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忆丛中花渐落》五柳夫人

9、第八章 恨经年，无所为

　　在门关上的前一刻，可以说我的心情还是不坏的，而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心便又提了上来。我狠狠的叹了一口气，仿佛是想吐出所有烦心事一样，可偏偏非但没有变的轻松一点，反而各种复杂涌了进来。犹豫了一下，我最终是将手里紧捏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没有接通，似乎是很忙的样子，我挂了电话，没有想要再打过去，心想似乎是老天不想让我如此做呢，正想着，那人就反拨过来了，
　　“喂，您好。”
　　很温和很平静的声音，和宋东成一样运筹帷幄的语气，仿佛对方一开口就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和宋东成不同的是他的咬字更加坚毅。我一时慌了神，原本编好的千种开篇词全都没有派上用场，只有顺着气场往下走，
　　“喂，您好。请问是莫辞先生吗？”
　　“对，我是。请问你是？”
　　“哦，您好。我是倩倩的朋友。”
　　“嗯，有什么事吗？”
　　我原以为这个男人在听到我是倩倩的朋友的时候，会很客气，会很惊讶，会很莫名其妙。但是他没有，语气里没有一丝慌张，反倒是我真不知有什么事要说的了，但总算我还是找着了中心，
　　“是这样的，有些事情我想单独找您聊聊，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
　　“你是舒岩琪小姐吧？倩倩经常跟我说起你。我今天下午没有时间，但在晚上飞往香港之前倒是有一个晚饭的时间，如果你觉得可以，我们就约在那时吧，你记一下地址。”
　　男人一口气就说完了所有，也安排了所有，我想这种男人是真的适合倩倩的吧。倩倩虽然表面上看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情都扛得住的样子，但其实绝对是一个主意多，拿不定的大咧小女人，以往和她在一起吃饭之前她都会说出千万个吃法，但到最后就只会丢给我一句“你做决定吧，我实在不知道该吃什么好了”，而我更是个没有主意的人，所以往往到最后，我们都很难确定我们到底要去吃什么。我们都很被动的在接受着一切，主动什么的离我们似乎很遥远。

　　记好地址，我看了一下时间，离见面点还有8个小时左右，我从床上坐起，顿时觉得脑子一阵发麻，眼前晕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东西，估计是我睡多了的缘故，全身上下都酸痛无比，想着这几天宋东成请了假在家专程伺候我，因此我是没怎么动的，也不是因为这位宋领导心疼我，不让我废一点儿劲，而是我这位“大神”躺在床上压根就不想动，为此宋东成开玩笑说要去跟上面请示一下，给他颁发个“最佳好老公”奖，想到这儿，我不禁发笑，是该起来活动一下了。
　　到达预约地点的时候，莫辞已经在那儿坐着了。在我进到大厅的那一刻，我便知道坐在那儿打电话的那个男人就是他。我没有迟疑的走过去坐到了他的对面，他略带惊讶的瞟了我一眼，然后继续通话，期间并没有给我任何招呼的语言。我倒也对这种举动并不觉尴尬，反而自顾自的叫来服务生给我点了一杯茶。他这个电话似乎很重要，打的时间等于我慢慢品了一杯茶的时间，终于在我叫来第二杯茶的时候，他终于结束了他的通话。
　　“你迟到了5分钟。”
　　“我等了你半个小时。”
　　“有什么事快点说吧，我马上要飞香港。”
　　男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完全没有想看我一眼的神情。
　　“莫大哥……”
　　“我说了很多回了，别叫我大哥，显老，而且，很俗气。”
　　“那莫子楷你他娘的到底想干嘛！”
　　被我吼得这个人，也就是现在的莫辞，他是倩倩爱的那个男人，也是倩倩肚里孩子的爸爸。同时也是我认识的那个莫子楷，是从来都没离开过我的生活的莫子楷。
　　莫子楷终是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惯性的往后面的靠椅上一窝，双手放在腿上，握拳，再放开，再握拳，再放开，舒展了半天才慢慢说，
　　“舒岩琪，说真的，你不要总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你，还没有资格来骂我。”
　　“那你呢，你不是也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你不是也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不然怎么会觉得我没有资格来骂你。我为什么就不能骂你呢，你该骂，我当然就要骂了！你是不是成天都闲着没事干啊？为什么总是整体都缠着我身边的人不放呢，一个杨航，一个杨颖还不够？你到底还要祸害多少人啊？”
　　“几年不见，嘴变利索了嘛。岩岩，你真让我感到惊喜。我要好好表扬你一下。”
　　他边说边看了一下表，然后起身，走到我这边，习惯地揉了揉我的头发，说道，
　　“但是，怎么办？现在我要赶去香港，礼物现在给不了你了。你乖，等我回来。”
　　他还想继续在我头顶亲吻一下，被我避开，这种男人有极大的魅力让你无法去躲闪，以前的我是如此，现在的我也如此。其实，我真正讨厌的不是他，而是无法逃脱他魅力的我自己。我轻吸一口气，软下语气说道，
　　“莫子凯，你会放过我，对吗？”
　　“亲爱的，这个问题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那，你会怎么对倩倩？”
　　“等我回来。”
　　莫子凯疾风一样的走了，终是在我的头顶又印上他的痕迹，他没有回答我的任何一个问题，而我却又是多了许多问题。
　　当我从倩倩落下的手机里翻出通话记录时，一个叫莫辞的人几乎占满她的联系格，我曾一度很怀疑，这个人就是莫子凯，但我却是从不敢确定，也不敢去相信。我在对自己说，这只是个陌生人，可是，确是很熟悉的陌生人。
　　认识莫子凯的时候我大三，他留校任教，他教魏晋文学，我选修魏晋文学。当我第一次走进空荡荡的教室的时候，他正在讲台上看东西，我走过去，原本只是想跟他打个招呼，但他手里的书却引起了我很大的注意，我仍记得那时一本长篇历史小说，主人公是以陶渊明为首的当代名流之间的故事及事迹，我好奇至极，以至于一直呆在他身后跟着他看，他似是很着迷，好像一直都没有发现我的存在，直至当我看到精彩有趣的地方不禁发出笑声时，他才猛然一回头，我失笑，回过神来，才想起我是来打招呼的，
　　“不好意思，刚刚……不是，是书太有意思了，啊，不对，那个，同学，这个教室是上魏晋文学的吗？”
　　我语无伦次的终是将想法表达出来了，他似是觉得好笑，抿起的双唇微微上扬，
　　“是这个教室。”
　　“……”
　　“这本书叫《魏晋清谈》，看你很喜欢看，给你看吧。”
　　“啊？这不好吧。你看完了？”
　　说实话，我是真心想看这本书的，正准备向他借的，他就主动说要给我看，我自然是欢喜的不得了，边推辞边接受。他似是看出我的心思了，笑容更大了。
　　“我看了很多遍了，要我讲给你听都可以了。”
　　“那我什么什么时候还你？”
　　“图书馆，四楼借阅室，拖欠一个月了，还在那里。”
　　“……”
　　此时，教室已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了，我看他还坐在讲台不想下去的样子，便提醒他，
　　“你还坐在这里干嘛？待会老师就要来了。”
　　他仍是笑笑，不搭我的话，我看他没有要下去的打算，便决定让他自身自灭的，拿好书，“重重的”说了声谢谢，我便自下讲台去找位置坐了，哪知刚落座，讲台上便传来他厚重的声音，“请同学们尽快落座，我们马上就要穿越了。”顿时，教室里除了哈哈的笑声，便是我表情僵化的碎落声。我以为的魏晋文学讲师会是白胡子白头发，老花眼加瘦骨嶙峋，但我眼前的这个体型健壮，身材魁梧的青年却偏偏就是打碎我以为的例子，我实在想象不出在这么一个健壮的体型下会隐藏着这样一颗文艺的心。而就是这样一颗心却也含着剧毒，藏着万箭，至人于死地。
　　在那之后，我和莫子凯还碰过几次面，都很尴尬的打完招呼就走过，本来除了上完课之后我们会有些交流外，其余倒也不熟。但莫子凯也典型的良好老师风范似乎在不断膨胀，一边不停地推荐好书我看，一边还带我参加一些名人讲堂，而我也只单纯的以为莫老师当我为得意弟子，自信心也不断上升。很快半学期的选修就结束了，而在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莫子凯了，后来才知道，他只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而当我再次见到莫子凯的时候，我正在和杨航争吵。而莫子凯却似乎没看到我们这边的紧张气氛，居然跑过来和我打招呼，杨航狠狠的看了一眼莫子凯，再看了一眼我，说道，
　　“舒岩琪，有些事，我真的想装作不知道。可你就是不让人省心！”
　　说完便扔下在那里不知所云且气愤无比的我，我最受不了这种神经病话语，准备追上去问清楚他什么意思，可我忘了这里还有个更加让人气愤的人。他拉住我，说：
　　“男朋友这样说你你还要跟着屁股后面跑？”
　　我顿时就火上嘴边。
　　“我真得谢谢你用这么文雅的词来形容我的行动，我也很谢谢你在这么好的时候来了个恰当的问候，所以，你好事都做尽了，现在可以让我自己来了么？”
　　“自便。”
　　说完他松开了抓住我的手，我看着已不见踪影的杨航的方向，突然间就委屈至极。我一下子趴在了桌上，哭了起来。期间，莫子凯倒是一点也不闲着，又是点喝的，又是点吃的，又是看杂志，打电话的，完全没有一点要安慰我的意思。
　　我在想，如果那时候，我追上了杨航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事情。可是，我们穿越不回过去，只能回忆和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