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笙歌》阙十四

16、第十五章 苏幕遮

　　韩曲素自从到了瑞华宫，便在这不大不小的宫殿里窝了小半个月。想来倒也是奇怪，被那两个明明身为暗护的人，软硬兼施的困在瑞华宫里。说是外面有危险，太子爷您千万不能出去，还换上一副忠臣护主的可怜样。可是……韩曲素只是想说，难道他自己没觉得自己的面部表情都不大自然么？
　　两个人……不，不是两个，是四个。四个人每天在这瑞华宫里，三天一大闹，平日里小吵不断。倒也是不同于自己以前的宫中生活，看着四个人掐架，其实他心里还是有种看热闹的成分在里面的……这样说的话，他是不是也有些恶质呢？
　　“王秋离！”黑衣少年从殿外抬脚迈进，眼睛左顾右盼。少年怀里抱着用油纸袋子装的包子，包子香气四溢。看得人口中生津腹中生饥。韩曲素摸摸肚子，看看外面，突然想起来已经是用餐的时候了。
　　“太子爷，王秋离呢？”少年凑近韩曲素，包子的香气便飘过来。韩曲素歪歪脑袋，咽下口水，突然觉得，自己堂堂一个太子，是不是跟他们在一起呆的时间长了，有时候在皇宫里收到的良好教育也有那么一点点动摇了呢？“小王啊……嗯……不知道，早晨的时候就不见人了。”
　　说话的人拿起桌上茶杯，凑到鼻底，茶香刺激着嗅觉感官。
　　嗯……果然是上好的龙井，用去年新储的雪水烧泡而成……真真一个香气四溢，夺人口鼻呢。
　　“不是跟着那家伙出去瞎跑了吧。”少年坐在韩曲素左侧，把怀中的包子放在桌上，道：“太子……是不是该用膳了？”韩曲素看着少年歪着脑袋问他。突然觉得，他好像不是平时那个和谢景迷互相噎话的人了。“嗯……是啊。”
　　听话的人没说什么，掸掸玄衣下摆，抬脚就要走出去。似乎是要去抓做午饭的人。“我说……暮浅啊。”
　　“嗯？”
　　许暮浅脚步停下，回头看韩曲素。
　　“去抓谢景迷？”
　　少年看看外面天气，正艳阳高照。
　　“对啊……”韩曲素听到回答，并没有再说什么。许暮浅看着韩曲素低头喝茶，继续迈开步子往外走。
　　走着走着，离着大殿觉得怎么也有十几步了。许暮浅突然觉得大太阳晒的自己脑袋疼。一扭身，对着殿门喊了句：“大热天儿的，咱们中午去榨干谢景迷，吃顿祛暑的。”
　　殿中的人愣一下。随即恢复，心想，就知道你小子心里没憋着好事儿。
　　结果呢。
　　结果在外面鬼混的王秋离和谢景迷被许暮浅打了回来，谢景迷心下觉得不痛快。不光是给丢人现眼的抓了回来，而且，中午还被赶着去高价收了几块儿冰回来。觉得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呢，难道是最近没有拜神？还是最近言行冲犯神仙了？
　　谢景迷不解。看着盘子里冰镇好的红艳艳的樱桃。他就觉得越发下不了筷子。而……他的同伙正甩开腮帮子吃得快活。
　　他俩明明是一起被抓回来的吧？可是，这个怎么就能安生坐在凳子上等饭吃。他就非得苦哈哈的跑去掏银子呢？
　　这不公平呐！
　　沈墨南看着谢景迷咬着筷子一脸难耐的盯着桌子上那道翡翠樱桃看着，眼儿就跟黏上去了一样就没下来过！心想这小子又抽了什么疯，偏偏谢景迷一回头看见沈墨南，扔了手里的筷子就冲着沈墨南扑了过去。
　　谢景迷抓着沈墨南领子，紧紧盯着沈墨南眼睛。许暮浅叼着筷子看着这两个人，韩曲素和王秋离也愣了下来。
　　王秋离心想，谢景迷……该不会是……要……那个小沈吧！
　　沈墨南抓着桌子角，一只手顺着桌子往上摸索，手里摸着一个酒盅。心想，谢景迷你要是敢干别的我就一酒盅磕死你！
　　突然，没什么征兆的，谢景迷松手了。他盯着沈墨南问：“你说我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呢？”
　　“你哪天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儿。”
　　“我做什么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沈墨南嘴角挨着杯口想想，其实他这两天也没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儿，再说，他一个少爷，也不至于去偷鸡摸狗……其他伤天害理的事儿，他还真想不起来谢景迷最近干过什么招惹人的事儿，
　　许暮浅夹一筷子菜，缓缓道：“你中午没找厨子回来做饭。”
　　听的人愣了。
　　“就这？”
　　“就这。”
　　谢景迷怒瞪许暮浅，许暮浅回瞪谢景迷。
　　“下回要抓你回来，会先知会你一声。”许暮浅回神继续看着一桌子菜，用一种不疼不痒的语气对着谢景迷说。谢景迷愣住，他想，是不是这小子跟着他们出来混的时间长了，所以脸皮也就跟着越发的厚起来了？也就越来越没大没小的，果然小破孩子还是要栓在家里让爹娘好好看管着。
　　“还有下回？”
　　许暮浅没说话，点点头算是完事儿。谢景迷内心一阵窝火，心想这小子自从说要护着太子之后，就没少给自己找事儿。
　　于是，窝火的三少爷，一拍桌子，走人了。
　　其他三人，傻眼。沈墨南打算去揪人回来，却被许暮浅一把抓回来。王秋离和韩曲素于是也决定不再去搀和这些破事儿。毕竟，他们那些做影护的脑袋瓜子，也不是他们这种常人所能揣测的嘛……
　　沈墨南看着许暮浅，许暮浅没抬头。
　　“他自己等会儿就把六皇子的信儿带回来了。”
　　他觉得……这小子是去打听信儿？
　　沈墨南突然觉得自己的太阳一跳一跳的疼。所以……他决定也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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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危是座很好的城。
　　和京城挨着不说，布局也不错。更何况，民风淳朴。谢景迷走在街上，这天正好是扶危城的集市。摆的摊子什么的都不少，卖东西的人更是叫卖的起劲儿。谢景迷在街上乱逛，心里想着要不要去找找严檀栾那小子。
　　说实话，他有点儿想见碧羽。
　　只是有点儿。只是……潜意识里，觉得，碧羽这孩子，和这些事儿有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纠结在一起。
　　“巧了呢。”
　　谢景迷抬头，就看见，严檀栾牵着碧羽的手，笑着走进一家布庄。于是，谢家三少爷做了一件他这辈子说起来也没少做的事儿——走房顶。
　　天挺黑，但是好歹扶危气候还算不错，说热是热那么一点点，但是对于他自身来说，这个冷热还是很舒服的。谢景迷叼着根草，横在严檀栾住的客栈的房顶上。他等着呢，等着什么时候严檀栾把碧羽给伺候睡着了。
　　“高公公。”
　　谢景迷耳朵尖，细细听见了从瓦片底下传来的那不男不女有些尖锐的声音。高公公？什么时候公公都能随便出宫溜达了。
　　眯着眼，小心的抠唆着自己身边儿的一片瓦片，露出一点点儿的光线。就那么大点儿微弱的小火光，不算亮堂，也算是能照见他谢景迷想要看的东西。小太监腰里挎把刀，看样子刀挺锋利。不过，看着小太监身板儿，也不像是能一刀给自己来个痛快的人。
　　不过就那个高公公，看着还有点意思。
　　出来办事儿，连太监服都没脱。不过，看着他权力不小呢。紫衣太监。
　　在皇宫里当太监，蓝衣的最低，绛紫的是手下有小太监的小太监头儿。像这种纯紫衣，料子没得挑，和皇上平时的衣服料子都一样的。选的都是每年，各地进贡的最好的绸缎。对，就是这种紫衣太监，怎么着也算是大太监头子。
　　这种人，也是那种在宫里甩句话，就能当当响的人物。
　　“高公公，六皇子吩咐的事儿，小的实在查不出头绪。”
　　“头绪？”高公公冷笑，“这九皇子，就在扶危城里你总是知道的。扶危有瑞华宫，你在宫里也没少呆着，这点儿事儿你总是知道的。怎么就没有头绪了呢。”
　　屋顶上的人，听着两个准废人的话，心里一阵一阵的凉，不知道是他们说话的声音太不讨自己喜欢呢，还是他们谈话的内容让自己觉得有点冷，总之这冷汗是一身一身的出。谢景迷只觉得这亵衣是贴在自己背上没错了。
　　“六皇子平时对咱们这些手下人，是不错的。你也不是不了解。六皇子不容易，为了铺平自己的路，他送走多少人，我们不知道十个也知道九个了。身边儿人，呆着总不能全信的死心塌地。更何况，咱们主子是谁？六皇子呐！”高公公说到这儿，嗓子一捏，声音硬是拔了尖。“所以，这些事儿，咱们要学会自己变通不是。毕竟……这两肩扛着的这东西，也不是你说丢就丢的，更加不是，你说留下主子就给你留下的。”
　　房内烛火闪闪烁烁，但是谢景迷还是看见高公公看小太监那个眼神儿，透着一股子阴狠。
　　谢景迷放好瓦片，一翻身从房上翻下来。心想，看来这种废人就是不能招惹啊……果然，一个正常人没了点儿什么的时候，心里必定会变态的。
　　打了个冷战。谢景迷拔腿往回跑，也不找严檀栾了。这事儿，找他也没用。还不如赶紧回去找找许暮浅沈墨南那几个，谁让他们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如果他们连这点儿破事儿都整不了，他们还护着什么太子，直接回南朝当大少爷算了！也不是他自己没主意，他倒是主意一大堆。他也没傻到自己跳下去跟人家单枪匹马的打去的程度……
　　当谢景迷喘着粗气扶着殿门出现在沈墨南眼前的时候，许暮浅从沈墨南身后走出来。
　　“欢迎回来，功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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