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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思往事:稳军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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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纪五百八十八年,北朝二百三十六年。卢思向率领着北朝十万精英铁骑与苏家父子一起平定西北王张琉叛乱。
张琉在当地自立为王,并且极受当地之人的拥护让卢思向不得不正视起这个原本安居西北定城的小总统。
是夜,当暮色降临完全掩盖了白日里血腥的沙场,将这一块映衬得更加死气,燃起的千帐灯却驱逐了沉沉的暮色。
主帐内,主核心处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沙盘,沙盘上演练排布着各种兵列阵法,复杂的地形,神秘诡谲的阵法,却是北朝军节节胜利的关键。现在,已经是平定叛乱的最后一个阶段了,只要过几天,只要过几天从京都运来了足够的粮草,让这些如饿狼般将士们吃上东西,充足气力,无需多日就可以将这定城攻下,这时,即使铁衣因百战沙场而碎,可千骑荣归故里的波澜壮阔,可是其它任何事物都无法匹敌的荣耀。
“苏大将,你怎看这战局?”卢思向早已褪去一身九五之尊的黄袍,换以一架混着血与尘的铠甲。刚毅的脸配上手搭在腰间佩刀,颇有指点江山的豪气。
“微臣愚见,此地虽易守难攻,但也不是没有缺口,微臣手下去探查时发现定城的东南隅防备不较正门严备,只有三五之人守着,只要军粮一到,不日便可攻下。只是....”苏无志的脸上交错着不知是敌是我的血痕,战场无情,不会容忍一个面临生死的人去做一些无关要紧的事。
“只是如何!”卢思向听到苏无志停下来,于是继续问道。苏无志的智勇他可是见识过的,这少说一半个江山都是他陪着卢思向打下来的。
“只是到时候还需要些东西制造点混乱,我们才可以节约兵力取胜。”苏无志思索了会儿说道。领兵不是意味着把手下的小卒看出是自己的旗子,而是看出自己的手足。取信,取忠于兵,也是致胜的关键,若是一个不得民心的将领,在关键处军心涣散,士卒摇摆不定,怎能取胜?
“苏大将有理。”卢思向点点头肯定道。
“那这段时间若是有张琉的叛军来乘机袭击怎么办?”苏无志向卢思向抛出一个难题,这确实是令人头疼,难以预防,谁知道张琉会从哪儿进攻偷袭。
“哈哈哈!”没想到卢思向却来了个雷霆般的笑声,笑中带着许些不屑,“那就尽管让他们来吧!我大北朝自然是有办法的,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听到这里苏无志也不禁笑了起来。
跳动的烛光将主帐内二人的身影映出,帐外,一个穿着北朝战甲的人在二人大笑间悄悄隐去。
回荡了许久的笑声在沉沉夜色中戛然而止,卢思向眼中露出了狐狸般精明的光。
“苏大将果如你所料!这探子果然是能接近主帐之人!明日里派人去守帐兵的连营里查一查...”卢思向压低声音说道。这几日不知怎的,虽胜仗居多,可是军粮不足这件事他们从未向任何人透露,为了避免军心不定,他们对外宣传军粮还可以坚持十日,实际上只有三日,然而敌军却知道了这个机密向北朝军大肆宣传,要不是卢思向据理力争向军民们说明此消息纯属谣言,且军粮已经在路上了,北朝军早就不击而溃了。而这个中原因便是有探子,而且是潜伏已久的探子!
“万万不可打草惊蛇,就让此人去把消息传到张琉叛军里去,我们或许可以借此一搏....”苏无志道,“依据张琉多疑的性格,对粮草一事将信将疑,也许我们可以暂时打消他偷袭的念头....”
二人就此事商谈了许久。
“对了,苏幕无事了吧,这几日寡人看他实是...状态不太好。”思索了一下,“暴躁不堪”这几字卢思向还是忍住了。
“唉,自从那日大战受了重伤之后,便...”苏无志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说下去。
“寡人想着带此次归去后,将嘉能公主赐给苏幕....”卢思向安慰道。
“多谢陛下好意,臣替犬子心领了。不说犬子以有婚约,且他又是一个专情的性子,他现在这样,估计心中也难受的很,陛下还是莫让公主下嫁,免得受些委屈。”苏无志苦笑道。
“寡人知道苏幕是个专一之人,可这...你也知道,容家那个姑娘前日来信,不是说要延迟婚约么?寡人估摸着苏幕的事已经传至京城,这容姑娘也听说了,怕又只是谣传,所以想着将婚期拖一拖,等战后回去谣言被落实之后就会再找借口退婚吧!”卢思向一番猜测冷笑道,“女人就是如此无情!”
苏无志叹了叹气,既不表赞同又不示反对。
卢思向颇带同情和惋惜地拍了拍苏无志厚实的肩,不再发一言,他望向了帐外凄清的夜月。
塞外的夜月格外的冷寂,泠泠的光被一名坐在帐外望月的男子聒碎。
他悄无声息地站起来,如同一个黑暗中苏醒的鬼魅,死气沉沉。借着月光,可以见得他线条刚毅却略显青涩的脸被草草地缠着几条早已被污血浸黑的绷带。
他粗鲁地将脸上的绷带撤掉,刚结痂的伤口因强硬的动作而又开始迸裂,血从他的下颌处汩汩流出,沿着他弯曲有致的脸廓,凝聚到下巴的一滴,“啪!”地落到了地上,一颗接着一颗,如同他的泪打在他的心上。
疼痛的感觉早已经消失,心中只剩下麻木。
“是谁!”路过的巡查看到有个人,就警惕地举着枪厉声道。
男子听到动静缓缓回过头,此时血已早已模糊了他的整个下巴。
“滚。”薄唇轻启,一个无情的字从他口中吐了出来。眼中的冷冽的光芒比这月色还要冷。
“是...是苏小将军..”这个人不知是被他的外貌吓了一跳还是被杀气重重的话语给吓怂了,心中发怵,收回了枪立马灰溜溜的小跑快走至主营向苏无志,报告他的宝贝儿子又扯坏了一个绷带发泄。
苏幕有一双如鹿般清澈的眼睛,却毫无女子的柔气,昔日深受京城女子爱慕的人,如今却因一道极深的刀痕而变得令人避之不及。这一刀拜张琉所赐,这个叛军头子的武功高强出乎他所料,同时当时的轻敌大意也使得他落了如今这般下场。
虽然带了军医,可是医药简陋,奈何有再好的医术也无法挽回他的容颜。他一点也不在乎外在如何,他在乎的是她,他的青梅竹马,容榕。从他开始出征前,二人便约好婚期在平叛之后归来之日,开始赴西北时,二人会有这定期的书信往来,以示绵绵无尽的思念之情,但是他从受伤几日后便再也未收到她的来信,问及送信的兵员,他也支支吾吾,躲闪不已,只说是未收到来信。可是,就在五天前,他与苏无志在主帐内商讨对策时,却发现一叠文案中有一封信,那封被拆开的信上有着眼熟的娟秀的笔记。在苏无志阻止他之前,他已经拿到了那封信,信中的内容对他来说犹如晴天霹雳。
“幕儿!”苏无志闻声赶来,看到苏幕的样子,脸上顿时心疼与怒气交加,“像什么话!快进帐去!把军医叫来,给他处理好伤口!”最后一句是他对跟过来的巡查兵说的。
苏幕不置一言,转身进帐。苏无志迈开的双脚顿了顿,本已半只入帐的脚最终还是收了回来,留下的只是一身无奈又有许些苍凉的影子。
苏幕在军医为他包扎后没有再随意将它撤掉。灯火阑珊的战场,终有几人彻夜未免眠。
接下来的几日阴雨兼秋风,押送粮草的队伍派人快马加鞭来报告,说是路上因连夜雨而泥泞不堪,经过几个崎岖山路因地势原因导致运车不稳,大半粮草都翻于山下,现在正在抢救中。
得到这个消息,卢思向和苏无志两人愁眉莫展,卢思向撑着双臂,看着那起起伏伏的地形简略图。
“怎么办,粮草估摸着这几日是送不到的,可是现在军中的存粮只能撑上一天了。”卢思向咬着牙道。
“我们总不能就此撤军吧!”
“...最重要还是先稳定军心,实在不行,明日强攻定城,虽然有些草率,可实在是下下策了。”苏无志手拿小军旗,把它落在地图的一个标志上。
“也是只能这样了....”卢思向叹了一口气道。
“报!”由帐外由远及近穿来一个士兵的声音。
“何事!”卢思向阴沉着脸道。
“报告陛下,军中有谣言传,说是...说是....”
“说是什么”
“说是明日之后军中就没有粮食了...还说粮草因途中遭遇翻车而损失不少,十日之内即使运过来也没有多少了....”
一阵沉默,从帐外偷溜进来的几缕秋风吹起了帐帘,帐内的冷峻的气息使得这个小兵打了个寒颤。
“退下吧!”卢思向的脸冷若冰霜。
待小兵哆哆嗦嗦地退下后,他道:“没想到这探子本领还挺大的,连粮草的具体情况都摸清了!看来张琉逆贼在军粮队中也插了眼线,没准这次事故他也出了一份力。”
外面不知何时开始就已经闹腾地仿佛要翻了天。各种不满和怨愤在外头叫嚣,这些言语似乎要冲进帐内,覆了这天。
“军心不可乱,现在还是去稳住军心要紧。”苏无志沉下脸道。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帐,外头聚集了无数的军民,每人手中举着大小不等的武器,挥舞着已示不满。
“你们是要造反吗?!”近日来的不顺心使卢思向暴躁不堪,他怒吼一声,全场被这气势震了震,鸦雀无声。过了一会儿,人群中虽然没有若波涛般的反抗,却有着更为小心翼翼的言论。
“大家听我说。”苏无志从后方拍了拍卢思向的肩,以示镇定。在别人眼中这个行为可能是逾距了,可是军中人都知道苏大将和圣上可是忘年之交,如此举动只能说明二人关系实是亲密。
“关于军中无粮草的谣言,之前皇上已经澄清过,据皇上与我估计,军粮足以支撑十日!那些谣言,只不过是张琉叛贼安插在我军的眼线所散布,只要我们军心一摇,摧毁我们就不费吹灰之力了!”苏无志的话令众人一片哗然,愤怒的情绪溢于言表,全部的矛头都指向散布谣言之人,可是舆论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散布者,于是他们就如同无头苍蝇般乱骂。
“是那个驴和老子说明天没饭吃了的,老子回去宰了他!”
“若是此人一被发现揪出来我定让他碎尸万段!”
“我就说嘛,我们圣上如此多谋,怎么可能轻易让敌人掌握我们的命脉...”
苏无志慢慢悠悠的将每个人都看过去,如鹰般机警的眼看似无意实则有心地将众人的表情收入眼底。
人群中有一人觉得大势不对,看到那头的苏大将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立马反应过来与众人一起闹腾。
“是真的,那探子说的是真的!我们军粮最多只能维持一天了,而且路上的军粮也损失大半。”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突然出现,如破空之音重新打开了一个寂静无声的世界。
苏无志脸色一白,卢思向怒气不减之前的看向来人。此人便是下颌缠着绷带,徐徐前来的苏幕,他的眼中有着凌冽的光。
“你想干什么!”苏无志一把将苏幕拉到他身后,压低声音咬牙说道。
“不想干什么,只是想让大家明白真相而已。”苏幕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似乎前几日的颓废不存在过,只是多了些杀伐之气。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可以让全场的人听的一清二白。在场的各位都不是聋子,所以他说了什么大家都明白。可是众人这次不敢如之前轰轰烈烈地抒发不满,而是各种垂着头在互相交头接耳,下面一片唏嘘之声。
“呵,苏无志,你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啊!”卢思向冷笑道。
苏幕只瞥了他一眼便不在理会,他挣脱苏无志的束缚,挺身前来。
“众将士!我苏幕不欲以诸位的性命来做为赢得战争的筹码,我们北朝!我们苏家!都是那种视人之性命为草芥之人,亦不是那种为了一场战争的输赢而骗取你们性命的人!我之所以向你们说明真相,是因为我重视你们每一个人,尊重你们每一个人的权利!如今,我父亲与当今圣上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你们着想,但奈何张琉狗贼从中作梗,将细作放入我军,欲以挑起内讧,让我们不击自散,他们就坐收渔利...粮草一事实为属实,但我们万万不可就中了他的奸计....”苏幕的一番话震惊了所有的人,不管是刚刚充斥着不满的将士,还是刚刚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苏无志,还是刚刚咬牙的卢思向。每个人昂扬的脸上写满了对西北叛军的愤怒,挥舞着武器似是要将敌人碎尸。
“我们不是无情无义之人,若你们为国家的舍身,我们必将不负你们!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粥?在外行军,谁还会在意有无老鼠屎的粥,只管把那老鼠屎捞出来,扔了罢,要想不在出现老鼠屎,抓到老鼠不就好了!”苏幕话风一转,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嘴角挂着狡黠的微笑让混在人群中的几个人冷汗渗出,湿了后襟。
苏无志和卢思向不发一眼,其中一人眼中充满了自豪与满意,一人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几欲暴动的军队就这样被平复下来,而且还斗志高昂,真不晓得这苏家小将军还有这般能耐。
“众所周知,粮草有限,快攻即是对我们有利的,晚上大家吃饱喝足,我们明日,去砍了那老贼的狗头!”
“好!”
“苏小将军豪气!”
“看明日我提着张狗的狗头来邀功哈哈哈!”
“...”众人既被这鼓舞人心的话语说的澎湃,又因今晚有顿好饭而兴奋不已,想着战争的结束回家见乡亲父老而激动。
苏无志原先担忧自己的儿子因为那份信的打击而一蹶不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又重燃起杀敌之心,但总归是好的。
看着悄然褪去的那几人,苏幕攒紧了手,呵,想逃?这次可不会给你们机会回去报信了!
苏幕再次撅起的原因可想而知,推迟婚约不是退婚,他的榕儿,还是在等他,她肯定是因为他受伤了,回到京城好好休养一番后再举行婚礼,肯定不是父亲与皇上所说的那样。苏幕眼中柔和的眼光暗了暗,却又重新亮起来,不过这次的光芒是,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