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忆丛中花渐落》五柳夫人

7、第六章、面与心、具相容

　　如果说时间有尾巴的话，那我定是被托在尾巴后面前行的最后一个人，如果说时间总在不停地烙下印记的话，那我定是因为被托在后面，所以总会留下最深的那条印记。
　　考试结束那天后的晚上，我收到一条署名枣子的短信，短信不长，但我着实看了很久，她说：“岩岩，不一定跟着心的方向走就是最好的。有时间就来德国找我玩。”枣子别了她呆了七年的地方，去了德国，她说，有一个男人，还在那儿等她，她怕时间太久了，他不会再等了，所以，她要去找她。我过了很久才编好了一条回复：嗯，以后多联系。发过去之后，我关掉手机，突然就想放空一下自己，坐在沙发上，盯着早已被视线模糊了的电视，思想已走好远。
　　我觉得很好笑，等与不等真的那么重要吗？那杨航所说的，我不是他能等的起的人又究竟是意味着什么呢？我也曾不止一次的打过电话问杨航，他却只是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岩岩，对不起。”对不起，都说到对不起了，那我们之间肯定是不再有可能了，可我还是不甘心的一遍又一遍地问他：“对不起什么？”而那之后，杨航也总是用沉默代替回答。我知道，杨航一定是有原因的，那天我看到的那个被他牵着手的女孩他并不爱她，但是，关系却好似恋人。其实，我看得出来，杨航的眼里还有我，可是，我却是很恨他连理由都不给我，让我突然间就失掉了我的许多骄傲。
　　“怎么了？”
　　不知何时，宋东成已是坐到我旁边了，他这几天很忙，每天都是各种会议，各种视察，看着他略有些疲惫的脸，我不禁一阵心疼，
　　“没什么，就是一个老朋友，她要去德国了，勾起我几分回忆罢了。”
　　“……”
　　“反倒是你，这几天憔悴了不少。”
　　说着我便起身跪在沙发上给宋东成揉起肩来，他似是很舒服的闭上了眼睛，也不做声。
　　“人都说，当官的好，当官的整天都没事干却有很多钱，他们哪，那是不知道山高，不知道爬得累。你这还是做事了的，都被说成是没做事，那要是真没做事，还指不定怎么说呢……”
　　我抱怨了很多，替宋东成感到不值，反倒是宋东成不以为然不接我话，跟我搭下茬：
　　“你考试怎么样？能过吗？”
　　“不知道，我估摸着悬。”
　　“那就很正常了。”
　　“……”
　　宋东成在我准备考试之前就跟我预料：你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考不上，继续回去上班；二是放弃考试，直接回去上班。当然还有第三种可能，就是两者都放弃，回家生孩子吧。对此，我是敢怒而不敢言，他这是话中有话，我当然是不好说什么了。
　　对于孩子，没考虑过是假话，但却是想得很少，我总在想：我自己都还是一副孩子样，又怎么能照顾好另外一个孩子呢。而宋东成也是很尊重我，只是对我这个说辞有点不满意，但始终也是没有为难我，而真正的原因我却也不是很清楚。
　　之后的几个月过得很是平静，公务员果真是如宋东成所说没有考上，而宋东成就是因为说了那番话被我扣上了一个滥用私权，假公济私的大帽子：
　　“宋东成，这就是明摆着是你让我考不上的，两分啊，只有两分我就可以过了的，你说，是不是你跟别人打好招呼了的？”
　　“我要是有那么大本事，我就让你直接过了，这样你不就给我一个美名，我岂不是更好过些。”
　　“……”
　　“可是，我真的不相信你能考这么好，居然差两分就能过了。”
　　“宋…东…成…你就等着家法伺候吧。”
　　我扑腾扑腾地随手拿起一个抱枕就朝宋东成砸去，宋东成很是轻松地躲过了，我不甘心，跑过去对他上下其手，宋东成怕痒，非常怕，以前刚在一起的时候他总会忍着，但时间久了他也就不再忍了，这样才好啊，该笑的时候就笑，忍着迟早会憋出病来的。宋东成今天心情貌似不错，所以我的这种撒泼他还能接受，闹了一会儿，宋东成实在受不了了，便一把抱住我，我敏锐地觉察到了气氛的转换，便不再闹腾，而宋东成则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抱着我就往房间走。
　　第二天一大早，人精倩倩同学就给我打来了电话，说为了犒劳我这小半年的努力，决定请我去吃好吃的，顺便再陪我逛个街，以宽慰我那落榜的失落感。得，她老人家是想购物了。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给宋东成做了早餐便出门了，走时，宋东成还交代着：
　　“听说今天会变天，你多穿点。”
　　我答应着，可是就换个包的功夫，就忘记了。我懒得开车去，倩倩也是千叮嘱万嘱咐的叫我不要开车出来祸害广大市民，确实，我开车水平很糟糕，上次倩倩坐过一回后便又对我进行‘人身攻击’：
　　“舒岩琪！还好你是开得这辆破‘十字架’，你要是开你老公那辆大车出来，那损失了我俩儿不要紧，损失了那辆车却是可惜了。”
　　“……”
　　走出小区，正准备拦辆的的时候，一辆红得很骚的宝马瞬时就停在了我的面前，我不稀奇这个小区里面的有钱人多，但一个劲地的跟我较劲的不让我走路就是它的不对了，况且，我平时向来低调，在这个小区里好像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啊，正这么想着，车窗被摇下来了，然后，倩倩那张画的极其夸张的脸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岩岩，上车。”
　　我顿时感到恐慌无比，倩倩平时总是张口闭口一个舒岩琪舒岩琪的，很少叫我岩岩，除非是有事求我的时候，而今天她突然间开着这么一辆她以往所谓的暴发户车来找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还在想着，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
　　“喂，舒岩琪。失心疯又犯了？姐姐我今天好不容易来接你一回，而且是开着一辆这么给你长脸的车，你不应该抱着我的大腿感动的哭吗？”
　　说着就踩着她那十几公分的高跟鞋一把将我塞进了车里，车子很新，似乎是刚买的，我终是忍不住好奇：
　　“倩倩？你中彩票了？怎么瞬间变成你最仇视的暴发户了？”
　　“哎，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我最仇视的暴发户啊？什么又叫我中彩票了？我不中彩票就不能开得起这样的车了？再说，我那不是仇视暴发户，只是因为羡慕嫉妒恨而表达的不满，怎么样？这车不错吧？刚到的新款，全国我都不敢保证有几辆……”
　　“……”
　　我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倩倩不停地说着这车怎么怎么样，有什么什么性能，我只是突然间觉得我身旁的这个倩倩有点陌生。
　　车很快就到了这个城市最繁华最热闹的商业街区，倩倩找了个地方停车，便拉着我穿梭于各大商铺。很快她就横扫了大片，午饭，倩倩更是请我到全市最好的类似于私人会馆的高级餐厅吃饭，饭间，倩倩更是不停地说刚刚买的哪个好，哪个最满意，哪个其实还可以，呆会回去在把它买上。我终究是有些忍不住了：
　　“倩倩，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了？又是好车，又是各种名品的？你……真中彩票了？”
　　后面那句我说得很小声，生怕被别人听到似的，倩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的肆无忌惮，好像周围没有人似的，这让我更加不能理解了，
　　“不是，你先别笑啊，我这都快好奇死了，你还卖关子。”
　　过了好一会儿，倩倩没有再笑下去了，表情突然间就变得有些阴冷，等了好久，倩倩才慢慢开口说：
　　“我还倒真的希望是中了彩票。”
　　“……”
　　我没有因为好奇而继续问下去，因为，我的似乎是用铁打的倩倩哭了，我顿时慌了神，倩倩从来没在我面前哭过，她生病难受的要死的时候她没有哭过，她和男朋友分手的时候她没有哭，甚至于，她父亲过世的时候她都没有哭过。她说，哭了最多只是博取他人的同情，而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又不会因为哭了就能倒转回来。而今天，这个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哭的人就这样在我面前哭了。我急忙快步走到倩倩身边，抱住了这个仿佛已经在向我诉说了的女孩，让她有所椅靠，所以，当我抱住她的时候，她本能的紧紧抱紧我，然后，哭得更厉害，依稀，只能听见她不停地说着：“岩岩，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轻扶着她的背，不说什么，只是用行为来安抚她，我知道，她只是在问自己该怎么办，而‘岩岩’只是个助词。
　　倩倩怀孕了，孩子是一个比她大20多岁的有家室的中年男人的，倩倩想留下这个孩子，原因是：“我爱这个男人。”我的傻倩倩她说她爱着这个男人，我又能说什么呢。她说：
　　“岩岩，你知道吗？一开始，我也只是想接近他，靠他往上爬，可是，到后来我才发现，我已经被这个男人深深的迷住了，我喜欢他的成熟，喜欢他总能带给我无数惊喜，喜欢被他抱着说爱我……”我一直在听倩倩说着和他的故事，我很想安慰一下她，可是我理智让我不要这样做，该让这个孩子清醒的就必须让她清醒，
　　“那，这件事，他怎么说？”
　　“我不知道，我还没有告诉他，我害怕一旦告诉他，他便会让我离开他，可是，你知道的，我现在已经不能没有他了……”
　　“杨倩倩，你清醒点吧。你不缺爱，没必要这样自己折磨自己。”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也会像她说我一样说她。今天，我却这样对着她吼了起来，我以为这样能够让倩倩稍微清醒一点，但是，我没有想到，原来朋友并不是完全用来相互关心的，朋友之间也同样是世人与世人之间。
　　“舒岩琪，你他妈不要装作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什么叫我不缺爱，什么叫我自己折磨自己？你有真正的了解过我吗？你知道我爸死的时候我为什么没哭吗？那是因为，那他妈的根本就不是我亲生父亲，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没有爸爸，我只有根本就不会管我的继父。虽然我在你面前总是装出一副天打雷不动的样子，但……岩岩……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我也只是想过得比你好……”
　　倩倩没有再说什么了，她擦干净她那以及花的不成样子的装，便提着她的大包小包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还呆坐在那里很久，直到倩倩在电话那头对我说：“对不起，岩岩，让我好好静一下。”挂掉电话，我才想起要说：倩倩，其实，我都知道。
　　我知道倩倩从来都只是在装坚强，因为，当一个人将自己的周围全部设下防备后，那这个人的表面有多坚强内心就有多害怕。而既然她自己设下的防，又岂会轻易让人打碎。所以，我和倩倩从来都不会去相互去安慰对方，在对方最伤心难过的时候我们都也只会表现出损友的样子，说着刻薄地言语朝对方心口戳，我们都知道，但凡温柔一出，防线便会即刻破碎，我们也不在坚强，相反，越去戳伤口，我们都会变得真的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