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
-
吴熙远眺山头,见三道人影轻飘飘地立在上面,心知殊风师父有话要与十七单独说,便静下心来等着。
殊风蹲下身,直视着十七的眼睛:“我送你的那只笛子,是陆压道君给的,你可曾听过他?”
凤奕想了想,点点头。他在得知娘亲的身世后,曾去追问过师父和师叔,听他们讲过一些天界的故事,那其中,就有掌管天界净池的陆压道君。
殊风道:“十七,你是仙家血脉,本该在灵气充沛的地方修行,尤其到了十岁以后,若是周遭的灵气不足,身体就会出现毛病。那陆压道君让我问问你,你可愿意随他去天界的净池修行?”
凤奕颇为惊奇:“天界……是不是有很多奇花异草,仙灵神兽?”
殊风笑了笑:“正是。”
凤奕兴奋地跳起来,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我要和师兄一起去,捉一只麒麟回来,麒麟可威风了!”
殊风却道:“凡人不可以上天界。”
凤奕突然偃旗息鼓一般没了声。
殊风耐心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话,便劝道:“雪山的灵气比其他地方好一些,却比不上天界。十七,你已经过了十岁,也许撑不了多久。”
凤奕悻悻地道:“我一个人去有什么好?”
“当真不去?”
“不去!”凤奕甩了甩袖子,二话不说从山头跳了下去,像一只轻巧的燕子,几个起落便回到了吴熙身边。
见状,尉司道:“为何还跟他商量?直接捉回天界,好歹在净池里泡上三五天,长了修为再放回来。”
殊风摇头道:“这个小十七,看着顽皮,心思却紧得很。他从未跟吴熙透露过自己的身世,想必有所顾虑,若是贸然将他带走,吴熙定会刨根问底,到时一个吵一个闹,自是不好。”
尉司道:“但这样放任不管,待他仙气耗尽,极可能虚脱昏厥。”
殊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望向溪边的两个徒弟,片刻后,莞尔一笑:“不如趁此机会,磨磨十七的脾气。吴熙也不能总蒙在鼓里,只要为了十七好,他定会站在我们这边。”
江南的五月花红柳绿,冬临雪山却下了一场大雪。
从弟子出师那一日起,莫啸便借口走访故友,带着莫淙离开了冬临院。走之前特意交代殊风,牢牢看住吴熙和十七,不许他们离开幻界。
好在七彩流莺谷的魅力远超那古板无趣的冬临院,两个少年听到这话,开心都来不及。
午间,溪边的木屋里,夏莹提着篮子来送饭,还带了一盒润肤的药膏。吴熙接过,有些惊讶地问:“师姐给我这个做什么?”
夏莹掀开篮子,将饭菜一样一样摆上桌:“十七传信给我,说你的手需要。”
吴熙心里一动,转头看向十七,见他正伸着黑乎乎的爪子去摸篮子里的馒头,当即一把捏住他的手,道:“先去洗手!”
谷中暖阳高照,凤奕的手却是冰的。
吴熙皱了皱眉,见十七讨好地望着自己:“师兄,我饿了……”小小少年,五官尚在成长,面庞轮廓总是带着软玉般的清澈温润,一双眼睛黑得透亮,桃花瓣似的眨呀眨。
吴熙无语,亲自掰了一小块馒头喂进他嘴里:“好了,去洗手。”凤奕嘿嘿一笑,满足地嚼着馒头跑出去。
木屋外有一口缸,葫芦做的瓢,凤奕把水弄得哗啦啦响。吴熙帮夏莹摆好饭菜,道了声谢,低声问:“师姐,大家都走了吗?”
夏莹微微一惊:“你怎么知道?”
吴熙验证了猜测,并没觉得高兴:“我与十七虽然不常与大家在一起,但大家的修习进度我还是知道的。算起来,唐怡阳牧他们也该出师了,师父又恰好在这时候离开,所以……”
夏莹飞快朝他眨了下眼,示意他十七回来了。吴熙闭上嘴,心道:难道师父有意隐瞒,是为了十七?
“师兄!”凤奕蹦蹦跳跳进来,不等吴熙反应,抬手便在他耳边插了一朵小花,转身又将另一朵插在夏莹头发上,嘻嘻笑道:“春风拂面兮,有美人成双!”
夏莹呆了一呆,吴熙取下小花,没脾气道:“刚洗过的手,又疯!”
夏莹掩面轻笑,悄悄看一眼吴熙,面色微红。
五年前初见吴熙,夏莹便被这少年身上有些清冷疏离的气质吸引了注意,几番相处,又为他仁厚的品德渐渐倾心。
如今,吴熙已满十六,英姿初绽,五官也越发英俊,一双琥珀般的眼瞳格外迷人,眼尾微挑,本该是有些轻狂的模样,却被沉稳的眉峰压了下来,如蛰伏的蛟龙。
凤奕笑眯眯地看了看两人,夹一筷子菜塞进嘴里,突然叹道:“哎呀,夏师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以后谁要是娶了师姐啊,那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福气!”
吴熙正襟危坐,点头道:“没错。”
夏莹一听,脸更红了。
凤奕嘿嘿嘿地乐个不停。
五月初八,夏至。江南帝都艳阳高照,冬临的雪越下越大。
不过山间的雪与七彩流莺谷无半分影响,幻界洞天,依旧花香满枝,风光无限。
整日好山好水伺候着,凤奕却有些无精打采。这日修炼采薇刀最后一式,竟让兵器脱了手,大夏龙雀乃上古宝刀,被他抛出两丈高,灵光飞旋,风声鹤唳的插在了尉司脚边。尉司手一抖,古琴断了一根弦。
沉寂片刻,尉司抬头幽幽道:“我真没想到,有一日会死在自己刀下。”
凤奕:“……”
吴熙飞快收刀,正欲上前询问,却被一阵风吹得睁不开眼,殊风身法极快地飘了过来,将凤奕一勾,拦腰带到了柳树下。
殊风低声问:“十七,可是手上无力了?”
凤奕回头瞥了吴熙一眼,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殊风探了探他的脉象,道:“你在树下休息,别逞强。”说完,亲自回去陪吴熙练刀。
尉司很久没看过殊风舞刀的模样了,不觉间忘了拉弦,一双深邃的褐色眼眸牢牢盯住他,好似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凤奕慢悠悠地走到尉司身边,陪他坐下,来回看了看他和殊风,忍不住问:“你很喜欢殊风师父吗?”
尉司轻描淡写地嗯了声。
凤奕盘起腿,掏出腰间的玉笛,小声道:“我也喜欢吴熙师兄,想为他吹笛子,助他练功,可效果总没你弹的好,是因为我修行不够吗?”
尉司望着殊风的身影,道:“因为你的喜欢与我不同。”
凤奕眨了眨眼,嘿然道:“我明白,你与殊风师父是相爱,我与师兄只是相依,不如你的深刻,对吗?”
尉司颇为惊讶地转头看他,见他眼神透亮,却好像少了什么,于是摇头道:“你不明白。”
凤奕不服:“难道我说得不对?”
尉司又将视线系回殊风身上,静静地道:“相爱相依,说得简单,你却只看其表,不明就里,还敢说明白?”
凤奕仍是嘴硬:“你对殊风师父是爱,夏师姐对师兄也是爱,我能看出来的……”
尉司打断道:“等你爱过某人,再说这些吧。”
凤奕仰面朝地上一躺,望着头顶一树淡粉色的桃花,长吁一声:“我只想吹出一支好曲子,让师兄喜欢。”兀自烦恼一会儿,闭上眼便睡了。
再醒来时,太阳西沉,身上盖着一件白色袍子。
凤奕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看见吴熙靠在桃花树下,手边放着昆吾刀,头低着,居然保持十分端正的坐姿睡着了。不禁觉得好笑,蹑手蹑脚地爬过去。
“师兄?”凤奕凑得极近,小声唤道,“快起床,早课要迟啦……”
刚说到“早课”二字,吴熙猛一睁眼,下意识抬手掀被子,谁知一抬手就打在了凤奕的下巴上,两人皆是大叫一声。吴熙是吓了一跳,凤奕是疼得叫唤。
吴熙惊道:“十七,不要紧吧?”
凤奕捂着下巴不作声,一双乌黑的眼睛里冒出晶莹的水光来。吴熙赶紧将他揽到身边察看,正吓得满头冷汗,却听凤奕咯咯笑了声:“师兄,你方才好蠢!”
凤奕推开他的手,将地上的袍子抱进怀中,遮住了小半张脸:“师兄,你把外衣脱给我,自己却睡着了,不怕着凉吗?”
吴熙隔着衣袍捏了捏他的鼻子:“谁让你睡这么久,让我好等。”
“你可以叫醒我呀。”
吴熙起身,穿好衣袍,漫不经心道:“你若看见一头小肥猪睡得四仰八叉,不知今夕何夕,你忍心叫醒它么?”
凤奕立即抗议:“我不肥,也没有四仰八叉!”
吴熙笑道:“我可没说你,是你自己往头上扣的。”见凤奕张牙舞爪要来抓自己,急忙施展身法,大鹏展翅一般从草场上跃过,转眼便到了木屋门前绿油油的栅栏下。
回头一看,十七居然没追上来,只在远处一步一步慢吞吞地走着。便又跳回去,任他捶了一拳,才道:“怎么没精神?往常明明跟兔子似的追着我跑。”
凤奕呲牙笑笑:“刚睡醒,没力气。”
“咦?以前下了雪,你可是一起床就往雪地里滚,力气大得很。”吴熙笑完,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舒服就说出来,我带你到夏师姐那看看。”谁知一碰上十七的脑门,手心竟是一片冰凉。
“十七,你怎么是冷的?”吴熙心惊,俯身仔细看他。凤奕却按住他的手,捞到脸颊边蹭了蹭:“师兄,你的手好热啊……”
吴熙的手十分温暖,暖得他有些昏昏欲睡,可是已经睡了一下午,不能再睡了。
凤奕拼命支住眼皮,正欲说些好玩的提提神,张了张嘴,眼前却骤然一黑,如同被抽走神魂一般,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