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eam》冰镇乌梅汁

2、二

　　她醒了，靠在我肩上，说胃疼。我揉了揉她干燥的头发，替她盛了一碗粥。她小心翼翼地喝着，一只手轻轻地按着胃部。
　　粥，是她喜欢的皮蛋瘦肉粥。
　　我在一边看着她吃，有些满足感。很安静的一段时间，被零零散散地装进记忆的袋子。
　　她用手指了指空碗，然后又指了指嘴巴。我把碗撤掉，盛了碗汤给她，她皱了皱眉头，还是喝了下去。一口一口地，不迟不缓。
　　----
　　她安静地蹲在在沙发上，半闭着眼睛，手放在膝盖上，很久没有说话。
　　我看到她的左脸颊上有一道很小的划痕。
　　----
　　开电脑的时候，发现又收到栎的一封空白的邮件。
　　她似乎看到了，没有什么太多的表示，只是用无神的眼睛看了我一会，然后如同木偶一样，呆坐在那个吊灯下，抬着头，死死地瞪着吊灯。
　　她会在半夜突然醒来，然后使劲推醒我，拽着我的手，低声啜泣。
　　她开始喜欢买各种各样的镜子，然后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自言自语。
　　她开始喜欢大笑，喜欢欢快地跳舞，喜欢吵闹喧嚣的音乐。
　　她开始穿很短很短的迷你裙，在苍白的脸上抹上很多很多的劣质化妆品。
　　她开始打很多很多的耳洞，出没于附近的酒吧……
　　----
　　她对着我不停地笑，我用指尖抚摸她的眼睛，说：“眼睛，没有笑。”
　　她垂下头，肩膀微微颤动，我听见细碎的笑声中夹杂着哭音。
　　我小心地抱着她，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很刺鼻。她脸上的妆，被泪水弄花了。
　　我们躺在床上，她换上了白色的棉质长裙。我握着她的手，她不停地说，说她的历史。
　　睡前，我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身上还残留有沐浴乳的香味，她用的是，香桃的婴儿沐浴乳。
　　据说从小用到现在，一直一直没有变过。
　　----
　　我又收到了栎的一封信，这次不是空白的。
　　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下周一，我回来。”
　　我记得，他说过再也不会回来的。我把那封信删掉了，因为我清楚，她会偷看我的信。
　　离下周一，还有三天。
　　----
　　我在她身上发现了吻痕，有些生气，但是没有表现出来。
　　她把一块带有血迹的布带了回来，亲自焚烧掉，表情轻松自在，只是眼睛是幽深的蓝。
　　----
　　夏天，突然的暴雨。
　　她在雨中自在地跳着，笑着。我在一边打着伞，看着她发泄。
　　她被淋得湿透，可却毫不在意。
　　她大声地笑，大声地喊。
　　那一天，是星期一。而他，并没有任何消息。

　　-------------------------------------
　　她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发出“哒哒——”的响声，伴着笑声。

　　她穿着淡蓝色的丝质长裙，蓬松的头发随意地散在肩上，脸色有些苍白，涂了些许玫瑰色的唇蜜，笑得异常灿烂，将可以窥探她心情的眼睛巧妙地眯了起来。

　　她说她想要出去，想要去很久都没有去的那个游乐园。

　　她躺在沙发上，我握住她的脚，如同握着一块寒冰一般。我替她刷上她新买的指甲油，淡淡的紫色，有薰衣草的淡香。

　　她光脚穿上凉鞋，我换上她喜欢的白衬衫和米色休闲裤。

　　如同情侣般，牵着手。

　　她始终将保持着礼貌距离的笑容挂在嘴角。

　　我们最终没有去成游乐园，因为她半途又放弃了。我们就近找了个公园，在长椅上坐下。长椅正对西面，猩红色的落日拖着残余的热量缓缓坠落。她闭上眼睛，将头靠在我肩上，小声地说：“我们像不像那些老夫老妻……”然后是短促的笑声。

　　我转头，正好看到她左耳上的耳钉，是银质的十字架，式样简单古朴。或许，或许是渴望被救赎吧……

　　似乎是很久之后，她起身，同我步行回家。

　　在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她突然走了进去，出来的时候，拿着验孕纸。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或许，不说话，在这一刻，对谁都好。
　　---
　　她说想喝热牛奶。

　　我将冰箱中的牛奶热了一下，然后放了一匙蜂蜜。她满足地蹲在沙发上，喝着牛奶，表情轻松自然。房间里流淌着Maximilian的歌曲，柔和的嗓音，不断回旋着。

　　喝完牛奶，她便把身体蜷缩起来。“现在要不要去洗澡？”“唔……再过一会会。”她嘟哝着。“那么，我先去放水。”她没有做声，算是默许了。

　　热水从莲蓬头中洒出，水汽氤氲，浴室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下。还没等我唤她，她已倚在浴室门口。她缓缓走到布满水汽的镜子前，用指尖拂去如雾般的水蒸气，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然后微笑。她用手艰难地拉开背上的拉链，瞬间，柔滑的丝绸便从肌肤上划下。隐约间，我看到她背上青紫色的吻痕。她转过头，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我，“我要洗澡了……” 我知道她的意思，然后顺从地离开了浴室。

　　关上浴室门的时候，看到磨砂玻璃上印出她的身影，模糊不清，却有种不可言喻的诱惑。

　　我从冰箱中拿出冰水，灌了下去。

　　Maximilian低声唱着：“silly lily……”

　　在阳台上吹着冷风，开始有些清醒。回到卧房，看着头顶的吊灯，脑中却是她的身影和浴室里那被丢弃的验孕纸上两条醒目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