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制作人]正牌李夫人》赴舟

32、34

　　34
　　李泽言因为压低而变得沙哑的嗓音在我耳边道出这句话的时候，原来经已抑止的酸涩再一次在眼眶泛起，我深呼吸一口气后眨了眨眼，可见没有半点效用，睫毛都沾上了湿意。
　　我很久以前就说过我不是个爱哭的人，那并非因为我内心有多强壮，而是我怕我的眼泪对他而言只是困扰、只是矫情。
　　我重视他超过这世间万物，即使我知道过于爱一个人是件多么可怕的事，可我还是抱着一腔孤勇把这生可献奉的爱恋都尽数给了眼前这个人。
　　暗恋若要喻为电影，那么它肯定是没有声音和色彩之余，更是一套看不见结局的电影。
　　是喜是悲，一切皆看命数。
　　有的人坐了两三个小时就待不下去，连忙找下一套看；有的人却甘之如饴，坐在同一个放映院了好几个星期仍舍不得离开。
　　无可否认，我是后者。
　　还是一个吊在李泽言这棵树上了二十几年也不愿放手的人。
　　我不是怕放手了就会摔死，我是怕放手了就会连青梅竹马的身份都失去。
　　我曾经以为我和他的结局早于我在医院里对他冲口而出说“不再喜欢你”时定下，或是当我和简医生见面却碰见他的那天，我以为我们交缠在一起近半生的线会在那时候解开，各自归位，假装从没有交叠过的模样。
　　可原来那都不是我和他的结果。

　　李泽言把我眼里的湿润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的眉头稍有怜惜地蹙起来，拇指擦过眼角处，语气带有明显的无可奈何，可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的心疼又是那么不可掩饰：
　　“某人以前可不是那么爱哭。”
　　我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说的，想要缓和现时这个煽情的气氛。
　　我只好顺着他的剧本走，吸了吸鼻子后佯装生气，控诉一般的对他说：“还不是某人的错，就知道惹哭我。”
　　“嗯？”他挑了挑眉，似乎是想要我继续接下说。
　　我把刚才藏好的卡片掏出来往他胸膛上一拍，脸颊马上为我待会要讲的话做出了反应——红了起来。
　　“哪有人像求婚像你那么随意的？光是一束玫瑰花便想我嫁给你。”
　　卡片上是他亲自写的，Marry Me？
　　我见过他写字很多回，不管是从前念书时在笔记上的摘抄还是现在他于文件上签名，他隽秀的字迹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认错。
　　只是我从没想过终有一天，他会写下这一串英文，然后送给我。
　　以前我总觉得他这个人不解风情，在某些事情上过于严肃又认真，我甚至曾把“清心寡欲”这个形容词用过在他身上。
　　可是我错了。
　　这个男人明明就浪漫得很，会情趣，也会有小心思，即使他原来不擅长做这种哄女朋友的事也会为我去尝试，就像上一次他出差时我跟他提过的“惊喜论”，当时他没有为此表态却也把我的话记在心上了。
　　他原是冷漠又疏离的。
　　可是他将他唯一的温柔和爱意都给了我。
　　那么好的男人，这世间就只有李泽言一个。
　　其实就算他不求婚，我也早在我们回家那天起把他视为余生想要相随的人，不会有别人。

　　只是待他真真正正把“Marry Me？”这个问题抛给我了，我却又不满足于此。
　　结婚一辈子就那么一次，求婚也就只有一次，尽管我早已认定了他，但那是另一回事。
　　求婚可以不隆重，可女孩子始终还是喜欢有仪式感。

　　“你这样随意似是想把求婚敷衍了事多过真心想把我娶回家呢，”我努努嘴，同时间脑海里的小算盘打得正响，“这次可不作数……择日重求！”
　　李泽言放进裤袋的手一顿，浓眉蹙起，眸子全是不可置信。
　　“择日重求？”
　　他重复一遍，怕是自己听错了。
　　“对，择日重求。”我正儿八经地点点头，语气刻意带有几分嗔怪：“哪有人的求婚纪念日跟圣诞节会是同一天，李先生你想少记一个日子的意图也太明显了吧？”
　　李泽言掐了掐眉心，不过我想他这刻比较想掐的是我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虽说我知道他舍不得。
　　“你……”他还想说些什么，只是目光对上我眼里的认真后正要脱口而出的话都一一咽下肚了，原本用来掐眉间的手则转来弹我的额门，叹了口气，到嘴边的话化为他最常用于我身上的两个字：
　　“笨蛋。”
　　他为什么会看上那么笨的女人。

　　*

　　求婚的事就这样暂缓了。
　　虽然在Souvenir“拒绝”了他的求婚，可他的卡片我却没有还给他，还跟他从前被迫撩刘海的学生照片放在一起了，偶尔翻出来看总是止不住嘴角上扬。

　　圣诞节刚离开，一年也就那么轻易过去了，准备迎来了全新的一年。
　　除夕夜我跟李泽言去了恋语市观赏烟花的会展中心，闲时也甚少过来这儿，当天才发现这边附近不知道什么时候多放了一处许愿的地方。
　　据说原意是想弄许愿树的，只是碍于环境保护，就把树改成了墻，让人在木制的牌子上写下愿望再挂到墻上去。
　　这种显然只是商家的营销手法，自是入不了李泽言的眼。
　　可这样的题材却异常戳我，我付了钱后马上走到一边用马克笔写下心愿。
　　牌子有我一个半手掌之大，可以写的东西也很多。
　　我刚垂头写下一横，旁边就倏然多了个人。
　　正是刚才讲“无聊”的李某人。
　　“你不是对这种事很不屑的吗？”我瞥了他手上的牌子一眼，毫不客气地拆穿。
　　李泽言用笔轻轻敲了敲我的牌子，提醒道，“快写，烟花不想看了吗？”
　　我马上侧过身子，伸手挡住旁边：“你可不能偷看。”
　　他轻笑。
　　一刻钟后，我和李泽言拿着牌子走到早已挂满了各种愿望的墻前，四处张望了许久，只有最高的一隅是勉强能容纳我俩的牌子。
　　可惜我身高碰不到，只好让李泽言去放。
　　放之前我跟他作好了协议，不准看我写的是什么。
　　不过显然是没有用。
　　一离开许愿墻李泽言就问我：“你画的那个锁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不会看的吗！”我马上涨红了脸。
　　“……我没有答应。”李泽言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是无声地控诉我的要求太强人所难。
　　我瞬间恼羞成怒，只好直接告诉：
　　“意思就是——我跟阿言你锁死了！”
　　我没有很多心愿。
　　唯一希望的是，我们能一直这样走下去。
　　他只愣了一秒，话里染有笑意：“白痴。”
　　“那你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

　　李泽言的心愿只有那么一句话：
　　少乱跑，少烦恼，少逞强，多点傻笑，多想着我。
　　……
　　新年来了。
　　踏入一月，虽说尚未到寒冬腊月的时候，可连续下了一整个星期的大雪令城市的气温降得比去年我刚回国时还要低，街上万木凋敝，寒气入骨。
　　我原来还担心这场雪会下个无止境，幸好的是，天公造美，12号这天雪停了。
　　从公寓的落地窗看出去，正好可以看见漆黑的夜幕上众星捧月，满天繁星点缀得夜空非常绚丽，这儿还能把恋语市最高的电视塔看得一清二楚。
　　再过15分钟便是李泽言的生日。
　　我望了一眼墻上的挂钟，再往紧闭的浴室门投去一眼。
　　李泽言在洗澡。
　　我知道他一定会在午夜12点前出来的，事情我也早已安排妥当，明明万事俱备，我却紧张得掌心冒汗。
　　于是李泽言刚打开洗手间的门就被蹲在门口的女朋友吓着了。

　　“……你在做什么？”
　　李泽言换上了一身黑色睡衣，在这个暖气充足的房子里，他的领口扣子没有全扣上、微微敞开，露出了精致的锁骨。
　　“我等你等得腿麻了，”我问非所答地朝他大开双臂。“背我。”
　　他脸上露出“我看你是不清醒”的表情，把用来擦头发的毛巾挂好后，终究还是蹲了下来将我稳稳的背好了。
　　他后脑勺的发梢还有水滴，身上的沐浴露香味沁人心脾。
　　我伸手挡住了他的眼睛，在耳边低语：“阿言你相信我吗？”
　　“你又在做什么测试吗？”他没好气地问道。

　　现在23:57。

　　“对啊，这个我在网上看的，用来测试情侣间的信任度。”我隔口胡扯一番，捂住他的眼睛开始指示着李泽言，“你往前走，直线。”
　　“小心茶几……向右，现在继续走直线。”

　　23:59。

　　即使我刻意绕了一段路，精明如李泽言还是察觉到我们的目的地，问道：“你想去落地窗做什么？”
　　他将我往上掂了掂，我反射性地转移抱紧他的脖子，下颌更是不小心撞上了他的肩胛骨，疼。
　　“你这个笨蛋到底在——”

　　00:00。

　　李泽言的话还没讲完，不远处的电视塔外墻的LED屏幕就猝然亮了起来，把他的话硬生生止住了。
　　巨大的LED灯顺序亮着三句话——

　　李泽言生日快乐。
　　你不要大惊小怪。
　　是刷你黑卡买的。

　　“李泽言生日快乐！”我在他耳边亲口补上这句话后，侧过头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吻。“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这是我找了很多个人帮忙才弄到的呢。”
　　听不见他的回话，我又默默的补充道：
　　“这是你30岁前的生日，我真的想不出你还缺什么，想让你在最后一个留下深刻回忆……夸张是夸张了点，可心意总算够了吧？”
　　李泽言没有说话，只是定睛看了LED灯好一会，才将我从背上放下来后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
　　“阿言你是太惊讶，所以……吓傻了吗？”我担心地跟在他后面，只见他从房间逗留一秒又再走出来。
　　家里的灯早被我关掉，唯一的光源就是外面的电视塔。
　　可是怎样也比不及此刻李泽言的紫眸里的光。
　　他是个把感情藏得很深的人，从来不会把自己的情绪显露出来。
　　但现在我却清晰地感受到他眼里溢出来的温柔和爱意。
　　“笨蛋……”他终于说出了看完惊喜后的第一句话。
　　“谁告诉你我什么都不缺的？”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李泽言的膝盖曲起，徐徐在我跟前单膝跪下。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握着手中丝绒盒子两角。
　　“……华锐缺个老板娘，这房子缺了位女主人。”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语速缓慢得像是怕我会有半句听不清般：
　　“你刷了我的黑卡，之前又扒过我的衣服，是不是该好好补偿我？”
　　“你总说自己是李太太，那么我现在给你一个当正牌李夫人的机会，”李泽言目光灼灼地望着我，明明嘴上讲的话跟谈生意一样，可语气却是温柔得让人想哭。
　　“嫁给我。”

　　低沉的声音最终道出了我满心期待的三个字。
　　我盼了二十多年的愿望，是能够和这个人共度余生。

　　我倏地想起了接近一年前他也是在这房子对我表明心意的，那时候他对我说，时间从来不是问题。
　　然后是在那个雨天，他撑着伞走到我面前，同时让我真正走到他的生活里。
　　我又想到网络上爆出他和罗嘉的传闻时，他提前回国，在酒店的走廊上给我最安心的拥抱。
　　还有他信誓旦旦的对我妈说，他是想和我结婚的。
　　……

　　一瞬间回忆纷至沓来。
　　而这一刻我最爱的男人在我面前跪下，亲口对我讲，嫁给他。
　　我又有什么可能拒绝呢。
　　当戒指准确地圈上我左手中指时，我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李泽言把我抱在怀里，耳边是他急速的心跳声。
　　“你已经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余生多多指教，李太太。”

　　多年来的暗恋终于正式在他生日这天刻画上句号，可这并不代表是我们的终点，故事的新篇章在这天才开始。
　　原来念念不忘的确会有所回响。
　　幸得余生抓住了一个李，使我平淡无奇的生活有了不同的色彩。
　　众生皆苦，唯李是甜。
　　因为他是全世界最好的李先生啊。
　　也是我最最喜欢的李泽言。

　　“多多指教。”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