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制作人]正牌李夫人》赴舟

9、09

　　《我才是正牌李夫人好吗》9
　　文／阿舟

　　在李泽言说不上漫长的二十八年人生里，失去的人和事多不胜数，可是唯独有一个人却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他的身边。
　　不管哪里都有她的身影。

　　她伴着自己渡过最无能为力的年少时期，陪同他由青年脱变作成拥有自己一家公司的成熟男人。
　　那个儿时跟在身边拉他手、奶声奶气喊他做“阿言哥哥”的小女孩，亦在时光流逝下，不知不觉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女人。

　　不过，说起来其实她也不是完全一直在身边，毕竟他们中间有两年日子是没见过面的。
　　当初她决定去外国念书时，那天登机前的状况在李泽言脑海里仍然记忆犹新－－不是他执意记着，而是他的记忆力向来很好，他想。
　　明明是舍不得和害怕，可又装出一副“没什么能难倒自己”的模样，下垂的唇角宛如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使他不禁轻笑出声。
　　换来是她一记故作凶狠的眼波。
　　毫无杀伤力。

　　“哇我们都要分别了你还能笑出来。”

　　又不是永别。

　　“阿言你会不会很想我？要不要来一个拥抱？”
　　话音一落便朝着他张开了双臂，怯怯的，却给他一种莫名其妙的躁动。
　　彷彿在告诉他，这个毫不费力的动作是用了她多少的勇气。

　　“……白痴。”
　　只是他没有如她所愿地、用同样的姿势给她一个怀抱，反而是拿起脚边的行李箱替她放进传送带上。

　　并不是李泽言连抱她一下也吝啬，而是那时候她求抱里给他一种浓厚的不舍。
　　像是他抱了她，她会离开得心安理得一点。
　　相对而言，她离开的时间也会长一点。

　　他终究是有点不舍的。
　　认识了这么多年，由老家来到陌生的恋语市，身边就只有她一个相熟的人，更是一直没有任何怨言地陪着自己。
　　而且还是见证着彼此成长的青梅竹马。

　　“你到了那边给我打个电话。”李泽言叮嘱着，这已经是一路上他的第三次提醒，下意识地生怕她会忘了才一直不厌其烦地重申。“有事给我打电话，没事……也可以。”
　　唠叨得连他本人也觉得烦，可就是忍耐不住。
　　明明是同辈的，可是在面对她时，他总会自然地担任起哥哥的角色。
　　因为是母亲说过的，要好好照顾她。

　　听见了李泽言的再三提醒她也没有露出不耐，反而是笑得更灿烂地轻拍了他的胳膊：“知道了知道了，阿言其实你也很舍不得我的对吧。”
　　他侧过头装作看不见她眼里的期待，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一声。
　　“你想多了。”

　　这是他的一个小习惯，面对不好意思回答时，就会下意识用咳嗽来掩饰。
　　李泽言恐怕也不知道自己有如此的一个习惯。
　　但她知道。

　　待到提醒登机的广播响起，她没再向李泽言要求那个被拒绝了的拥抱，潇洒地转过身后才对他做了个挥手的动作。
　　动作快得李泽言连她的脸也来不及仔细看清。
　　“再见了。”
　　听见那声带着微微颤抖的道别时，空气倏地变得湿漉漉的。

　　可是距离她远赴国外接近一个月后，仍然没有收到她拨打过来的电话。
　　李泽言一开始因为忙着华锐而没有注意到，直至他察觉很久没有她的消息时，太阳穴忽然猛的突突地跳动起来。
　　最初他没打电话给她是怕自己太过囉嗦、会让人感到困扰，刚开始收不到她的来电时也以为是因为她还没办妥当地的安排，才一直抽不出时间给他致电，可是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失联了这么久，并不是她的处事方式。

　　尽管李泽言心知肚明他的青梅已不是当年那个总爱黏在自己身边的小女生，也清楚她早已成了一个独立强壮的女子，可是她从来不会与自己断联络的。
　　她永远都将自己放于一个随时就能被他找到的位置。
　　即使他不主动找过她，隔三四天她也会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或者给他发个信息约他去吃饭。

　　她甚少令他担心。

　　所以在他意识到彼此失联的时间太长后，不安在心里迅速增长，也顾不上魏谦正在汇报工作，先让他出去后，一手在拨打她在国外的号码，一手放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烦躁地掐了掐眉心。

　　还好她接电话了。
　　听到她的声音时，心头大石终于得以放下。

　　他不只答应过自己的母亲，就连对她的父母，他也承诺过会照顾着她的。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她看顾得很好了，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可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即使患上了甲亢，在电话里她还是对此只字不提。

　　李泽言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他在那个小时候跟在自己身后的小青梅的心里地位有多重。
　　他甚至比她的父母都还更重要。
　　她做的每一个决定，率先想到的向来都不是自己，而是他。
　　全是他。

　　就连当初她说要到国外去念书，也不过想要将来能与他足以相衬。
　　当然他是不知道。

　　电话接通后不久，话筒里传来了数下若有若无的抽气声，象是极力忍耐着什么般的，才听得见她的回应：“……阿言？怎么了？”

　　“……”
　　她怎么还能一副置身事外的状况？
　　李泽言无奈地扶额，先没有与她执着于“当初答应到埗后打电话给他”的话题上，“你在那边安顿好了吗？”

　　“早安排好了！你没看到我的朋友圈吗？我的新宿舍真是超级漂亮，要不要拍几张照片给你看？”
　　她似乎真的忘了早前在机场跟他说的话，而且对于新环境没有任何不适应，听上去还比当年跟他一起来恋语市时高兴得多。

　　乐不思蜀。

　　“所以你就忘了我的话？我不是告诉你要打电话给我吗？”
　　“……还真是忘了。”她的话毫无底气。“可是阿言你不也是现在才给我打电话吗？还像个大家长的指责我，明明我来这儿都一个月了……”

　　“难道我对着你不是一直以来都跟家长一样？”

　　“谁要你当家长了……”这句回话只说到中间，就被她倏地咽下了后半句。
　　她要的才不是他对待妹妹的照顾。
　　可偏偏他就不懂。

　　想到门外的魏谦还在等着给自己作工作汇报，李泽言也没再跟她寒暄下去，只是叮咛了多一遍让她有事没事都给自己打电话后，留下简洁的两个字“挂了”便放了话筒。

　　只是倘若他挂线时能慢几秒，他就能听得见自己错过的是她用尽力气去掩饰的哽咽。
　　就像两年前他若然没把她在机场的“求抱”视为开玩笑的一种、而是抛开所有忌惮，把她稳稳抱在怀里时，那么也许他们中间便会少了那两年的距离，以及……没有了悠然的阻隔。

　　他承认，他对悠然是和别人是有点不同的。
　　可是那一星半点的“不同”，却不是出于什么爱情。

　　刚开始悠然出现在李泽言时是为了挽救华锐对她的公司的投资。
　　华锐注资的项目众多，涉猎范围广及地产、金融，甚至是电子科技，即使在李泽言的带领下华锐早已在业界站稳住脚，但投资最重要的是回报，末来收益不如理想的，李泽言自然不会再浪费时间和金钱在当中。
　　至于他会改变对悠然公司的撤资决定，不过是因为当天她来闹办公室提到的一个重点－－
　　“现在华锐在影视方面的投资仍然十分谨慎，”
　　“我们公司虽然很小，但是一直和恋语卫视有长期合作。”

　　他肯给悠然一星期把计划做出来，不过是因为她看中了这两点。
　　虽然资历浅，可是凭她那番话看得出来她有远见，也有魄力，只需要多点试炼自然会进步，因此李泽言才会让步般的暂时先把撤资一事缓下来了。

　　悠然和他，本来只是工作上的接触。
　　理应如此。
　　后来是无意中发现她与十七年前曾救过他一命的小女孩有着诸多的契合点，他才默许了她在自己的私人生活出现频率多一点，想要了解她多点，想知道……她是不是他一直找的人？
　　他们相处的时间在公事以外也开始增多起来，李泽言许多时候对悠然会不知觉地给予更多耐性，是一种下意识已把她视为当年小女孩后的自然反应。即使她有错误时他依旧会直接指出来，可是他对她渐渐不如一开始、或是待他人般的严厉－－因此公司里甚至生起了“总裁和制作人”的绯闻。

　　那些话自然也传到李泽言的耳内。
　　可是他向来不理会旁人多余的目光，绯闻这种事原先对他来说是不值一提的。
　　反正他很清楚，他对悠然的，不过是当年无能为力令她无辜受伤的愧疚，是想要作出弥补和报恩，倘若带有半点的感觉，也只是属于因为在她身上看见了宛如自己最初办华锐时的初衷和冲劲，而生起的好感而已。

　　他很清楚。
　　他对悠然的不是什么喜欢。

　　可是为什么，每个人都认为他喜欢悠然时他都能视若无睹，但当同一番话在另一个人口中提起时，他却格外在意？

　　李泽言记起在她回国后不久陪她去图书馆找过往案件的那一天。
　　她坐在自己车上，哭得连妆都快哭花时，是他近几年来唯一一次手忙脚乱。
　　可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平日的语言组织能力通通在当刻消声匿迹，只能在一旁等。
　　而让她哭的居然还是因为悠然和自己的绯闻。

　　向来不在意员工茶余饭后话题的他，头一回在意了。
　　所以他即日就让魏谦出了张通告，禁止对上司的私人时间作探讨。

　　但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所有他都这么在意？

　　她执意搬到他家里来的小植物，他会下意识地想要照顾妥当；新屋入伙时她悄悄放到购物车里的女式拖鞋，他也会配合地假装没看见，然后给它在柜子里安装一个专属位置。

　　其实不只现在，很久以前他已经是这样了。
　　就是不自觉地待她好、宠着她。

　　高中时知道她不爱运动，他换着法子要她跟自己去跑步；上课突发测验，她有不懂的地方就会偷看他的卷子，他装着睡着了，一边默默把卷子往她的方向挪动，一边给她把风，免得她被老师发现之余，还要记下她抄的是什么题型，留到下课或回家再跟她讲。

　　她去国外的那两年，其实他们就打过那么一次电话，可是不管再繁忙，她发的每一则朋友圈他都没落下过。

　　相识太久了，于是他对她的好都被他归类于是青梅竹马的原因。
　　却从没有考虑过也许其中有着不一样的情愫。

　　李泽言一度认为自己的决策力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直到在病房看到她的第二次掉眼泪时，他才意识到－－
　　自己对她的所有感情，从来都不是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