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3]计天下 李倓X风夜北》墨微砚

22、第二十一章

　　安禄山瞅准时机，自朝臣列中走出，“噗通”一声跪在天子面前，朗声道“请圣人为安禄山做主！微臣早察觉奚人与契丹有所异动，因担心两位公主安危一直不敢擅动，期间也曾书信给薛直，言奚人与契丹怕是于初秋来犯，可薛直竟言我谋求雁门关！”安禄山看向郭子仪，斥道，“郭子仪，你那里是不是还有薛直写给你要告发我的书信？”
　　郭子仪敬重薛仁贵，对其后人薛直亦颇为看中，两人间偶有书信来往，时常会分析边关情势，而对驻守范阳的安禄山，薛直也有所留意，故而书信之中会提及安禄山的动向，在郭子仪与薛直看来，这番留意坦坦荡荡，可在此时朝堂之上，安禄山这般质问，郭子仪心中发寒，思来想去，只得咬牙诓骗天子：“臣与薛直并……”
　　“陛下，薛帅驻守雁门关许久，对奚人与契丹颇为了解，想必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只是到底今次与往年情形不大相同，薛帅也没料到李怀秀与李延宠会这么狠，斩杀了两位公主，故而判断失误，犯了兵家大忌。薛帅有错，已以身殉国，苍云军重创，却也因为他们当先冲锋，突入敌营，才能为后续范阳军的进攻造就天时。望陛下体恤苍云军，功过相抵，就罚苍云军俸禄半年，让他们仍旧驻守雁门关吧。”李倓知道若是郭子仪再说下去，定会入安禄山设下的圈套之中，被对方指摘一个欺君之罪，这个罪名可太大了，他决定卖郭子仪一个人情。李倓算准了时机，驱前一步，从不在朝堂上奏言的李倓，这是他第一次向天子进谏。
　　诸人从未在意过这位太子的三子，毕竟太子亦不善言辞，又常常在朝堂之上失言，被天子训斥，朝臣们都觉得，这位一直隐没于众人间的李倓，不过也是就是一位寻常胸无大志的皇子罢了。
　　可李倓这一开口，着实让所有朝臣都刮目相看。
　　太子李亨也惊讶地望向李倓，李倓的这一番奏言并没有与他商量过，他惴惴不安地看着自己的三子，又偷偷打量了一眼天子，只见天子原本微垂的眸光抬了起来，正直直地盯着李倓看。天子的脸上并没有任何不悦，相反，天子好似看见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身子前倾，饶有兴趣地问李倓：“朕如果没记错，你该是太子的三子，我的孙儿李倓。”
　　李倓连忙跪地向天子行礼：“是微臣。”
　　太子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他见父亲瞥了自己一眼，太子正在琢磨着要不要从队列中走出，训斥李倓的莽撞。太子刚准备动作，就见天子将目光转了回去，他没有去看李倓，而是问安禄山：“范阳节度使觉得如何？”
　　安禄山眼角余光正落在李倓身上，听见天子问自己，安禄山回过神来，说道：“微臣觉得建宁王所说有理，但薛直治军无方，若不治罪，难以服众。”
　　天子身子往后靠了靠，显得意兴阑珊，他有些不耐烦了，奚与契丹的叛乱已经平定，至于薛直或苍云军如何，天子并不想理会，若非郭子仪提了这事，他早就揭过，而安禄山也不会借此发难。不过……天子看着李倓，心中一直未解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近年来太子愈发的懂事，但最近太子做了两件令他不满的蠢事，不过太子都以最完满的方式解决了。天子也曾是雄才大略的帝王，他一直都知道太子身后有个军师，不过是没找到人罢了，今日若不是李倓替苍云军求情，天子也不会发现太子身后站着的人是这个未及弱冠的青年。
　　天子没有立时做下决定，他还想试一试李倓，故而他又问了郭子仪：“郭子仪觉得按范阳节度使说的做，可好？”
　　郭子仪一愣，他几番思索，知晓自己的回答几乎可以决定薛直和苍云军，为保不足百人的苍云军，为护住薛直的声名，郭子仪不顾自己的性命，说道：“臣觉得不妥，薛直力战而亡，并非是治军无方之人，不该有此等污名。”
　　“你是说朕如果怪罪薛直治军无方，就是给他污名了？”天子眸光锐利，射向郭子仪。
　　郭子仪关心则乱，一心想要替薛直和苍云军辩白，可连番说错了话，郭子仪窘迫不已，不敢再开口，而安禄山则在一旁冷笑。
　　天子缓和了些神色，又问李倓：“倓儿你觉得呢？”
　　李倓望向天子，见天子的确是在征询自己的意见，他才缓缓道：“微臣仍是刚才的意见，薛直统军有瑕，苍云军奋力作战，以功抵过。”
　　安禄山并没有回驳李倓的意见，他只是复杂地看了一眼李倓，也不再言语。
　　天子笑道：“罢了，平定奚、契丹叛乱本是件高兴的事，偏弄得满朝乌烟瘴气。听朕旨意，薛直治军无妨，罚苍云军半年俸禄。至于剩下的苍云军，奚与契丹不再对大唐有威胁，就让苍云军仍守着雁门关吧。”
　　郭子仪知晓天子旨意已下，他再说无端徒增天子怒火。虽然薛直被定了罪，但安禄山想要的雁门关却没到手，安禄山暗自愤恨，将一通怒火全抛向了郭子仪。李倓似乎早料到了这般结果，于薛直和苍云军亦或是风夜北来说，李倓已经仁至义尽。
　　只是，李倓仍觉得自己对风夜北太好了些。

　　苍云军一事有了决断，安禄山下朝后就派人去邀李倓入府一叙，李倓让人回了话，说今日有事，明日在西市摆一桌酒宴亲自向安禄山致歉，算是偿还今日的失约。安禄山讪讪，但也没与李倓计较。
　　十一月，长安已有了寒意。
　　今夜天上无月，阴沉的云层压了下来，不久就开始飘起了如盐粒般的小雪。
　　李倓走过游廊，见无名正隐在游廊风灯照不到的暗处等着他。
　　“打听到了？”苍云军埋骨于雁门关外，除了薛直战死的战报外，李倓得不到那支不足百人的苍云军任何消息。他不得已调回了远在南诏的无名，请他调查一下苍云军中的情状。
　　无名“嗯”了一声，问道：“苍云军已不足百人，不能为小王爷所用，何况小王爷早前就已放弃了苍云军，为何如今又如此上心？”
　　被无名这一问，李倓愣住了。
　　是啊，苍云军已不能为他所用，他为何还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