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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等到大师兄方悦被唐怡拉着赶到饭堂门口时,一帮弟子都面色怔忡,采凌趴在地上嗷嗷直叫,叫了半天才有人回神,急忙上前扶他。

      方悦道:“怎么回事?”却见师弟师妹们沉默不语,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最难看的当然是浑身麻痹的采凌。

      安晓蓉道:“还不是吴熙!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把采凌师弟伤成这样!”

      此时吴熙已经带着凤奕离开,听不到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唐怡气不过,上前道:“他们只是切磋而已!再说,采凌师兄也没受伤!”

      其他弟子纷纷附和,缓过神后,添油加醋地描述刚才的打斗。

      方悦听完,眼中闪过惊诧之色:“吴熙竟这么厉害?”

      采凌被点了肩井穴,麻成了一个全瘫,听大师兄这么说,立即顽强地大着舌头道:“因为师乎教了他拆薇刀,王爷说辣是天下无提的刀法……”

      方悦失笑:“采薇刀只在刀中算是极品,而且需要两人配合才有威力,论剑法,有许多都不及。”走到采凌身边,探了探脉象,并无异常,接着道:“比如清心剑,修炼得好,是能制住采薇刀的。”

      大师兄跟随莫啸的时间最久,资历最长,在小弟子眼里颇有威信,听他这么说,众人恍然大悟,顿时有些惭愧。光听宁昌王说那采薇刀怎么怎么厉害,都十分羡慕吴熙二人,却不想,是断章取义了。

      疑虑解开,心情也轻松不少,一群人看到采凌眼歪口斜的糗样,后知后觉地哈哈笑起来。采凌的脸色越发难看,在心里狠狠记了吴熙一笔。

      与此同时,进了人家账本的吴熙正一言不发地靠在卧房门口,望着怯生生与自己对视的小十七。

      凤奕被他拽回来,一路走得飞快,不用说也感受到了吴熙隐隐发作的怒火,思量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师兄,我今天……”

      “你那是什么话?”吴熙赫然打断他,“什么叫‘你的事,与我们无关’?当初是谁说要我对他好,要时时护着他?”

      凤奕低下头,睫毛颤了颤。

      吴熙见不得他这副要哭的模样,索性蹲下身,一把将他抱住,结结实实地抱在怀里:“十七,从今往后有我护着你,就算没爹没娘,也还有我这个师兄!”

      凤奕本来浑身冰冷,忽然撞进炙热的怀抱中,只觉鼻头发酸,忍不住把脸埋进吴熙的肩窝。

      自从娘亲过世,很久没遇见如此温暖的怀抱了。而此刻,仿佛陷入幽谷听见一声莺啼,落入深潭看见一叶扁舟。凤奕伸出手,紧紧搂住吴熙的脖子,仿佛捧住了飞莺,倚住了扁舟,所有艰难险阻都不值一提。

      吴熙抱了他半晌,柔声问:“好些了吗?”凤奕轻轻嗯了声,依旧趴在他怀里不肯挪开。

      吴熙心里明白,十七虽然面上骄纵,心思却极是敏感,要彻底治愈心伤,恐怕得花上好些时日。

      翌日,七彩流莺谷。

      谷中有客来访,殊风在木屋中接待,吴熙和凤奕在溪边等着。溪水淙淙,暖流环身,二人只穿了白色单衣,衣摆在风中摇曳,好似两朵含苞待放的雪莲。

      凤奕的话比往日少,精神却还不错。吴熙拔了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逗他,一会儿便将小东西弄得咯咯笑个不停。

      不多时,殊风从屋中走出来,施施然朝身后道:“你给他二人挑两把刀,要合适的,能让你心疼的。”

      吴熙和凤奕好奇地朝殊风身后张望,见屋内走出一名年轻男子,浅褐色眸子异常冰冷,一身黑袍似不沾尘烟的夜幕。

      殊风道:“吴熙,十七,在溪边比划一下采薇刀法,不用讲究,发挥本色即可。”

      两人急忙应了声,捡起树枝开始比划。

      尉司面无表情地看着,待两个小家伙表演结束,他道:“大的那个,底盘稳重,功夫至刚,当佩落英刀。小的那个,灵巧敏捷,功夫至柔,当佩卷云刀。”说完看向殊风,等他回应。

      殊风斜他一眼:“合适是合适,就是不够叫你心疼。”

      尉司道:“那你说呢?”

      殊风转过身,笑眯眯地摸了摸尉司腰间的乾坤袋,道:“要我说麻,吴熙当佩昆吾,凤奕当佩大夏龙雀!”话毕,隐约听见尉司咬牙切齿的声音。

      沉默片刻,尉司果然冷声道:“不行。上古宝刀,岂能拿来嬉闹?”

      殊风也冷下脸来:“你的意思是我带徒弟就是教他们嬉闹?”

      尉司再次道:“不行。”

      殊风也不多说,扭头朝两个徒弟走去:“吴熙十七,跟我去荷花池修炼!这里空气不好,黑压压的扰人心烦!”

      “等等!”尉司追来,稍作让步,“让他们先用落英和卷云,若修炼得好,我定会割爱于你。”

      殊风扬起眉毛“哦?”了声,竟是学着莫淙的调子,不肯给他台阶下。

      吴熙听到二人对话,反应过来殊风师父是在为他们讨兵器,而尉司是个爱刀之人,能作让步已是掏心挖肺。于是上前劝道:“殊风师父,我与十七的刀法还不精,佩了好刀也是摆设,合适就行,不求宝贝。”

      这话对尉司极是受用,殊风却一脸阴霾:“既如此,你们现在还不配用刀,空手练罢!”说完转身便走,尉司忙追上去安抚,吴熙却愣在原地。

      凤奕见他受了打击,拉住他的手,小声道:“师兄,你说的没错,可你不明白殊风师父,他要的不是刀。”

      吴熙茫然道:“那是什么?”

      四周春光无限,溪水潋滟,凤奕神神秘秘地冲他一笑,道:“十七要什么,师兄就给什么,那就说明师兄把十七放在心上了,给不出来也没关系。”

      吴熙望着他干净稚嫩的面庞,呆了呆,难以想象这小东西究竟是如何说出这些的?但仔细回味一下,道理又很简单,就是那么回事。

      吴熙忍不住捏了捏凤奕的脸蛋,还是豆腐一般的水嫩。见小十七被他捏得咯咯直笑,睫毛上洒满阳光,好似昨日的愁云已散,便也不想追究太多,只要他开心就好。

      回到冬临院,吴熙被莫啸唤出的一只白鸟叫走了,十七则被莫淙带去玩雪,似有意将两人分开。

      吴熙跟着白鸟一直从冬临院北边走到南边,进了南阁大院,绕过盖了一层薄雪的长廊,走进南阁侧厅。厅内摆着一张精致的花梨木案几,莫啸就坐在方案后面,手持毛笔,笔下铺着一张画卷。

      吴熙走到案前,莫啸不急不缓地搁了笔,道:“遥望青山风吹雨,雨落青花花满天。你觉得这句诗如何?”

      吴熙愣了一下,不明白师父为何突然叫他来品诗,不过这句诗确实是听过的。吴熙道:“这句诗出自当今天下有名的风流才子金北齐,他擅长写风月,善于发现细微之物,由物生情,感人至深,却少了男儿壮志。若这些情怀能放到体察民情上,朝堂便会多一个令人叹服的文臣。”

      莫啸听完,将面前的画转了半圈,朝向吴熙:“此画如何?”

      吴熙惊道:“师父画的?”

      莫啸点了点头。吴熙叹为观止,不禁赞道:“师父竟然能临出慕容芳的泼墨山水图!”

      慕容芳的画千金难求,画作看似随性,功夫却深,极难临摹。吴熙看着眼前的画,似乎有些怀念,想伸手摸一摸,但见笔墨未干,便按捺住了。

      莫啸道:“这幅景,慕容芳只画过一次,真迹就挂在斩凤剑剑宗——陆久梧家中。”

      这一句如惊雷灌耳,吴熙面色骤白,抬眼望向师父。

      莫啸面不改色地将画卷转了回去,淡然道:“冬临院距帝都千里之遥,置身朝廷之外,为师也对弟子一视同仁,不问家世,但对每个人的来历都一清二楚,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吴熙下意识握紧了拳,不语。

      莫啸直接问道:“陆久梧是你的什么人?”

      吴熙稳住呼吸,决然道:“徒儿无父无母,孤身一人。”

      莫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边,眼中映着窗外苍白的雪色,缓缓道:“昨日你为救十七,本能地爆发出一股怪力,那如踏碎金月一般的步法,源自斩凤剑的心诀,月下流金。”

      莫啸收回目光,面上波澜不惊:“斩凤剑的心诀与其他剑派相斥,不可同时修炼,因此你练不好清心剑,只能改学刀。为师说了这么多,你还要隐瞒吗?”

      吴熙微微颤抖,牙关再也守不住紊乱的气息,突然双膝跪地,神色痛苦道:“师父,徒儿不是故意隐瞒……既然师父知道陆久梧,知道斩凤剑,那师父也该知道……”

      “我知道。”莫啸望着他,眼中隐现惋惜之色。

      陆家的斩凤剑举世无双,睥睨百家剑法,陆久梧身为剑宗,在江湖中声名大噪。但凤氏掌国后,斩凤剑触犯天子名讳,被明令封禁。

      后来,陆久梧以剑会友,无视禁令,惹来满门抄斩之祸。而下这道令的人,正是十七的父亲——天元帝凤渊。

      莫啸负手而立,仿佛哀悼般低垂眼帘。

      吴熙神色黯然,低声道:“徒儿……原名陆容,是陆久梧之子。”

      这句话似乎用完了吴熙所有力气,他说完,便静静地跪在地上,两臂下垂,一动不动,脑海里却波涛汹涌地闪过无数画面——时而是父亲严厉地教他剑法,时而是母亲慈祥地为他补衣,家丁们淳朴和气,小书童嬉笑顽皮……然而一夜之间,血光冲天,陆家连陈冤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朝廷灭了满门!

      吴熙心中一痛,硬是将眼泪逼了回去。五年前出事那一晚,陆容七岁,恰逢沧州烟火盛会,陆容偷跑出去,叫小书童顶替自己,居然因此躲过死劫,苟活至今。

      莫啸叹息一声,将吴熙扶起。

      斩凤剑剑宗陆久梧,其妻名唤谭芷溪,陆容取了“梧、溪”二字,用作自己的化名,想必是不愿忘记身世,将灭门之仇深刻于骨。莫啸凝眉问他:“你与十七,当真不恨?”

      吴熙听见“十七”二字,双目渐渐清明,摇头道:“那是皇上下的旨,与十七无关,他视我如兄长,真心实意,我不会恨他。”脱口说出这些,又想到初见凤奕时,自己确实恨过他,现在竟觉得有些好笑。

      莫啸见他答得坦诚,放下心来,又道:“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既入师门,便永远是我徒儿。”

      此话掷地有声,仿佛凿穿寒冰三尺,直入心底。吴熙终是忍不住,一双眼睛有些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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