝都，如何……？”
　　韩曲素接过木牌，只见上面写着的是韩曲傲三字，显然，是皇子下的追杀令。谢景迷看着沈墨南，沈墨南说：“齐尉。”
　　“早就知道这小子有来头……”谢景迷望向许暮浅，“你还有什么话想说？”许暮浅笑意更深，道：“我们何必管是谁要杀他，我们现在只需要把他送上皇帝宝座……”他伸出左手，“然后，天下就是他的，大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韩曲素挑眉，突然觉得许暮浅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突然，许暮浅回头，笑着问韩曲素，“太子，你可愿意？”
　　思忖良久。
　　抬头，一样倾城倾国的笑容。
　　“何尝不可。”
　　许暮浅看着谢景迷和沈墨南，道：“二位……可否？”
　　谢景迷嘴角微挑，折扇打开，回道：“你说呢？”沈墨南桃花眼笑成弯弯新月。
　　“不如一试，鹿死谁手，还未成定数。”
　　烛火摇曳得厉害，似乎就要……
　　焚天灭地。

作者有话说

　　=-= 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