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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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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风再见到两名小弟子时,抱着两把刀来,心情甚好。
吴熙二人接过刀一瞧,一把金如秋叶的落英刀,一把银如冰雪的卷云刀,皆是长两尺宽三寸,铸工精湛,刀身轻巧。
吴熙握着落英刀挥了两下,喜道:“谢师父!”凤奕却皱了皱鼻子,不满道:“说好的上古宝刀呢?”
殊风毫不在意,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哼哼,等你们学有所成,我就把宝刀讨来!”
吴熙与凤奕相视一眼,都是一副“尉司好本事”的表情。身怀哄人绝技的尉司本人则坐在青色小山峰上,置身事外,状如老僧入定。
等吴熙二人开始练刀,才知道尉司盘在那小山头上干什么——二人刚摆出起手式,山峦之间便荡出一阵浑厚绵长的古琴之音,是尉司在抚琴。
随着琴音流转,溪中灵光激荡,水花随之飞溅,吴熙与凤奕身上的灵力竟被琴声引到了刀上,体内气息澎湃,灵台清明。
殊风道:“尉司是修成仙的黑蟒,没什么特长,就是琴弹得好。”那句“没什么特长”说得毫不客气,好像全然忘了尉司是掌风雨的神官,叱咤西南一方。
殊风又道:“神仙的琴音可助灵力运转,我叫他抚琴,你们跟着琴音练习第一式,采薇布阵是基础,尤为重要,出招的先机和优势,都在这一式上。”
吴熙认真点了点头,凤奕却望着山尖上的身影,羡慕道:“我也想弹那个。”若能学会尉司的本领,以后就能助师兄练功,让他所向披靡!
吴熙当他贪玩,没好气道:“十七,我们学的是刀。”
殊风闻言心下一亮,揉着十七的脑袋道:“抚琴难了些,改日我给你另寻乐器吧!”
凤奕听了大喜,殊风想的却是:那几株死透了的曼陀罗,终于有救了。
七彩流莺谷外,一个身影在参天古松下徘徊。
幻界之外暴雪纷飞,一个身穿淡黄棉袄的小少年站在树下,眉心一点朱砂,乌溜溜的眼珠上下左右打量古松,似在寻找某物。
雪天昏暗,一道白光悄然而至,雪中瞬息多出一道身影,就在少年一丈之外,冷声唤道:“宁昌王。”
凤林玉悚然回头,只见方才空无一人的雪道上多出个白衣白发的男子,正是冬临圣人莫啸。
莫啸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我想国师应该嘱咐过,非本门弟子,不得进入后山。”
凤林玉本是尾随凤奕二人过来的,却在此处跟丢了。违反禁令,又被抓现形,却没有丝毫羞愧,只淡淡“哦”了一声,掉头便往回走。
莫啸道:“雪山圣地,不是你该踏足的。”
话落,凤林玉眼中忽现戾气,回手拔出一柄短剑,寒光逼人,直接朝莫啸腰腹刺去!可还未碰到,身体便被一道疾风卷起,“嘭!”的一声撞在雪松上。
“放肆!”莫啸动怒,声音在山中更显凛冽。
凤林玉爬起来,面色如常地拍了拍衣摆,冷笑道:“呵,我怎么放肆了?这山里妖怪多得很,你突然冒出来,我哪知你是不是妖怪?”
“那按王爷的意思,我现在一掌拍死你,也可以告知国师,本尊把你当成妖怪处理了?”
凤林玉直勾勾看着他,眼神阴鸷可怖。莫啸对上他阴冷的视线,威严更甚。
片刻后,凤林玉冷哼一声,抬脚便朝山下走,却在两步之后蓦然定在原地,两只脚陷在积雪中,结冻似的怎么也拔不出来。
背后笼罩了一股寒气,莫啸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落在他肩头,如泰山压顶,一股霸道至极的内力将他压得无法喘息。
“今后,若再让我发现你挑拨门下弟子,在冬临院兴风作浪,就别怪我下手无情!”莫啸的声音很低,透着森森寒意。
凤林玉终于忌惮,咬着牙不作声。
莫啸一掌将他推开,凤林玉往前扑了几步,发觉脚下能动了,立即拔腿就跑,跑出不远,又回过身,歇斯底里地大叫:“臭道士,你等着!我早晚有一天烧了你这破院子,烧光你们!!”
莫啸皱了皱眉,见那少年恶毒疯癫的模样,心中极为不适。
他方才用灵力探查,凤林玉神魂俱在,既不是妖魔画出的皮囊,也不是邪物附身的傀儡,而是一个完完整整,实实在在的人。
可东海仙君不会说错,素芳并无子嗣。
“凤林玉,你究竟是什么人?”莫啸扫了一眼掌心,面色微沉。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雪山日月变换,时光如白驹过隙,五年弹指即逝。
元年四十五,五月初七,冬临院第一批弟子出师。
正巧赶上天元帝派人来接七皇子,八百精兵带着六匹马拉的金篷龙凤车,浩浩荡荡抵达冬临院,可谓是有史以来最壮观的出师。
却就在头一天晚上,莫啸接到天元帝的密旨,看了之后,一夜未眠,写了一封奏折,第二日神色如常地出现在染雪殿。
弟子们三拜九叩,行了出师礼,背好行囊,聚在了冬临院大门外。
莫淙送走一部分弟子,回过头来,见唐怡、阳牧、安晓蓉三人站在院门口,恋恋不舍地望着莫啸,心中一暖,道:“好啦,都别哭丧着脸,又不是被逐出师门,得空了回来看看就好!”
三人听了皆是泪眼汪汪,喊着“师叔~~”,将莫淙团团围住。
莫啸看了眼身边的大徒弟方悦,难得露出笑容:“方悦,以你的修为,已经可以自立门户,确定了不走?”
方悦坚定地点头:“弟子愿留守雪山!”
莫啸道:“也好。”
只听那头哭得稀里哗啦,唐怡和安晓蓉两个及笄少女抱着莫淙不肯撒手,漫天细雪都快被那边梨花带雨的景色遮住了。莫啸道:“莫淙。”
莫淙连忙答应,将两个姑娘扒拉开,又朝唐怡道:“你这丫头,性子倔,心肠却坦荡,不会防人,下了山可要长记性,莫叫人占了便宜。”
唐怡抹着眼泪点头,莫淙又朝安晓蓉道:“你面上乖巧,花花肠子却不少,也是个硬脾气,下山以后千万照顾好自己,遇到困难多向人请教,别硬扛着。”
挨个说完,阳牧主动凑过来,被莫淙捏了一把:“你最聪明,不用我多说了。”
阳牧急道:“师叔一字千金,就对我说几句吧!”
莫淙笑道:“你和采凌关系好,他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又爱记仇,回去了要多多帮他。你们阳家也算御灵世家,不愁出路,所以放开手脚闯荡,别总躲在人后。”
阳牧拼命点头。
唐怡抹干了眼泪,朝门里张望:“十七呢?我想跟他道别。”
莫淙摆手道:“他还在打点,你们先下山吧。”
阳牧道:“是啊,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人家出了门就是皇子,我们还得朝他下跪行礼,多尴尬啊,还是先走吧!”
唐怡满面忧愁地点了点头,一双杏仁似的眼脉脉含情,已然有了少女妩媚的眼波,饱满的额头上佩着一粒朱石,更显温婉动人。阳牧不禁呆了呆,吞了口唾沫,恰巧被安晓蓉看见,急忙干咳一声。
安晓蓉身材高挑,五官也很标致,柳眉凤目,嘴唇圆润,稍稍束腰的白色长袄显得气质出尘,腰间佩一块镌刻“冬临”字样的玉牌,正是师出冬临的象征。
三人再次向师父师叔道别,牵了马,转身下山。
带领侍卫来接皇子的御灵将军宋怀安在一旁等候多时,见人都走了,才上前来,朝莫啸抱拳道:“请七殿下出师。”
莫啸支走了大徒弟方悦,转过身淡淡道:“快了。”
一炷香后,莫淙亲自将人领了出来。
只见迎面过来的少年人一身盘龙黄袍,面如冠玉,眸若星辰,而少年身后跟着的,竟是当朝国师上官烨。
宋怀安立即高声道:“微臣宋怀安,叩见七皇子殿下,参见国师大人!”聚在院门外的两百精兵随之叩首,另有六百在山下待命。
“七皇子”一挑眉,斜了莫啸一眼,眉心一点朱砂分外妖娆。
“宋将军请起,一路过来辛苦了。”凤林玉斯文有礼,上前将宋怀安扶起。他与凤奕本就生得极像,加之少年成长迅速,乍一看并无端倪,只有眉心那一点朱砂,时刻提醒莫啸此人绝非善类。
“十七。”莫啸沉声道,“为师再叮嘱一句,你莫要嫌烦。”
凤林玉看他一眼,并不说话。
莫啸道:“积善成德,圣心备焉。若有一日,你得了民心,仁济天下,再来一把火烧光我这院子,为师半点怨言也不会有。”
此话一出,众人目瞪口呆。凤林玉却漫不经心地一笑,道:“弟子记住了。”说完头也不回地上了轿子。
国师拱手一礼,郑重道:“这些年有劳二位了,圣人放心,我会照看好小殿下。”
在三人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这“照看”二字,颇有点意味深长。
莫啸接到的那道密旨,正是让宁昌王冒充七皇子下山。而国师和凤林玉,好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此刻,就连自诩对朝堂了如指掌的莫啸也猜不出天元帝打的什么算盘,除了谨遵圣旨,他能做的就只有瞒住十七,让他留在雪山。
莫淙冷冷地盯了轿子片刻,果断送客:“不敢当,国师慢走。”
上官烨翻身上马,只听宋怀安一声豪迈的高喝:“起轿——!”马鞭抽响,六匹良驹齐声嘶鸣,拉着金篷大轿朝山下行去。
轻裘银甲,官道喧腾。七皇子的位置,竟就这么易了主。
莫淙难得和莫啸一样皱起眉头来,回首望向巍峨雪山,一只七彩大鸟正从雪峰间飞过,盘旋着隐入群峰,只余一声空灵的莺啼久久不散。
七彩流莺谷中,悦耳的刀鸣划破空气,时而如击磬般短促清脆,时而如余音绕梁,拖长尾音震颤。仔细一听,却能在恍若一体的刀鸣中听见两种不同的音调,一种略沉,如蛟龙入海,一种略轻,如长虹贯日。两种合二为一,出奇的协调。
七彩雪山莺从山谷上空滑过,幽幽一啼,落地后化作一位翩翩公子,青罗锦袍,翡翠纱衣,一块质地温润的玉石悬于腰间,映着溪水微波,明媚柔和。
较轻的刀鸣立刻停了下来,持刀的少年飞奔而去,面色兴奋:“殊风师父!你看你看,尉司给我们换了刀!”
较沉的刀鸣跟着停下,束发少年无奈道:“十七,又乱跑!”
殊风笑吟吟看着二人:“无妨,练了一上午,也该小憩片刻了。”
十七一路跑来,手中弯刀与日月同辉,正是上古宝刀大夏龙雀。殊风瞧了,顿时眉开眼笑,揉揉他的脑袋,从袖中掏出一只玉笛:“再过两日是你的生辰,我提前赠你宝物,可要收好了。”
凤奕收刀入鞘,挂在腰间,迫不及待地接过玉笛打量。
玉笛通体晶莹,色如翡翠,打磨成竹节的样子,好生灵巧。
殊风道:“这是来自天界的宝物,名唤‘百翠’。之前尉司教你音律,竹笛都快吹烂了,我便向仙人讨来这个,你且试试。”
凤奕点头,将玉笛横在嘴边,手指灵活起伏,吹出一连串仿若涓涓溪流的轻快音色,再起一首伶人歌的调子,真真是百花齐放,翠鸟争鸣,不愧为百翠!
凤奕大喜:“师父你真好!”
殊风见他嘴甜,顺手捏了捏他的小脸,又朝不远处的束发少年招手:“吴熙,你也过来,我有宝贝送你。”
吴熙已满十六,个子拔高不少,在这温暖的山谷中只穿了一件浅色薄衫,又因汗湿贴在身上,隐约可见精瘦结实的肌肉线条。整个人还未褪去少年的柔和,却多了几分坚不可摧的气势。
待他走近,殊风从怀中取出一只金属质地的圆筒,没有任何纹饰,却闪着冰冷的银光。凤奕好奇道:“这是什么?”
吴熙接过银筒,小心旋开顶端的盖子,只见里面并排插满了黑色小刀,抽出一片,薄如蝉翼,一指长宽,刀柄如燕尾分叉,整体看着又像条黑色小鱼。
殊风道:“这是玄铁石制成的暗器,名唤‘沉鱼’。我听莫淙说,你在跟他学金蝉箭的把式,想着和这个差不多,就为你讨来了。”
吴熙受宠若惊地捧着银筒,不知该如何言谢,凤奕先他一步雀跃起来:“师兄师兄,快试一试!”
殊风也道:“让我看看你练得如何?”
吴熙点头,眸光一动,寻了一片在空中旋转的飞花,手腕自内向外一转,沉鱼刀如脱弦利箭般猛地弹出,“嗖!”一声插在了溪边的柳树上。
三人上前一看,只见刀身入木三分,一片淡粉色的花瓣钉在其上,端的是一出手就香消玉殒,精准无比!
“好好好!”殊风连连称赞,忽闻背后有人叫他,一回头,见尉司抱着古琴远远招手,当即展颜一笑,推开两个小徒弟,一溜烟跑到尉司那儿去了。
吴熙将沉鱼刀拔下,正要插回刀筒,凤奕忙叫:“我也想玩!”
吴熙摇头:“这可不是拿来玩的,弄不好会伤了人。”
凤奕委屈地看他一眼:“我都不知道你学了飞刀,怎么不告诉我呀?”
吴熙笑道:“告诉你,你还不吵着跟我一起?练刀已经够辛苦了,再加一个飞刀,到时候,你的手也要变成这样了。”说着摊开手掌给凤奕看,右手拇指和食指上全是茧子,还有细小的皲裂之痕,隐隐透着血丝。
凤奕一惊,把他的手拉到面前:“师兄,你为什么要辛苦练这些?”
不待他细细摩挲,一道黑影忽然从脚边飘过,草叶微颤,两人还未回神,一条漆黑大蟒突然蹿出,将凤奕卷了起来,旋风一般刮走!吴熙一惊之后才发现那是尉司的真身,竟连招呼也不打就卷走了他的师弟。
“啊啊啊啊啊啊!”凤奕叫了一路,被尉司卷到了小山峦上。等眼睛不花了,认出面前站着的是殊风,才被黑蟒放了下来。
“师父!”凤奕惊魂甫定,急着找殊风告状,殊风却道:“先别黏着你师兄,我有话问你。”尉司也化回人形,道:“不用问了,直接捉回天界。”
凤奕一脸懵然,听殊风一字一句道:“十七,你愿意上天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