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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日光云影 ...

  •   早上他去上班,佟母便带着她出门。车子开到闹市里,穿过胡同,来到一栋四合院门前。到了门口,便有穿着白马褂的人招呼她们。

      那人一弯腰,打着笑“是佟家太太?”
      佟夫人,点点头。

      携着宝沁随着那人进了门“前面还有一个诊,您稍坐。”两人先在偏屋,坐着休息。

      佟夫人,暗自打量宝沁,是个没什么脾性的人,这点佟夫人倒是分外受用,看她一路上随自己走,安安静静,也不多说,多问,这样的性子虽不是自己所喜欢的,但到底还是生些软。

      模样周正,清秀,文雅。不似现在大街上的那些个浓妆艳抹。今天穿的也是自己喜欢的颜色,梧桐花的颜色,庄重里透着活泼。

      看佟夫人,在看自己,宝沁朝她微微一笑。两人坐的近,只一臂之隔,佟夫人伸了手,把她刚刚在路上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握在手里,柔弱无骨,肤色莹白光润,难得的好。

      不禁解释起来“放宽心,带你来呢,只是给医生瞧瞧你的身子底子,好对症调理。你们现在不是都讲究优生吗,身体调理好明年着手再生。”佟夫人,自忖,不是蛮不讲理,独断专行的人。这儿媳即使再不满意,到底不是惹是生非的主,算是受教。

      她也知道自己的儿子的秉性,虽然嘴上说暂时不要,可看他对着囡囡的那种劲头,她自己先在心里否定儿子的想法。

      回头那招呼的人便请他们到了堂屋诊室。老中医看到卷帘而入的人,起身,捋了捋花白须“佟夫人好。”

      佟夫人赶忙上前“赵先生,叨扰您了,您老身体康健?”
      “好,托福,好的很。”
      老中医约莫七十多岁,留着花白须,中气十足,和佟夫人聊了几句。

      “今天带小率媳妇过来,您给把把脉。”
      老中医,伸了手,示意宝沁坐到对面。

      回身自己往班椅一坐。

      拿了手绢,搭在宝沁放在小枕上的腕上,眯着眼,屏气凝神。
      室内生了炉子,暖烘烘的舒服。须臾,放下手。

      “寒气略重,先开几副药调理下。药吃完,你再过来,我再重新看。”

      “另要注意睡眠质量,晚上可适量喝些牛奶,情绪上,尽量保持心情愉悦,年轻人更该想开点,饮食上要注意忌口,辛辣,甜,冰都要戒了,天冷,这手脚寒凉,也是因为气血不足的原因,要注意锻炼。”

      医生交代许多,她只乖乖的点头。临走时候,医生还写了一个食物单给她,拎着白马褂师傅递过来的药,出门。
      赵先生直言“无碍,无碍,调理几副即好。”
      佟夫人放心许多。

      回到家也不住交代“这些药你得按时喝,煎药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让你陈姨,亲自给你煎,一副两煎次,可是一顿都不能落下的。”

      她从小就胆怯这苦药,那时感冒是宁愿打针都不愿意吃药,尤其这种苦口之药。

      抿着唇,看着佟夫人一脸的兴起,到嘴边的话,忍了忍又收回了。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她正坐在佟夫人对面,对付面前那碗黑乎乎看起来就打颤的药。
      囡囡看到她跟前黑乎乎的东西,早就躲的离她远远的。

      他看了看婆媳两个,对立而坐,各占一势,但明显母亲气势逼人。看到他回来,她看他一眼,并没奢望他能来救急,抿抿唇。

      母亲回头看着他望过来的神情,冲着他摆摆手“你该干嘛干嘛去。”

      而她一副赶鸭子的架势,实在有趣。

      凑了过来,觑了一眼她面前黑乎乎的东西,母亲已经发话“快喝呀。”

      她难得的和母亲对上了“有点烫,等会儿凉了再喝。”
      母亲忍不住笑了下“这药是越放越苦,都放了大半时辰了。”
      “好端端的喝药干嘛?”
      “今天去了赵医生那里,用来调理身子的药。”佟母起身,拍拍他的肩。

      “喝完之后早点休息。”看着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把地方留给两人,径直上楼休息。

      他拎过她的碗“不烫了。喝吧。”他端坐佟母刚刚坐的位置,一副兴致勃勃的看看她。

      “嗯。”她倒是也不求她,脸色平平的看这面前的药,吸口气。

      “要不你求求我。”他敲敲桌面,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谨慎样子,甚是好笑。

      想了半天,轻轻启口,声音低的仿佛听不见“求求你。”夫妻许久,她已然摸准他说一不二的性子,看他有意帮自己,也管不了态度是不是真诚。

      他哼笑一声,没什么好气“求我也没用,太后发话,你就乖乖喝了吧。”

      像泄了气的皮球,不再理他,他起身走开。她才捏着鼻子,龇牙咧嘴,皱眉闭眼,端起碗。

      良久,放下碗,睁开眼睛,嘴里一阵发苦,嗓子眼的药汁作怪,几欲呕吐,那种难以言说的不适,逼的眼泪都快落了下来。

      旁边伸来一只手,不知何时托着一罐糖果。五彩缤纷的颜色,让她眼睛一亮,这可是囡囡最喜欢吃的糖。

      但家里人对小孩子的饮食,习惯控制十分严格,也只偶尔给颗解解馋。
      看着他好心的拿来糖罐的份上,她拈了一颗,剥开塞进嘴巴里面。甜味瞬间充斥口腔,压住苦涩。

      临走时把那罐糖,放她手里“藏好点,吃完再给你买。”仿佛在哄三岁侄女一般。

      把喝药的碗洗了,叠放消毒柜,又检查了一遍厨房,才上了楼。这个时间不算太晚,但今天大家都各自回了房。

      囡囡被婆婆带着,她在走廊站了会儿,回了他们的卧室。

      进了屋,他正坐在桌前用她的笔记本上网。

      她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但眼睛却不由的往那边看,明明他的电脑就放在旁边的柜子里。
      他总是以一种强硬姿态,闯入她的领地。而她只能安分随时,的适应这一切,想来就累。

      眼不见,心静,拿过手机,准备外出给东熠哥去个电话,过年了,不知他是否回国过年。
      翻开,手机上有条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

      宝润发过来:沁沁,明天我回家,你晚上回来吃饭?
      她这个姐姐呀,这么久了,还是这个样子,怕回家。回了一条信息过去。

      很快电话就过来了。铃声是手机自带的简单音乐,看眼他上网的背影,拉开门,掩上门,出去接听。

      “姐。”

      宝润听到她的声音,即刻就开始抱怨她接电话这么慢“沁沁,怎么这么久才回?妈妈都打来几次了,我都没敢接。”

      她的语气是一贯的沉静,恬淡“刚刚在楼下,没看手机,你明天回来”

      “有你作陪。我肯定回去啦。”宝润和父亲言语多有不和,平时是能免则免,免不了,也得拉着这位免死金牌,跟着一起。

      想了想,嘱咐一句“嗯,那你明天早点回来。”
      “知道啦。”宝润高高兴兴的挂了电话。

      脸上的笑容还未隐去,想起最初拿电话,是要和东熠哥哥通话。

      知道东熠是个夜猫子,也不用考虑是否会扰了他的清梦,拨了国际长途。
      东熠的声音听起来就具有一种快乐而安定的感染力。

      “宝沁。”
      他们的房间旁边是他大哥承均的房间,再往前就是走廊尽头通向阳台的门。

      边讲电话,边踱步,无意识的迈着步子走到木质门跟前,推开,站在阳台处,朔风凛凛,冷冷的风吹得人思绪清醒,她难得的贪恋这一刻的宁静,清爽。听着东熠在那边滔滔不绝的说着趣事,望着正斜方自己的家,风一吹她微微眯起眼睛,门窗紧闭,里面住着她的家人。“东熠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等东熠回答,她继续往下说“家里下了几场雪,地上只落了一次,鞋面高,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小时候姑姑是没有时间顾家的,东熠,有一半的时间是在沈家,冬天别的小孩爱热闹,一遇到下雪,便不是堆雪人,就是打雪仗。

      偏偏她最喜欢走在雪地里,只为听那脚下的“咯吱咯吱”那个时候她内敛,一群人最喜欢逗她玩,把雪塞到脖子里,这些都是宝润带头做的事情。而东熠常常因为这个和宝润脸红脖子粗。

      “再过几天,这边的工作处理完我就回去。”
      “好。”听到她那边有类似风吹的呼呼声。

      “你在哪里?”
      “在家。我搬回来大院住了。到时候你也就省了跑去礼园。”她犹记得,当初她搬去礼园的时候,东熠是第一个满腹抱怨的。

      “这好,等我回去了,以后天天能见到你。”
      “嗯”
      “宝沁,你在外面吹冷风?”
      “不碍事,我刚站阳台一会儿。”

      “赶紧进去吧,外面冷。”确定她是在外面,东熠急急的催促她。

      “嗯”挂了电话。进到卧室,他还在上网,她本想问下婆婆,囡囡今晚和谁睡,
      他像是会读心术一样。转了头,直直的看着她,冷冷的。

      “和谁打电话?”
      “我姐。”他盯着她半晌,她看出他的情绪不对,想了想,又解释一下“我姐打电话,让我明天和她一起回去吃饭。”

      “什么时候?”

      “晚上。你去吗?”礼貌的一问。

      “好。”她本来只是象征性问他一下,没成想他居然爽快答应。她愣了一愣。呆呆的看着他略显尴尬,反应过来,赶忙找了别的话题“我去找囡囡。”仓皇转身。

      “囡囡今天和妈妈睡。”
      “啊”

      一连几天,她都主动让侄女和他们睡,他连碰都不能碰,他一近身,她便装睡,甚至有时候觉得是她故意为之,也不是不可能。

      她从来不会正面和他生气,从来不会,也不会和他提任何要求,从来不。

      进了洗手间洗漱,出来时他已经关了电脑,坐在桌前,手里夹着烟。
      她嗅觉敏锐,对烟、香水尤其敏感。

      他似是知道她的习性,看她出来,把还剩半截的烟,掐灭。起身径直进了洗手间。

      她如往常一般,上了床,闭上眼,准备入睡。奈何身边没有囡囡在耳边叽咕,反而不习惯,半晌没睡意不说,反而越发清醒起来。

      想来翻个身,听见洗手间的水声,忽然停了,身体也僵硬起来,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闭上眼睛,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洗手间动静上。

      呼吸尽量匀称,装的再像,也避免不了他出来的肆意妄为。

      “穿这么多,明天开始,睡衣都换成睡裙。”冬天她怕冷,穿的是两件式的长袖长裤,偏偏今天的睡裤还是系带子的那种,上衣更是一排细细密密的贝壳纽扣。

      他摸索半天才解开一个,耐心渐渐殆尽,更是觉得她动机不纯。
      “你自己解。”

      她瓮声瓮气,眼睛都没睁开“我想睡觉。”困意猛然袭来,他肆意惯了,折腾起来,没完没了。实在是没有那个精力奉陪。

      “做了再睡。”他有什么理由要顾忌她的想法的,这件事上她从来是很有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的潜质,一向是能赖就赖。

      不去做演员可惜了。

      宝沁想半会,心里叹口气,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他冷冷的注视,她也是逆来顺受惯了。手放在睡衣纽扣上,搅弄几下,眉微微簇起,感觉到落地灯照的她脸阵阵晕热,鼻子酸涩,那种自尊上到侵犯的难堪,迎面而来。

      挨到第二个,手停止不动,忽然背过身,侧趴到一边,脸埋在被子里眼泪大颗大颗的浸到枕头里。

      本来就气,这下更是被她闹的,怒火攻心。眯着眼,打量着她躺在床上,肩膀微微抖动,不发一言的,默默流泪。

      怒极反笑“沈宝沁,别忘了,这是你的义务。以后你高兴也好,不高兴也罢,都给我受着。”

      她仿佛没有听到他说的一般,一动不动,继续埋头落泪。他定定的看着她,似是要一下一下的掐算她的伤心一般。

      良久“哭够了,就给我转过身来。”
      ……….

      第二天早上,她醒的比他早,悄无声息的下床,踱步进了洗手间,抬头,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双肿的像核桃一样的眼睛,脸色也格外的惨白。她咧咧嘴角,露出一个难得的笑脸来。

      冬天里,过了一夜的寒露,水管上的水侵肌裂骨,也省的去楼下找冰块。

      浸了毛巾,叠的四四方方,盖在眼睛上。瞬间清醒起来,昨晚那些个片段,像放映机一般一节一节闪现。

      慢慢的懊恼袭上心头,多大点的事情,怎么就没控制好,哭了呢。

      难得的开始理性分析起来,他就是那样的霸道的人,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怎么就认真起来了,一会儿又感性觉得,他这样不知道之前对过多少女人,她们也是不是如自己这般,不识好歹。

      想来想去,反而越发识不清,昨晚哭的对不对。

      他站在洗手间门口,看了她半天,一会儿抿唇,一会咬唇,眼睛上搭着条毛巾。没过多久毛巾自动掉了下来,她慌慌张张的拿手去接。

      偏头看到他站在门口,早上刚起床,头发有点凌乱,很好的掩去锐利。

      洗手台设计的挺宽敞,松松的容纳两个人,他绕过她,往里走去,穿过她的时候她莫名觉得拥挤,身子自觉地往前靠了靠。她手里握着毛巾,呆呆的站在这里,留意他的动静。

      他只不看她,自顾自的刷牙,洗脸。很有晾着她的意思。

      终于还是她忍不住的出声问他“你是不是生气了?”小心翼翼的唯恐又说错话,不错目的看着他。

      他这才睨了她一眼,还算有点眉高眼低的。手里握着剃须膏,往下颌处涂抹,看了看旁边她还在等他的回复一般,扬了扬下巴,示意手上的剃须刀。

      她懵懵懂懂的接过他递来的剃须刀,看着他,手叉腰,一副看你表现的样子,领悟到他是要她替他来。仰起头,抬高胳膊,十分吃力才能手眼协作够到他的下巴处。

      把心里想的老老实实的说出来,说不出的郁闷和无奈“你太高了。”

      他不言不语的看着她,忍着没笑出来,板着脸一本正经望着他。她看他即使顶着了半脸的剃须膏,滑稽的赶得上马戏团的角色,但一双乌沉沉的眼睛却冷静犀利。

      她眼睛转了转,卧室装的是淋雨,四面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她怎么够得着。又打着商量“要不出去吧。”指指卧室的梳妆那里。

      他虽没说同意,但行动上却是往外走,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剃须刀,和毛巾沉甸甸的金属的手柄,小巧而锋利,随他吧,只要不生气就好。

      他朝着她坐了下来,微微抬了下巴,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拉开了,雾白白的没有阳光,屋里供了暖气,想了半天又不知道这个怎么用了“先从鬓角往脸上和脖子,最后再刮下巴。”他耐心十足的和她讲了步骤。

      听完,才抬起手,按照他说的小心谨慎的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他呼吸匀称,体温温热,那种热刺刺的存在感萦绕在她周围,柔软的泡沫混合着他短硬的胡茬,如他和她。

      刮着刮着也刮出柔软来,手上不小心染了些许细软的泡沫,她手背蹭在他下巴处粗粝的触感,莫名的让她心安。

      大功告成,本想告诉他好了,低头他乌沉沉的眼睛抬高,看着她,拿了毛巾随意的把下巴抹了干净,拉过她坐在腿上,她望着他,凝凝静静,而后,手指拭去他下巴的一点白色泡沫“这里没擦干净。”

      “嗯。”
      气氛暧昧而危险,斟酌一下。

      “承率,你不生气了吧。”原本应该横眉冷对的早上,现在他让她做这做那,应该是不生气了吧。但他一向难以捉摸,情绪阴晴不定的,现在更加摸不准他的想法,问的也是十分讨好。

      “谁说我生气了?”他低了头,看了她一眼,凉凉的反问。

      她被问的无言以对,明明昨晚放狠话的是他,仿佛以后要和自己水火不容,势不两立的架势一样,现下又说没生气,骗傻子去吧。

      此刻坐在他怀里,他的气势锐减,她也不会上纲上线的玻璃心,从小又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面上低眉顺眼的嗫嚅道“昨晚是我不对。”

      “哪里不对了?”头顶传来他的反问。

      “哪里都不对。”

      外面的天光里,渐渐显现一丝一缕酡红,稍顷,金色的光芒洒在屋里,金碧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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