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制作人]正牌李夫人》赴舟

8、08

　　《我才是正牌李夫人好吗》8
　　文／阿舟

　　白天里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在此刻万赖俱静，北风无情地刮在身上，呼呼作响，可我只能听得见自己急速的心跳声，紧攥着手机的掌心冒泛着汗水。
　　恐惧在心里瞬间蔓延着，所有理智被打翻，空白的脑海里此刻是近乎窒息般的难受。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两点。
　　我不曾想过会在这个时间接到李泽言的电话。

　　半个小时前。
　　就在我刚卸了妆、换好了一身家居服正要睡觉之际，手机突然响起。
　　“嗡嗡”的震动声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扰人。
　　一见到上面亮着的“阿言”，一股莫名的局促不安在心里油然而生，左边眉头突突地跳动－－是我头一回那么犹豫要不要接他的电话。
　　毕竟，这个时间他应该早已入睡的。

　　然而事实再一次证明女人的第六感是精准得可怕。

　　当我听见话筒里他的噪音是沙哑且明显的虚弱时，原来的惴惴不安迅速演变成慌乱，理性思考在当下是用不上场了，身体经已先为我作出了反应－－拿钱包，穿外套，出门。
　　直到我站在路边等了半个小时多出租车后，才意识到我居然还穿着酒店的拖鞋。
　　难怪天这么冷。

　　“你……现在能来一下我家吗？”
　　“我需要去一趟医院……但现在，我没办法开车。”

　　沙沙风声中，脑海忽然又再重播了一遍刚才李泽言在电话里对我说的话。
　　他是唯一一次对我用上这般脆弱的语气。
　　即使我心知肚明在我面前他的防御向来降到最低的，他甚少对我假装，可是在我们都成年后，我却再没有听见过他如此软弱的一面。
　　我知道的，若不是真的遇上他无法处理的事情、不到真正促手无策之时，他是绝对不会向任何人求助的。

　　电光石火间我忽然想到了前几天在他办公桌上的药盒，病根恐怕早在那个时候已种下了吧……可是当时他明明信誓旦旦的对我承诺过约见了私人医生的，还反问我在紧张什么，怎么现在却弄得要去医院了，这个混蛋……

　　“你答应过我的……”思绪到此，身体彷彿瞬间丧失了支撑点，我一下子蹲到路边，风无情地灌进衣领里，冷得我直觉连鸡皮疙瘩都立起来，就连我的声音，都彷似是因为天气太冷而变得有什么骾在中间。“出租车怎么还不来的啊……”
　　冷清的街道上只有我几乎低哀的哽咽。

　　不知所措，力不从心。
　　－－这样的感觉我只尝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１１岁，就在我被告知李泽言给人拐走了的那天。
　　第二次是今天，当电话里响起的是他难受又虚弱的声音时，彷彿时间倏然返回到１７年前。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父母都在身边，我只是个小女孩，面对害怕的事情可以用哭泣来抒发感觉。
　　可是现在呢？

　　我已是近二十八的人，可是每每面对遇到有关于李泽言的一切，我的智商与十多年来学回来的知识都遗失了般。

　　我是在二十分钟后终于来到了李泽言的家。
　　向司机交待一声、让他稍等后我便一股脑儿往他的公寓跑去－－也不管我现在穿着的是酒店房间附有的拖鞋，在路上险些绊倒了几次后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我把拇指按在密码锁上，很快便传来“咔”的一声，大门徐徐打开。

　　“李泽言？－－阿言！”
　　我急速地在大厅走了一圈，连灯也顾不上要打开，借着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的月光，终于在发现倒在沙发上接近昏迷的李泽言。
　　他的衬衫尚未换下却早已被冷汗沾湿，脸色苍白得失去了平日的生气，我所触摸到的肌肤冰冷得吓人，他的右手死死地按在胃上，似乎在忍耐着什么极大的苦楚般紧皱眉头。
　　我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就是李泽言。

　　因为身型上的差距，即使我花尽九牛二虎之力还是没办法将他从沙发上扶起来，我初次那么讨厌自己是个软弱无力的女人，连我喜欢的人就在眼前我都没能力帮助他，只能不断叫着他的名字。
　　我连嗓音都是颤抖的。

　　恐惧压得我连眼泪都不知道掉。

　　万幸的是李泽言还能听得见我的呼喊，顷刻间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他的手从胃部移过来，握住了我，对我说明他能站起来。
　　双握的手全是薄汗，我搞不懂那是源于我还是他。

　　艰难地从他的家走出来后，在路边等候着的司机见状马上从我这儿接过李泽言，搀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放在车子后座。
　　跟在后头的我揉了揉酸软的胳膊，在司机大叔将李泽言扶到车内时连忙急步跑过去，抬手挡住了车顶位置，免得会有碰头的状况。
　　出于自然反射般的动作，做完后我也是愣了愣－－因为我向来不是这么细心的人。

　　我不知道李泽言有没有发现我这一个行为，但明显是放进司机大叔眼里了。
　　因为就在我报最近的医院的名字后、发动车子的那几秒里，大叔莫名地叹了口气，似是在感慨又象是提醒般的道了句话：
　　“小伙子好好珍惜你女朋友吧，这年头如此细心的女孩子不多了，现在还大半夜呢……”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泽言的咳嗽打断了。

　　原来忐忑不安的心情尚没来得及放松，便再度被他这一声紧张起来。我立刻掉头望向靠着我的李泽言，距离近得我连他紧闭眸子上、浓密而翘的眼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是我头一回这么近去看他的脸。
　　可是现在不是花痴的时候，我别过头把注意力放到窗外风景时，他低哑的声音似是虚无缥缈般的拐了个弯再入我耳内：
　　“谢谢……”

　　我按捺着心里那些委屈，长发因为垂头而落到我的脸颊旁，我用尽力气使自己看上去一副若无其事，吸了吸鼻子，强忍住了那些快要汹涌出来的酸涩。

　　这个人真是我连一句不好的话也舍不得加诸到他身上。

　　*

　　医院里浓烈的消毒酒精味道难闻得很，我接过护士递过来的证件后便缓步来到李泽言所在的独立病房外。

　　两个小时前我们终究来到了急诊室。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因为是深夜等候的人并不多，加上李泽言的状况需要紧急诊治，因此他很快就被推进病房里。
　　作了普通检查后疑似是患上了急性阑尾炎，需要留院观察。
　　他的主诊医生是这样说的。

　　忽然意识到留院眼下这个问题，我抬步转了个弯往电梯走。
　　－－医院外有家便利店的。
　　我依照着刚进来时自己记忆中的方向终于找到了那家招牌灯明明灭灭的店，还好售卖的商品尚齐全，并不如它外表般不靠谱，我快速挑了些日用品放进篮子里。
　　不知道急性阑尾炎能吃些什么？
　　我怕第二天李泽言醒来会饿着。

　　我掏出手机正想百度一下有关急性阑尾炎的相关资料，脑海里却倏地想到一个人，手指停在联络人的图标上。
　　魏谦。
　　李泽言没有找他，反而是来找我了，那是不是代表……他对我的信任比对魏谦还要高？
　　那我好不好告诉他李泽言住院了，好让他能安排好这几天华锐的事？

　　纠结了好一会的我终究还是收起了手机，把篮子里的东西拿去付款。
　　我不想李泽言觉得我多管闲事。
　　而且－－我凭什么呢？
　　我不过是他一个青梅竹马而已。

　　回到李泽言的独立病房后我把买回来的东西和他的证件收好，给他重新烧了壶水，才疲倦地坐到他床边的椅子上。
　　一向用来握钢笔的手此刻却插着管子在打点滴，微卷的刘海因为沾了冷汗，湿漉漉地贴在额上，明明已经睡着了，但眉目却依然紧蹙着，如今躺在我面前的李泽言真的一点也没有往日总裁的那股王者之气，虚弱得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大猫。

　　当然我现在也好不了哪里。
　　因为事出突然，我还穿着睡衣和拖鞋，披头散发，连平日我在他面前最注重的仪容也在接到他电话时全抛诸脑后了，想必我现在的脸色也是无比难看。

　　关心则乱。
　　我终于真正明白到这个字的意思。

　　我把椅子往前挪近点，在外套袖口里伸出一根指头，轻轻点上李泽言的眉心。
　　“皱什么眉呢……”我叹了口气，用近乎轻得听不见的嗓音说。
　　－－可是没想到这么一个动作却让李泽言醒了过来。

　　四目相投，我马上尴尬地收回手。
　　李泽言环顾了周围环境，确定自己身处在医院后，撑起胳膊想要从病床上起来，我立即扶着他垫了个枕头在他的背后。
　　“你不是刚才睡着吗？怎么这么快就起来了……”我小声嘀咕了一句，但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中还是被他听见了。
　　他的声音沙沙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笨蛋在我耳边说话。”
　　？？
　　我才讲了一句呢。

　　我懒得和他纠结在这个话题上，因为我心知肚明最终吃亏的也不过是我而已。
　　于是我问了他我最关心的，“阿言你是怎么把自己弄得急性阑尾炎的啊？你不是一向的饮食习惯都很好的吗？我之前也不听过你在这方面有问题的啊。”
　　他叹息，接下来的一句话轻得我以为是我听错：
　　“搞不好就是因为那杯咖啡吧……”
　　“什么咖啡？”因为激动连带着我的声音都提高了好几倍。意识到失礼后我强行将愤怒压下来，好让自己听起来不会太过刻薄。“哪家店的？我替你去把它告得坐几年牢好了。”
　　“……没事，也不是什么店买的。”李泽言一顿，才用一种置身事外的语气把话接下去。“不过是某个人把对加班的不满全放在咖啡上。”

　　正确来说，那是一杯加了果汁、苏打粉和柠檬茶的“咖啡”。

　　华锐上下哪个人敢这样做？恐怕没有。
　　那么会做得出这么智障又不顾后果的事情，我只想到一个不久前在魏谦那儿听过的名字－－

　　“是悠然对吗？”
　　她的名字终于脱口而出时，使我不禁咬着后槽牙。
　　能这样对待李泽言却还能使他包容的人，即使我不想承认，可我也就只想到她。

　　李泽言没想到我居然会知道她的名字，他皱起眉：
　　“你怎么－－”
　　“你是不是喜欢她啊？”
　　我打断道。

　　提及喜欢这个词时我的手倏地颤抖着。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突然被一层水气所包围，鼻腔泛着酸意，我这次没有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反而是下定决心的抬眸望向他－－即使他的脸早已变得朦胧不清。

　　李泽言的声音是明显的措手不及，“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对她不过是－－”
　　“不过是喜欢吗？”我自嘲地勾起嘴角，明明还没有眨眼，怎么眼泪就脱眶而出了。“你要是不喜欢她，那为什么她这样对你你还要忍耐？为什么？”
　　声音尖锐得连我也不曾想到，终有一天我会用这样的语调对他说话。

　　“你……先不要哭，冷静点。”
　　我看着他递给我的纸巾，没有接过来，只是冷笑。

　　我不知道我在笑什么。
　　也许是对于自己这十几年的单恋的感到可笑。

　　我知道感情事向来没有先到先得这种概念，可是当我想到我居然输给一个只是跟李泽言相识不久的蓝裙子时，我就为我自己觉得可悲。

　　我放在心上连狠话都舍不得说半句的人，可是人家给他一杯加了料的咖啡他都能忍耐着。

　　我很想知道，这个晚上我弄得这么狼狈是为了什么？

　　“我对悠然只是－－”
　　“算了。”面对李泽言再一次的打算解释，还是被我打断了。
　　我是个胆小鬼，我知道。
　　所以我再次打断他的话，就是为了避免自己会听见他亲口承认喜欢悠然。
　　即使在我看来，他喜欢她这事是实锤了。
　　可我还不敢听他亲口承认。

　　“算了李泽言。”
　　阿言。

　　“你恐怕不曾想到……”
　　我也不想让你知道。

　　“我到底有多喜欢你。”

　　眼泪滑落到唇边，咸咸的。

　　“可是现在，”
　　“我不想再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