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我单脚跳过去 无论是作为 ...
-
2018年
吴晗瘸着一条腿，笨拙地回到了宿舍。走进了屋，他用还使得上力的左腿，单脚跳到了冰箱前面。他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罐冻好的健怡可乐。
“虽然没有冰袋，用这个凑合一下也可以的吧？”他心想，然后坐了下来，把冰可乐放在了右脚脚踝上，冰凉的感觉像针一样，穿透了血管。他疼得闭上了眼睛，一串汗珠从额上滑落。
“野球场太危险了。”他在心里感叹，“现在大学生打球都这么猛吗？”
这天正是周末，碰巧他心情不错，于是便想着去球场打打球。场上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但他想大家都是学生，凑在一起打个球应该也没什么所谓。不料，今天这一场打得格外激烈，他不一会儿就崴了脚，只得狼狈地“跳”了回来。
吴晗一边抬高腿，一边把身子往椅背上靠去。打球崴脚这件事，他已经见怪不怪了。早在高中的时候，他就会习惯性崴脚。甚至班上的男生都管他叫“玻璃人”，因为他老爱受伤。但也从没像今天这样，这么快就败下阵来。
“太久没打球了，没有以前那么小心。”他觉得，“而且以前班上的球赛起码都会准备一些急救药品，不至于要用可乐来应急冰敷。”
“除了一回……”吴晗忽然想起来了，“除了他和严颜一起参加比赛的那一回……”想到这儿，他拿开了右脚脚踝上搁着的那听可乐。在体温的作用下，那听可乐好像已经不够凉了。
2007年
吴晗刚刚说出“男女混合篮球赛”的提议时，站在他面前11个班的体育委员脸上都纷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们班哪有会打篮球的女生啊？”
“会打也不一定有兴趣参赛啊！”
“就是，就是。”
“而且和她们打还不能尽全力，这不和玩儿似的。”
纷纭嘈杂的意见扑面而来。吴晗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会儿：“听我说……”他再次提高了音调，“先听我说。”
“陈主任告诉我，这次庆祝青年节的球赛是友谊赛，要尽可能地增加同学们的参与度。所以才决定用男女混合的形式。”吴晗解释道。
“吴部长，能不能你先在自己班上试试看组不组得出一支球队来，咱们再决定啊？现在不还早得很吗？”陈宇翔——六班的体育委员，拖着慵懒的腔调，漫不经心地说。
“好，下周一我们同一时间再来这里开会。”吴晗答道，“那时候，我们班的球队肯定已经准备好了。”吴晗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自信，承诺就这么脱口而出。现在牛皮已经吹下了，找人势在必行。三男两女的球队，再加上替补队员，起码也需要四个女生。
“班上一共25个女生，不可能4个人都找不到。”到了上午第三节物理实验课，吴晗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件事。他觉得自己首先应该要挑选几个目标人选。
他忽然转过身来：“严颜，你有没有咱们班上的花名册？”
听到他的问题，严颜拿着电流表的手抖了一下。
“哎呀，小心一点，你线都接错了。”她的同桌郭芸着急地提醒道。
严颜没有理她，反问吴晗道：“你要花名册干什么？”
吴晗刚刚准备说：“看看班上有哪些女生可以参加篮球赛。”但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眼前就站着两个女生。于是他改口问道：“你会不会打篮球？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参加篮球赛？”
严颜的脸刷得一下红了，但却支吾着没有回答。
吴晗心想：“为什么不好意思？难道她不会打？”于是他转向郭芸道：“你会不会？”
“不会，不会。”郭芸忙不迭地摇头，一面还在报告上填写实验数据。
“我会打……”严颜这时才小声地冒出了一句话。
“太好了，来参加比赛吧！友谊赛，不会很激烈的。”吴晗兴奋地道，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做实验的时候，不要交头接耳。”老师没有点名，但却朝着吴晗的方向道，“有的同学连电路都没有拼起来，我看待会儿曲线图的数据从哪里来。”
吴晗的身子虽然转回了座位，但却还是半拧着脑袋，誓要等到严颜的回答。
只见严颜红着脸，飞快地点了点头，一边挥手示意他赶紧去做实验。
首战告捷。吴晗比了一个胜利的V字手势。
“ 1号，2号，5号不会打……”吴晗对着花名册上的学号，逐个标记着，“7号，24号没时间。”不一会儿小红叉就布满了花名册。吴晗用圆珠笔头敲着桌面，心想：“今天已经星期三了，这周要是还找不到人，下个星期开会不是只能认怂？”他没想到除了严颜之外，自己找过的其他女生都对比赛没什么兴趣。
“小明，你知不知道咱们班还有哪些女生会打篮球。”他一边运球一边问李明铭。
李明铭正在全神贯注地防守，随口答道：“不知道，我觉得一个也没有。”
“有啊，严颜就会。”吴晗做了一个传球的假动作。“你认真想想，凑齐四个人男女混合赛才打得起来。”
“凑不齐就算了呗，咱们自己打。”李明铭刚刚差点上当了，现在更不敢分心了。
“我可是在全年级体育委员面前打过包票的。”
“自己吹的牛，自己收场。”
吴晗勾了勾手，队友跑了过来。他拍球一个转身就要把球递过去。李明铭正要去截，不料吴晗没有停下来，而是直接转了回来，身子拔地而起。伴着清脆的响声，篮球入筐。
“好球。”李明铭伸拳在他肩上轻轻一击。“上了你两次当。”
这时，太阳落山了。篮球场黑乎乎的，连人影都快看不见了。大家纷纷背上书包准备回家。吴晗一边拍球，一边和大家说：“我觉得我策略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其实我不一定要找会打球的女生，不会打我们可以教啊，你说对不对？”
李明铭左臂绕过吴晗肩头，一把将他勾了过来：“第一，愿意教的是‘你’，不是‘我们’。第二，放学了还想着教女生，什么情况啊吴晗？”
“就你话多。”吴晗说着用手肘压下他的脑袋，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转眼就到了星期五，吴晗觉得希望越来越渺茫了。
“来参加比赛吧，很好玩的……不会打没关系，包教包会。”他每抓到一个女生就赶上去，急切地说。
“活像校门口搞推销的”，他忍不住想。“抓壮丁都没我这么失败。”
“可能这个比赛方案真的是一个馊主意吧。”他看着满是叉叉的名单想。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下周恐怕还是要通知其他班的体育委员，活动改成普通的班级赛。
“严颜，”他转向后座道，“不好意思啊，混合球赛可能打不了了。”
“为什么？”严颜问道，惊讶中好像还有一丝失落。
“女生参赛人数不够。”吴晗抱歉地道。“下周一下午开年纪会议之前，我如果找不到人就要修改比赛方案。”
“下周一……”严颜低下了头，好像在思索一般。
她忽然说：“离下周一还有两天的时间，再等等看嘛。”
吴晗心想那两天都是周末啊，但看着严颜期待的神情，他不好意思让她这么快失望。
“嗯，也是，谁知道呢。周一上午再说吧。”他答道。
“我觉得周一肯定会有办法的，你信不信？”一丝狡黠的笑容浮上了严颜的脸庞。“我的预感一向很准。”
万万没想到，事情还真被严颜给说中了。周一早上早自习的时候，就有两个女生过来报名说有兴趣参赛。不一会儿，班长李仪文也来了。她拍着吴晗的肩膀道：“我虽然打得不好，但是总得支持一下班级活动。”说完她偷偷地冲严颜眨了眨眼睛。
“这就人齐了？”吴晗难以置信地想，明明上个星期都还是“没时间”，“没兴趣”，“不会打”呢，过了个周末就都良心发现了？无论如何，反正组队成功就万事大吉。
他高兴地和队员们宣布：“从今天开始，每周一、三、五放学后在篮球场练习，我们肯定会有好成绩的。”
大家当时倒是答应得整整齐齐，但到了约定的时间，球场上却只有严颜一个人。
“只有你？其他人呢？”他有些尴尬地道。
“我也不知道。”她小声说。
二人陷入了沉默。
“再等等？”
“好。”
再次沉默。
这时，李明铭的身影在球场边一晃而过。
“小明，快点死过来。”吴晗喊道，心里松了一口气。
李明铭见行踪暴露，只好笑眯眯地走了出来：“嘿嘿，我欠作业了。刘老师要我待会去办公室找她，今天我请个假。”他嬉皮笑脸地耸了耸肩。
“你两不是打得挺好的吗？”他指了指吴晗和严颜，“继续，继续。”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
“你……”吴晗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转向严颜道：“那我们先练吧。”
后来的训练也和这次一样，大家好像老是有事情来不了，总是只有自己和严颜两个人。同学们甚至开始一脸八卦地调侃他：“干嘛去啊？又和严颜练球？”
“瞎说些什么。”他打断道。吴晗心想，“人家愿意放学来练球已经很好了，还要被说闲话，这怎么好意思。”他担心严颜要是听到了，再也不会来打球了。
“谁瞎说了，难道不是练球？难道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儿？”
比赛这天热得出奇，五月份的时节极少会有像今天这么高的温度。
吴晗防着对手，太阳高悬在篮筐之上，晃得他睁不开眼睛。李明铭运球一路从后场跑了过来，他作势要上篮，却把球趁机传给了吴晗。
两人默契十足，吴晗正准备投篮，对方的27号忽然也跳了起来。
“27号那哥们儿手黑，你小心一点。”刚刚叫暂停的时候，李明铭提醒过他。
伴随着篮球脱手，吴晗感觉27号重重地击中了自己的手臂。二人在空中碰撞到了一起。吴晗觉得自己的身体失控地朝后方倒去，就在他右脚落地的那一刹那。
“咔”，他全身的重量压了下去，脚踝扭伤了，人也猛地摔倒在地。
剧烈的疼痛从右脚传来，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倒抽着吸气。
他还没喊疼呢，27号已经抱着膝盖在地上嚎啕了。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吴晗心想。
比赛暂停，两边的同学纷纷跑过来查看。
“急救箱里有冰袋。”急切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吴晗看见了严颜。
“快点，拿过来。”
“哪儿有急救箱，没找到呀？”
严颜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我忘在教室了，等等，我马上去拿。”话音刚落，她抬腿就要跑。
“等一下。”吴晗终于说得出话了。“第三节你马上要上场了，我没事。”
“那让别人去拿吧。”
吴晗摆了摆手，“我自己去找校医就行了。”说着，他在李明铭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拖着一条腿离开了球场。
医务室里的冷气让吴晗打了个喷嚏。安静整洁的医务室和外面嘈杂喧闹的篮球场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右脚的冰袋冻得他一阵麻木，倒是缓解了疼痛的感觉。
“待会儿敷好了，自己记得上药，最近都要避免剧烈运动。”医生说道。
吴晗完全没有听进去，他的全副心思都在球场上。“裁判今天吹得太水了。”
“这算哪门子友谊赛，六班下手太黑。”
“不知道现在比分怎么样了。”他心想。他刚刚下场的时候六班还是33比29领先。
“第三节女生上场，他们不会对女生也这么狠吧。”吴晗开始担心了，毕竟班上的几个女同学都是他找来的，他总觉得自己对她们有些责任。
他终于坐不住了，胡乱地把药粉洒在了脚踝上，然后便站起身来。
“你干什么？你现在还不能走路。”医生说道。
“我单脚跳过去。”他话音刚落，人就不见了。
场上的比分差越拉越大了。吴晗放眼望去，只见球现在正在严颜的手里。她被对方两个人逼到了球场边缘，根本进不了内线。吴晗紧张了起来。
吴晗在和她一起练球的时候才发现，严颜所说的“会打”只是“会投篮”而已，她在其他方面其实都是一张白纸。不过，他在教了严颜几个星期之后，倒是觉得她进步很快，应付个友谊赛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他的确没想到，今天的“友谊赛”并不友好。
场上的严颜正在想方设法地把球传出去，她正要出手，对手忽然朝她大喝一声。严颜吓了一跳，瞬间乱了方寸。
“她实战经验太少了，”吴晗心想。“难免被这种小儿科的伎俩吓到。”
离第三节结束还有十秒钟，场上的局面依然胶着。
这时，严颜咬了咬嘴唇，好像在下决心一般。只见她双膝弯曲，抬起了手肘。
吴晗已经看出了她的意图：“不是吧？三分球？”
没错，就是三分球。随着第三节中止哨响起，篮球应声落入筐内。吴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观众席上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
远处的严颜满头大汗，缓缓地朝观众席走来。她喘着粗气，好像解脱了一样，径直在地上坐了下来。
“打得不错”，吴晗说道。
严颜用手挡住额前的阳光，抬起头来看着他。她的手遮住了半边脸，另外那半边脸也被晒得通红。
“别坐下，先站起来。”他说着朝她伸出了手。
严颜愣住了，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出神。
“先站起来，刚运动完不要坐下。”他又说了一遍。
严颜拉着他的手站了起来，说道：“你脚好了没，要不要扶你过去？”
“不用，没什么事儿。”他笑着说，“你看，我可以自己单脚跳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我单脚跳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