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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作弊 ...

  •   乔满折身回到书房,将摊了一桌的教辅书整齐地摞成两摞,正收拾着,有本作业簿她瞧着眼熟,又从两摞里抽出来。她翻动几下,望向门口,“唔,我上回就想问,X=乔满是怎么解出来的?”
      慰之刚从厨房回来,手里捧着乔满前头切好的果盘,又惊又懵,他搁下果盘想去拿回作业簿,可乔满背在身后不肯还,略扬着头,耍起小无赖。
      他满眼无奈,但始终没有硬取,一双手虚拢在乔满衣袖旁,“还我吧,那个,是写错了。”
      “不!”乔满护的紧,“要么告诉我原因,要么,来抢呀。”
      慰之老实巴交,“我不抢,别摔跤了。”
      “哪这么容易摔跤?”乔满出手扭他面皮,“哎,你真无趣。”
      他这样子的呀,根本玩不起来,只有被玩的份。乔满扭住他腮帮,向外一扯。
      手底下皮肤粗糙,是常年风餐露宿熬成的粗粝,乔满微滞,此时白老途径书房,正撞见外孙女揪住慰之两腮不松手,出声制止,“满满,怎么欺负人呐?”
      慰之被扯住嘴角,两颗虎牙袒露在外,那样的扯动下他仍旧飞快地为乔满辩解,“没欺负,没有。”
      因了嘴角被牵扯,一出口就变成——肥西夫,肥有。
      乔满顺杆往下说,“嗯,我们在针对一元二次方程做友好地探讨。”
      男孩严肃点头,是呀,就是这样!无论哪只眼看都是这样!
      “你是太让着她了。”白老没法子,不再去管,说起别的来,“下周干休所组织去太湖,跟你们说过的,要去三天,没问题吧?”
      白老不过多嘴一问,他其实很放心,尤其是慰之能徒手将小偷捆在阳台整整一夜,他想起来就尤其安心。只在临走前叮嘱外孙女,“不准总差使慰之干这干那,要友爱,要谦和。”
      乔满点头,转眼几只飞鸟越过窗台,她惊呼,“慰之!快来铲鸟屎!”
      男孩轻车熟路地拿来张旧报纸,颠颠儿跟在乔满后头,听她指挥,“这儿,旁边,还有底下,擦干净了。”
      白老嘴角抽抽,得,白讲。
      只不过,面前的乔满他恍然相熟,竟有些像是,像是十岁出头时的乔满。
      任性而明媚,大概只有他还记着,乔满其实有个十分爱捉弄人的顽皮性子。只是在这日月流转里,都给磨的差不多平了。
      而白老走后第二天,乔满在学校接到一个电话。
      “作弊?”她弹起身来,带动了桌椅一瞬大晃,“怎么可能?”
      阮萌萌拼死一扑,保住水杯没摔落地上,她隐隐绰绰听见一枚撩人的男低音,“是兵哥哥打来的?”
      “萌萌,帮我请假。”电话一断,乔满收拾书包。
      “现在走?”阮萌萌虎躯一震,“待会有史老师的英文测验!”
      乔满动作麻利,“假条我回来补。”
      阮萌萌苦恼,“史老师连续五年蝉联我校更年期教师排行榜,从没跌出过前三,你想清楚了,什么事比她的考试还重要。”
      “我很清楚。”
      当然,她一直很清楚,这世上比考试还重要,比分数更求而不得的太多了。
      而这个理,她早早就明白了,在父母给她的炎凉世态里。
      乔满走的太急,阮萌萌懵神片刻,一拍大腿,朝她背影喊,“哎!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要开战了,我好去多囤几箱辣条扛一扛啊!还有……”
      还有……她趴在窗台轻声自语,还有兵哥哥的手机号码,你还没给我呢。
      真想要呐,真想。

      “我儿子说他是作弊的,那就不会错!”
      那声音嚣张的很,像个有十足后台和证据的人。
      她把卷子拍在桌上,指住慰之的鼻子,“他这个年纪还没读过书就不应该来正规学校,外面不是有专门给残障人士设立的机构么,他怎么不去那?跟我们抢什么资源?”
      慰之站在光影里,他没见过这阵仗,并不是太明白面前这对夫妻到底要做什么,他手插衣服口袋里,居然有些闲适的样子。可乔满是个知世故的,在门外碎碎听了几句,已经猜出七八分的来龙去脉。
      她敲了一敲门框,班主任探头问,“找谁?”
      “老师,我是乔慰之家人。”乔满走进来,“有事可以跟我说。”
      除却精神为之一振的大男孩,其余人见着她,都是神容微妙。
      尤其是方才扯起嗓门喊话的女人,她颧骨偏高,连带双颊凹陷进去,是副刻薄相。
      她落到乔满身上的眼光直白而露骨,从头到尾扫视了几遍,然后侧头跟丈夫耳语,手围在嘴边,似乎生怕乔满不知道是在说她似的,余光仍古古怪怪地朝她瞟去。
      “你们家长没来么?”班主任回忆道,“我记得接电话的是个男人。”
      “嗯。他们都在外地,来不了。”乔满抬起眉睫向慰之问询,“什么情况?”
      熠熠神采在他眼底流转,“第四名,我考了第四名。”
      他没意识到此时的处境,依然难以抑制地发散出小动物般求夸奖的殷切神色。
      乔满没缘故地心下一酸,对面女人像捉住什么由头,立即高声吵嚷。
      “考什么考,明明是抄的!我儿子都看见了!”她推一把孩子,“你说,是不是这样?”
      小男孩垂着头,红领巾干瘪瘪地勒住脖子,他在母亲的推搡下点一点头,胆怯应承。
      她丈夫附和,“出了这种事怎么叫个年轻人过来,你们家长呢,太不负责任了!”
      “我没抄。”慰之耿直否认,“他看错了。”
      在乔满来之前,这对夫妇已经针对模拟考成绩计较好一会儿了,真要说证据,也就他们儿子的一面之词,但夫妇俩咄咄逼人的态势让一天课上下来的班主任头疼不已。
      女老师摘掉眼镜,略疲倦地和乔满说,“你还是叫乔慰之的监护人来……”
      “他那不叫看错,是成心害你呢,傻子。”
      听完一圈,乔满觉出些名堂,气息冰凉,“很多人都是相当自私的,从小就是。得让他受受挫,不然长大很容易成为他父母那样的人。”
      澄澈如乔慰之这样的都听出话外音,男孩母亲更是大怒,“你什么意思?说我家宝宝撒谎咯?你长没长脑子呀,我们是正常孩子一步步读到三年级的,我们跟他这种插班生不一样,他要是智商没问题,会这个年纪了还在读小学?”
      班主任赶紧戴回眼镜,出面打圆场,“其实乔慰之平常功课都做的挺不错的。”
      “考试都敢作弊,谁知道平时作业是哪里抄的!”女人态度蛮横。
      慰之的眉毛一皱再皱,但乔满并没异动,他也就忍住了。
      他一向知道,乔满不会叫他吃亏。
      “他是不是考了第六名?”瞥了眼小男孩,乔满陡然提问,“我好像有点印象,说是每个班前五名可以去学校办的奥数培训班听课,最后到市里参加比赛?”
      班主任悟出她的画外音,微微尴尬道,“是这样,没错。”
      乔满终于扯出进屋之后的第一抹微笑,但笑里讥诮味深重,“你看,你挡了别人的道,活该被咬住不放。人就是这样,如果没动到他们的利益,哪怕你真作弊了他们也懒的费这时间跟你对峙。”她锐利直言,“所以怎么会是看错呢,分明就是冲你来的,柿子捡软的捏,对付你,他们赢面大。”
      慰之猛然发觉这番分析很有道理,当然,对他而言,凡是从乔满口中出来的话,小至铲鸟屎的手势走向都十分有道理。
      他眼角沉了一沉,像是某种兽类,终于摆出防守和狩猎的姿态,他身上原先便有股常年居于旷野而生出来的野性,此时尤为明晰。
      大约嗅闻到了威胁,而恰巧乔满也在这儿,他得保护她。
      “哎,这样吧。”班主任清了一清嗓,“如果乔慰之你不打算学奥数,就留给想学的同学。至于作弊吧,很可能是郝均翔看岔了,以后还要在一间教室上课,没必要闹这么僵,大家都各退一步,我看就算了。”
      每个班总有几个会来事的父母,他们算是榜上有名的,积极为儿子争夺一切荣誉。小到校运动会短跑比赛,升旗手,班干选举,到市区的三好学生,他们样样要争,手段层出不穷。
      班主任深知他们脾性,在夫妻二人执意要求下,才去请乔慰之家长来学校协商。
      她将提议说完,夫妇俩明显松动起来,儿子能顺利去到奥数班,他们目的也就达成了。
      正想顺势采纳班主任的建议,却不料乔满断然拒绝,“不行,他一旦替补上来,作弊这包袱我们不想背都不行了,便宜都叫你们占去了,算什么各退一步?”她欺身向下,逼问小男孩,“小朋友,你还没告诉我,乔慰之是怎么作弊的?翻书了,还是偷看别人试卷?”
      也许是乔满的气场太可怖,男孩吓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女人一把上前,护犊子似的将儿子护在身后,“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啊?”
      乔满差些当场笑出声,明明她才是最夹枪带棒的,却反过来要别人客气点。
      女人气急败坏,突然尖刻地嚷叫,“我知道你是谁,你上过报纸,你们是同居关系!”
      女人尖刺的嗓音在头顶盘旋老半天了,终于在这一秒扎进耳膜,乔满没提防她说这茬,当即怔住,她眼下有个荒唐的错觉,她像是一个遭悬赏通缉的逃犯,总有眼尖的市民,能仅凭报纸上一张半身照就在路上认出嫌疑人的脸。
      女人似捉住她把柄,转而愈加洋洋得意,“还读什么书,回家结婚生孩子吧。”她一拍脑门,“哦,还是你们更喜欢同居?”
      空气微凝,仿佛结了一层霜。
      班主任咳嗽,有劝止意味,“郝均翔妈妈。”
      沉淀往复的气流里,慰之双眸压到最低,几乎是悬在鼻梁上,“她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讽刺我们呗,还能有什么?”乔满回过神,随后失笑,“有你们这样的……”她微顿,低眼望向受惊了的小男孩,“有你们这样的家长,言传身教,耳濡目染,我真替你们儿子感到悲哀。”
      她不是在用言语还击,她是真替这孩子悲哀,乔满想起她早年撞破白瓷和乔楚越双双出轨,两人终于不再掩藏,开始频繁在她面前争执互骂。好在她没有一些离异家庭孩子的烦恼,不需要考虑将来跟谁,她提早感知到,谁都不想要她,要一个失败婚姻下的产物。
      便是这样,她第一次与白瓷起冲突,当着两人的面,她就发狠说,如果我将来变成一个下三滥的人,也是你们毁的我!
      当时还是太年幼,会说出一些无知报复的话,现在她知道了,她不会因为一个扭曲的家庭成为下三滥,但足以在往后的日子里成长为一个叫她憎恶的大人模样。
      所以她看着男孩,像镀了一层她的影子,重重叠叠荡在眼前。
      “你好意思说我们?”女人冲上前去,手指点向乔满,一下接一下地抖动,仿佛再稍稍一用力,就会戳中她的脸,“你妈当年那些破事上了点年纪的人谁不知道啊,你跟她一个样,不三不四,书还没读完就跟男人同居,谁知道私下里有多乱?”
      女人放弃暗讽,撒开了去骂。
      后腰传来一股力道,将乔满往后拉去。
      她被拽后几步,慰之倏忽间跨到她前头,“你骂乔满!”
      他终于听出来了,她在骂乔满,甚至单单骂这个字已经不贴切了,应该用他今天刚学到的一个新词:羞辱。
      混蛋!她敢羞辱乔满!
      此情此景,女人食指尖离他约莫才一厘远,她怒问,“我就骂了,你想怎么样?”
      他斟字酌句,回头严肃地问乔满,“我能,把她手指,折断么?”
      仿若折根手指而已,跟折段树枝一样轻巧。
      乔满刹那也有些许被唬住,嚯,还挺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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