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偏偏喜欢你 一首老歌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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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
夕阳偏着脑袋从窗外照进了空荡荡的房间。吴晗环顾了一眼这间自己住了好几年的宿舍，所有的物件全被整整齐齐地打包在了四个纸箱子里，手边只剩一个随身的背包。
他再次搜索了一遍屋内的边边角角，以确保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落下。目光扫过墙面，那张科比的海报在雪白的墙上格外醒目。
“要把海报也一起带走吗？”他犹豫着。海报上密布着时间的痕迹，色彩暗淡，折痕明显，唯有上面的人像还停留在2008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自从高三的暑假之后，自己在这些年里辗转三地，搬家好像成了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哪里都无法停驻，哪里都只是过客。他早就习惯让自己少拥有一些东西，这样离开的时候背包可以轻一点儿。不过，这张海报却始终陪在他的身边。想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将海报从墙上取了下来，叠好夹在了笔记本里。
吴晗坐在已经被拆得光秃秃的床板上，第一次有了一个阶段已经落幕的感觉——这感觉就好似蛛网，初时了无痕迹，但某天乍一抬头它就在那里，是既成事实。
“原来已经十年了啊。”觉醒来得仿佛一声沉钟，震得他双耳轰鸣。
除了这张海报，他和十年前的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关联了——“不对”，吴晗猛然意识到，“其实，还有一个人……”
想到那个人，手机便震动了起来，是她来信了。
“你猜我在哪儿？”
“又出去开会了？”
她传来了一张照片，照片上赫然是高中学校的正门。镜头那边，夕阳在地平线上隐去。校门上“培德中学”几个字在余晖中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你回家了？”吴晗问道。
“嗯，回来休息几天。”
“学校还是老样子啊。”
“学校是老样子，新生的校服可比我们那时候好看多了。”严颜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
“你倒好，可以休假了。”吴晗故意抱怨道。
“你看看我，家徒四壁。”他接着拍了一张宿舍的照片发了过去。
“你要搬家？”
“对，要搬去教工宿舍了。反正是从一个宿舍搬去另一个宿舍……”
“你这不是搬家，是升迁。”
“博士荣升助理研究员，应该恭喜你才对。”
吴晗看着屏幕上她打下的两行字，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了心头。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严颜。他只知道自己难以抑制地想要见她。
“你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有事吗？”
吴晗搜肠刮肚想找出一个见她的理由。
“我最近在改文章。”他答道，“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这是休假还逼我加班呢？”
她这么说是不想出来的意思？吴晗觉得自己找的借口又蹩脚又尴尬，刚想回复说“没关系”，严颜就回话了。
“我只有15号早上有时间，可以吗？”
“可以，顺便喝早茶？”
“好。”
早上七点的茶楼已经是人声鼎沸。吴晗找了个台位，点了一壶铁观音，他想严颜应该不会这么早到的。
不料，茶才上桌，她便已经出现在门口了。她身穿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和牛仔短裤，连包都没带，双手插在口袋里四处张望着。
“这里。”吴晗站起身来冲她招了招手。
“家里怎么样？”
“挺好的。”
“天气还热吗？”
“都已经秋天了，还热呢。你以为是香港啊，一年三季都是夏天。”严颜一边浏览着菜单一边答道。
“唔该，一个肠粉，一笼马蹄糕，一笼凤爪。”她很快就点好了菜。随即转向吴晗道：“怎么？你有什么事想要问我？”
吴晗拿出电脑道：“我在论文里要引用别人的图片和数据，不知道会不会有版权问题，你帮我看看吧。”——这个问题是他昨天晚上刚刚编好的。
“哦，让我看看。”她说着便走过来，直接坐到了吴晗身边。
她凑近了些，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右手在鼠标控制板上拖着文档前后查看。
“这个问题你确实要小心，”严颜说道，“你除了引用还要拿到版权许可才行……”她继续耐心地解释着，这时，茶楼里忽然放起了陈百强那首脍炙人口的《偏偏喜欢你》。
“旧日情如醉，此际怕再追，偏偏痴心想见你。”
音乐在耳边回荡，吴晗却看着严颜的样子出了神。
“版权许可就是版权所有人授权给你的同意书。”她说——她说话时，眼睛里流转着专注的目光。咦，原来她的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她偏了偏头，将身体侧过来了少许，露出半截雪白的颈项。
”……如果你不先把版权许可准备好的话，别人可以举报你的……”她接着说。
吴晗随声附和着，虽然他并不在意什么许可。
“情义已失去，恩爱都失去，我却为何偏偏喜欢你。”
一首歌放完，热腾腾的肠粉也上桌了。
“你现在清楚了吗？”严颜说着将调好的酱油浇在了肠粉上，“有什么地方不明白，尽管问我。”
“哦，哦，清楚。”他忙道。
“版权许可，很重要。我记住了。”
“那就好。”她满意地舀起了一小块粉白晶莹的粉皮。
“对了，你知道吗？”她忽然问道，“陈宇翔也在香港。”
“是吗？”他摇了摇头，“我还真不知道。”
“巧得很，他恰好碰到，哦不，是撞到了我的朋友。”
严颜耸了耸肩，“他还是那副德性。”
“你联系上他了？”
“没有，但我倒是有他的名片。”
“你发给我，有空我们一块儿聚一聚。”
听到吴晗的提议，严颜皱起了眉头，“我和他不是很熟。”
“没关系，我熟。”——这并不是一句实话。其实，吴晗自己和陈宇翔也不熟，只是这样他就不需要再编另一个见她的理由了。
约在台球俱乐部见面是陈宇翔的决定。高中时候的男孩子之间，除了篮球，台球，电子游戏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交集呢？吴晗记得以前学校外面的台球室里总是聚集了各个班的男生。他们或是拿着球杆自以为帅气地装模做样，又或是倚在角落里故作深沉地抽着人生第一支烟。
自然，当陈宇翔提出这个聚会建议时，二人都觉得台球既方便聊天又有娱乐性，是个不错的好主意。不过，他们都忽视了一件事，那就是严颜并不会打台球。
“不好意思，”吴晗抱歉道，“我们应该先问问你再订台的。”
“没事。”严颜连连摆手。
“我坐在旁边看你们打就行。”
“你要是无聊啊，”陈宇翔拿起球杆，一边老练地用滑石粉块擦着杆尖，“就去外面的百货商店逛街好了。”
“我和吴晗打完了叫你一起吃饭。”
吴晗看了看严颜的脸色，只见她用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翻了一个白眼。
细长的流苏吊灯在墨绿色的台面上投下一片光亮的圆形光圈。这局二人旗鼓相当，除了最后的黑八，台面上一人还剩一个球。
吴晗全神贯注地瞄准着自己的目标，用视线预演着球的路径。他有把握尽快结束这一局。
另一边，陈宇翔却漫不经心地拿着喝了一半的啤酒瓶，晃到了严颜面前。
“我前段时间见到你朋友了，她人挺有意思的。”
“你该好好向人家道个歉。”
“怎么没有啊？补偿都给了两倍呢。”
耳边听着陈宇翔和严颜的对话，吴晗心想：“严颜不是说和他不熟吗？怎么还有别的朋友？”
陈宇翔接着兴致勃勃地聊起了台球。
“其实台球的艺术就是赢在合理的范围内。”他说道。
“要是一上来就一杆清台，那就不好玩了，你说是不是。”
严颜没有答话，但吴晗听了却不是滋味。“想一杆清台？没那么容易。”
他心头一乱，手上也变得不稳了。出杆的角度稍微歪了那么丝毫，结果自己的球没碰到，还误撞了陈宇翔的球。
“换你来。”他走下台，将位子让给陈宇翔。
“咚”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陈宇翔又是一球入袋了。
不料他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放下了球杆道：“我去下洗手间，你们稍候。”便径自离开了，剩下吴晗和严颜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你真的一点儿也不会打？”
“球杆都没摸过。”
“那你光看我俩打，会不会很无聊。”
“我好像看明白了一些。”严颜指着台上道，“呐，陈宇翔要是待会儿把那个黑色的球打到袋子里，他就赢了。”
“要是没有打中，你就又有机会了。我说的对不对？”
吴晗笑道，“悟性挺好。”
“其实很容易学的。”他将球杆递给严颜，“拿着，我教你。”
二人走到了一张空台边。“其实只要姿势对，手架稳，就可以开始打了。其他只是经验技巧问题。”
严颜学着他的模样，摆好了姿势道：“是这样吗？”
“重心要低。”他伸手抚上了她的背。严颜后背单薄，一侧的肩胛骨抵在他的手心，像是某种小巧、坚硬又易碎的物件，让他小心翼翼又忍不住流连。
台球室里传来了熟悉的音乐，又是那首《偏偏喜欢你》。吴晗简直怀疑这是有人在未知的空间里控制着开关。
“拇指再架起来一点。”他说完伸手调整着严颜左手的位置。“差不多了。”
严颜忽然“噗嗤”一声笑了，拗了半天的姿势立刻土崩瓦解。吴晗不知道这是不是幻觉，但有那么一瞬间她半个身子都靠进了自己的怀里。
“不好意思，”她站直了身体，收敛起脸上的笑容。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刚刚听那首歌……”
“哪首歌？”
“偏偏喜欢你。”
“我从没想过这首歌原来这么苦情的。”她又掩嘴笑道，“什么情义失去，恩爱又失去，怪惨的。”
吴晗跟着讷讷地笑，心里只希望严颜不要发现自己发烫的耳根。
陈宇翔回来之后的手感似乎不如刚刚好，一上来就撞了个空。而轮到吴晗的时候，只见他出手干净利落，眨眼间清空台面，结束战斗。
“要赢在合理的范围内。”下台时，他低声在严颜耳边说道，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三人离开俱乐部向餐厅走去。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人行道只容得两人并肩而行，原本陈宇翔在前面带路，严颜和吴晗走在后面。
“你那个朋友到底是做什么？”陈宇翔忽然转过身来问严颜道，“她说自己是做人类学的。”
他走到了严颜身边，活活把吴晗给挤了出去。
“你说Susie？”严颜道，“她可是X大新晋的助理教授。”
“哦……原来如此。”陈宇翔若有所思。
吴晗独自站在原地，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他们刚才的话好像一瓢凉水当头浇下。
原来，他们共同的朋友就是Susi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偏偏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