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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月亮的阴暗面 月盈月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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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颜拿起手机又放下。虽然明明没有震动也没有提示音,她还是忍不住去看有没有新信息进来。她和吴晗已经整整一周没有联络过了,没有简讯,没有电话,甚至连谈工作的邮件往来都没有。
这时,Susie从诊疗室里走了出来。她手上厚重的石膏已经拆掉了,只留简单的绷带起个固定的作用。
“医生说恢复得怎么样?”
“还算不错,”Susie答道,“我只是怕右手这么久没有活动会不会肌肉萎缩?”
她说着将两个手腕并排摆在一起,“一只手粗,一只手细,多难看啊。”
“等等……”严颜打断了Susie的话,她感觉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于是忙不迭地掏了出来。
“您本月已用流量xxxx MB,剩余流量xxxx MB。”
“原来是通话账单提醒。”沮丧的神情瞬间漫上了严颜的眉眼。她感到失望,但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望着什么。
“等谁的消息呢?”Susie一脸八卦地道,“等得这么魂不守舍?”
“没……没有在等。”严颜矢口否认。
“得了吧,不愿意告诉我就算了。”
严颜踌躇着,磕磕绊绊地道:“就是那个,我那个高中同学,你记得吧?”
Susie一怔,“哦,记得记得。茶餐厅里那个。”
“他怎么了?”
“他忽冷忽热,一下子出现又一下子消失……”严颜不好意思了起来,她自我辩解道:“其实也不能说忽冷忽热,他又不是我什么人对吧?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严颜的语速越来越快,“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你说的忽冷忽热是什么意思?”Susie笨拙地将两个大拇指靠在了一起,拼成一个四不像的心形。“难道说,你和他有了什么不为人知的进展吗?”
“没有没有,”严颜慌乱地摆了摆手,“就是见了几次面。”
“哟,说来听听。”
“其实见面的时候,感觉还挺好的。”她轻声道,一丝红晕浮上双颊。
虽然已经是上个星期的事情了,但只要一想起那天打台球时吴晗的神情,她还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要赢在合理的范围内。”他说,嘴角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这罕见的骄傲和好胜心,一如高中时她喜欢上的大男孩。
“但是他好像从来都不会主动找我。”
“说不定他就是个被动的性格?”Susie指出。“我觉得他看着就像,真的。”
她在心里同时默念着,“相信我,真的,他就是这样的人。”
“而且,每次就算他来找我也都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严颜拧紧了眉头,“不是问我稿件的事情,就是问我版权的问题。好像他对我……”她低声道,“对我没有什么兴趣。”
“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停停停。”Susie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打断了严颜的自我想象。吴晗是内向了一点,她清楚。虽然他们之间的恋情并不成功,但Susie从不认为吴晗会故意利用别人的感情。
“你想见他就直接去找他吧。好过你在这里给自己编故事。”
“你说得对,我就是想得太多了。”严颜拍了拍脑袋,好像在驱逐恼人的思绪。
“对了,”她转向Susie,“陈宇翔向我打听过你,他对你好像还挺感兴趣的。”
严颜忽然提起这件事,原本是为了提醒Susie注意一下陈宇翔的意图。
“你说Shawn?”Susie却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我对他也挺感兴趣的。”
三天前
“又存活了一周,终于。”Susie目送最后一个学生离开教室,心里觉得如释重负。讲课是件极其消耗精力的事情,两个小时下来她觉得自己把一天的话都讲完了。
“回家,躺着。”这是她唯一的渴望。
Susie将电脑收进了托特包里,顺手拿出上课前静音的手机。
五个未接来电,全部是一个人打来的——陈宇翔。Susie开始后悔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告诉他了。
她按了回拨,万一人家真的有什么急事呢?
“喂,人类学家,”电话那头的人急切地道,“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你今晚有约吗?”
“没有,帮什么忙?”Susie提高了音量。
“你现在有了。今晚七点我来接你,穿得正式一点。”
“嘟嘟嘟……”
断线了。Susie对着电话一脸不知所谓,“这算什么嘛?!”
Susie坐在副驾驶座上,不安地拨弄着自己手袋上的链条。陈宇翔开着车,一言不发。
“他真的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绑架?勒索?”
五花八门的可能性就好像气球一样冒上了Susie的脑海。
“都怪自己鬼迷心窍,居然乖乖地上车了。”
陈宇翔身上仿佛有一种魔力,他笃定的自信让人难以抗拒他的要求。就像上次的赌局和这次的邀约。
“你是不是担心我会绑架你?”他忽然出声了,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哪个绑架犯会在下班高峰开来红磡隧道?塞车塞到扑街吗?”虽然被陈宇翔看穿了心里的不安,Susie还是不甘示弱。
“我看你半个钟头之内是开不出这隧道了。”她用涂得亮晶晶的红指甲在他的方向盘上轻轻一敲。
“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急着找你吗?”
”洗耳恭听。“Susie将手掌蜷成听筒状。
“今天有个招待客户的酒会,我需要一位女伴……”
“你会找不到女伴?”Susie讶然道,“是不是被人放鸽子了,才来找我替补?”
“不,我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女伴。”他侧过头来看着Susie,双手在方向盘上收紧。“还要是一个会察言观色的女伴。”
陈宇翔目光如炬,“我想请你帮我观察一个人。”
“有一个美国佬——Roger,他是我们的客户。我们律所有个大单子,和他谈了三个月都没有谈拢。其实别说谈拢了,我们连他究竟在想什么、是不是真的想合作都看不出来。”
“既然你是人类学家,”他嘴角上扬,“我想或许可以请你发挥一下专长,帮我看看Roger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是想让我把酒会当作田野调查?”Susie忍俊不禁。
“田野调查?”
“就是我们人类学的研究方法呀,我以前读博的时候经常去云南、贵州少数民族的村落调研。一方面是整理散落的历史资料,另一方面也要采访、了解当地人们如今的生活。”
“没错,你今天就是来调研的,就研究那个Roger的行为模式。”
酒店宴会厅里宾客如云,红地毯从门口延伸了进去。Susie下意识地走到了陈宇翔的左侧,用正常的那只手臂挽住了他。大理石的长桌台上摆着形形色色的自助餐点,还有使者端着香槟给客人们倒酒。
“那个人就是Roger。”陈宇翔俯身在Susie耳边道。
Roger看上去约摸六十岁左右,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白人男性。宴会厅里大部分男士系的都是领带,而他却带着香槟色的领结,让整套黑西装没有那么沉闷。他脸上的皱纹沟壑纵横,皮肤还泛着微红,不过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十分挺拔。
“他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帅哥。”Susie忍不住道。
“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你调研的结果。”陈宇翔道,“Try harder。”他说完便拿起酒杯加入了应酬的人群。
“自大狂。”Susie嘟囔着,再次把目光投向了Roger。
这次吸引她目光的却是他身边的女伴。她身穿一件白衬衫和深灰色铅笔裙,是很得体的职业女性装扮。
“不,她应该不是Roger的女伴。”Susie心想。因为无论Roger走到哪里,她都跟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不远又不近。两个人之间的身体语言没有亲密感却默契十足。“大概是秘书或者是助理。”
她从自助餐盘里夹了一块巧克力慕斯,这时女子正好走了过来。
”今天的甜品不错。“Susie刻意上前搭话。
女子却全然没有搭理她,只是咕咚咕咚地灌下了一大杯水,然后又急匆匆地回到了Roger身边。
酒会的食物虽然精致,但是却没一个管饱的,不是指甲盖大小的鹅肝就是薄得像纸的三文鱼片。Susie从桌头吃到桌尾,还是肚子咕咕叫。她环顾餐厅,眼尖地发现在宴会厅侧门的准备室里赫然有一盒披萨。这下她的肚子叫嚣得更加厉害了。
“请问待会儿这披萨会上吗?”她期待地问准备室里的侍者道。
那侍者哑然失笑,“这是我们点的宵夜外卖,”他指了指厅里觥筹交错的人群,“要他们吃披萨不是太丢份了吗?”
“披萨那么好吃……”Susie失望地喃喃自语道,“还是玛格丽特披萨。”
“你要吗?”他说着撕了两块递给Susie。
“要,要……”她拿纸巾包住披萨,藏在身后,快步跑出了宴会厅。
厅外的小花园里夜色如水,一弯月牙悬在树林的枝桠间。这儿静谧幽雅,虽然只隔了一扇玻璃门,却好像和厅里是两个世界。
她埋头吃着披萨——冷了的披萨,面皮变得硬硬的,但是又多了一点儿嚼劲。
“你调研怎么调到这儿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说好的职业精神呢?”
“我时薪很高的你付了吗?”Susie塞着满嘴的食物反驳道,“连饭都没管,我还得自己解决。”她挥舞着手里的半块披萨。
陈宇翔右手插在西装口袋里,左手随意地将额前的发丝拨到脑后。他轻笑道,“那你有看出点儿什么来吗?”
“Roger?没有。”
“但是,”她强调道,“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子倒是挺有意思的。”
“Vivian?她是Roger的秘书。”
“嗯,”Susie点了点头,“我猜也是。”
“你发现没有,她整个晚上忙得一口食物都没吃,跟着Roger跑来跑去的。他好像很依赖她。”
“你是说……他们两个有一腿?”
Susie白了陈宇翔一眼,“狭隘。”
“依赖一定要是□□关系吗?”她说着指了指脑袋又指了指胸口,“还可以是这里和这里啊!”
“总之,”她转向了陈宇翔,“你们与其在Roger身上费工夫,不如先去打听一下他的这位秘书。”
“你看人确实有两下子。”
“那当然,不过我从来只观察,不评判。”她打量着陈宇翔道,“不像你,一上来就急着给人家下结论。”
“那我呢?”
“嗯?”
“你有观察过我吗?”
Susie眼珠一转,指着天上的月牙道,“你就像它。”
“像月球表面?”
“不,像月亮的阴暗面。”她狡黠一笑,“你有一面好像永远在暗处,永远让人看不透彻。”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满月的那天呢?”
闻言,陈宇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他忽然倾过身来,伸手抚上了Susie的面颊。他高大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Susie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指尖粗砺的触感划过嘴角。他低下头,凑了过来。
“咚,咚,咚……”Susie可以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俯身在她耳边道:“你脸上沾到了番茄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