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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她骂你,还指你 ...

  •   大约怕他胡来,女人不再逞能,刷地收回手。
      她一下场,她丈夫接替上阵,“你们学校都收的什么人?你们校长在哪?让他退学!他必须退学,我怀疑他有暴力倾向,跟这种人在一个屋檐下读书,能保证学生安全吗?”他挡住妻儿往后退,“我以后怎么放心让儿子来上学,我要投诉你们,投诉到教育局!”
      男人的战斗力不亚于他妻子,慰之摁住太阳穴,淡淡张口,“再考一次。”
      他说,“我跟他,再考一次。”他一字一顿,“我能比他考得好。”
      他尾音拖长,缀了些叹息意味。
      很显然,眼前两个人,打是不能打的,骂又骂不过,难免憋闷。
      乔满回过神,“我同意。”
      窗外已有霞光,要不了多久,天空的光亮便会完全剥落。
      办公室只剩他们三班的班主任,她眼珠上浮出几根血丝,也点头,“可以是可以,我有其他现成试卷,题型和知识点跟这次模拟考的卷子差不多。”她询问,“郝均翔爸妈,你们的意思呢?”
      “行呀!”女人满口答应,低头嘱咐儿子,“乖囡,仔细点,不准低于九十五分知道么?”
      见小孩抿紧嘴没回应,她不轻不重地拍一把他后脑勺,“听到没,妈妈跟你说话呢。”
      小男孩唔了一唔,脸色很难看。
      女人抬起头,恰好撞进慰之的目光里,一瞬不瞬,紧咬住她。
      她头皮发憷,拽住丈夫往外走。等她彻底离开,慰之浑身的劲才卸下来。
      他始终愤愤不平,绷着张脸,“她骂你。”
      脑海里分裂出一枚小人来回暴走:还指你。
      “那也不能伤人。”乔满找出纸笔放在隔壁办公桌上。
      他不甘心,“可她骂你!”
      小人火冒三丈:还指你!
      “暴力是最low的段位。”乔满拾笔敲他头,“考好点,一样能让她闭嘴,知道么?”
      他委屈,揉着头喃喃,“可她骂你……”
      小人的气焰也萎了一萎:还指你……“复读机呐你?”乔满气笑,“我先出去了。”
      待乔满消失在幽暗的走廊,那幻化出的暴躁小人才瘫软下来,像他主人一样,无精打采。
      一场考试四十分钟,办公室没有旁人,由班主任监考。
      远天尚有微弱芒动,时间停在五点十分。
      乔满站到离那对夫妻稍远的地方,靠着一面墙,听时钟滴答过千下,衣角忽的叫人拉了一拉。她低头去看,是个穿了绿白颜色校服的胖小子,校徽歪七扭八地别在胸口。
      “姐姐!”他嘴甜先叫人,“你怎么在这里,找乔慰之么?我们已经放学了。”
      她确实听慰之说起过,班里有个自来熟的小胖,“嗯,我知道。”
      乔满试探着问,“你是……舒桓?”
      慰之提到他时,乔满多了一句嘴,“他是不是姓何?”
      谁知他真记住了,第二天特意跑去问胖男孩,回来后认真重复给乔满听,“他说他姓舒,不姓何,但他大伯家的外孙女姓何,他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乔满无言以对,什么鬼,她要认识他大伯家外孙女干嘛。
      乔满长舒一口气,没童年真可怕。
      而现下遇见舒桓真人,她有细微的不适应,胖男孩却笑出一口白牙,“你有次来送乔慰之上学,我知道你!”
      乔满点头,“都放学挺久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我补习班刚结束。”
      男孩大名舒桓,因了长得胖,学生间给他起外号叫胖舒,又因幼升小的孩子们都口齿不清,嘴一瓢就叫成了胖酥。他原本是准备走的,但远远望见乔满,顷刻如肉球般冲了过来。
      起因要回溯到今儿早读课前,他睁着双黑豆眼,向乔慰之打听,“你们牵过手不?”
      慰之避他不及,被他抓过手掌,十指交握,“像这样,牵着,有没有?”
      得到否定答案后,胖酥忧心了一整天,电视里演的情侣都该牵手的。
      “姐姐,乔慰之数学考了第四名。”胖酥捉住机会报喜,“你要奖励他。”
      乔满失笑,没点头,也没摇头,这时一道光铺到脚下,办公室的门从里推开了。
      男孩父母率先冲进去,乔满倒不急,她慢悠悠往里走,听见几声不可置信的惊呼。
      乔满张目望去,两张卷子的分数一目了然,她什么都没说,伸出大拇指向慰之比了一下。
      胖酥躲在门框后头,探头探脑了一番,趁没人注意他,迅速溜到办公桌旁凑热闹,他瞟见试卷抬头的成绩,拽一拽乔慰之的裤腿,“九十六?你考的?”
      他颇有些无孔不入的架势,慰之无奈,桌角放着班主任刚倒好的滚烫热茶,他提住胖酥领口,拉开一些,“嗯,我的。”
      胖酥手拎试卷在乔满眼前蹦跶,“姐姐你高兴不?九十六诶,好高的!”
      慰之眸心也随之闪了闪,乔满接过试卷,笑道,“当然高兴,毕竟,打的一手好脸。”
      胖酥只听懂半句,却也跟着傻乐,他一兴奋就尿急,匆匆撂下书包,撒丫子奔厕所了。
      乔满这头是安下心了,但郝均翔却意外只有七十四分,比他模拟考还差得多。
      他母亲把卷子翻来覆去地看,她气得发抖,右手扬起来,差一点就要扇到孩子脸上。
      丈夫拦住她,“好了,在外面呢,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班主任皱眉,“郝均翔,你告诉老师,是不是太紧张了?”
      男孩泫然欲泣,女人长出一截的指甲划过他太阳穴,“说话呀!哑巴啦?”
      她丈夫顺势说下去,“对对,他肯定是紧张了,心态不好,所以发挥失常了。”
      他振振有词,“这次归这次,模拟考是模拟考,这也不能说明乔慰之没作过弊。”
      从四点放学到现在,差不多两小时的时间,所有的争执对抗在他无耻的一句话里又重回原点。乔满火气往脑门上冲,“加考是经过你们同意的,理所应该要承担这次考试的结果,你们还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要不要点脸?”
      她隐忍半天,终于没能忍住骂出声。
      书包在肩头扛久了,肩带勒住她生疼,一些更难听的话在脑回路里快速穿梭,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了,可话刚冲到喉咙尖,肩膀的包带遭人向上提起。
      慰之提溜着包,肩带离开她一两寸,“疼?”
      虽然是个问句,但他口气笃定。
      有些奇异的,这个字被燥冷的晚风刮到耳边,顷刻消解了乔满大半怒意。
      慰之瞳孔里模模糊糊倒映出一轮她的影子,单薄生冷,乔满突然想照镜子,想知道现在的她是不是脸红脖子粗,满身煞气,一张泼妇骂街的面孔。
      这样一想,乔满彻底冷静下来,脑子空了一空。
      她刚才要骂的话,才过去几十秒,她竟然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慰之上前取她书包,乔满想跟他说:回家吧,不争了,她想回家了。
      “作弊?”
      门外稚嫩的呼喊声将她神思拉了回来,众人回头去看,又是胖酥。
      他撒了一泡战斗尿,跑回来先听见作弊两个字,再然后乔满说的完全属于他听不懂的范畴。
      胖男孩自成一套思维模式,他震惊捂脸,“你们都知道啦?”
      “是吧?”女人一喜,方才的阴霾稍微吹散了些,“你也看到他作弊了。”
      “是啊。”胖酥点头如捣蒜,一脸同情,“郝均翔跟人传小纸条!阿姨你都知道啦?”
      小男孩如被戳中痛处,尖声大叫,“我没有,你胡说!”
      两汪眼泪沉在他眼底,月色和着灯光照拂下来,他眼眶猩红。
      可他确实作弊了,乔满看得出,在那样一双眼睛里。
      她见过很多双相同的眼睛,为一场有失水准的考试惶恐惊惧,宛如世界坍塌了一半,她们说,“乔满,还是你好,父母都不管你。”
      那种焦心她没法体会,以后都体会不了,但她能敏锐感知。
      见他辩驳,胖酥不依了,手叉了一把腰,“你就是传纸条了嘛,还砸到我背上呢!”他反手掏书包,奈何身子太胖,卸书包的动作很吃力,他肉手一挥,“乔慰之!帮我脱一下书包,纸条我好像扔包里了,张老师我拿给你看!我才没有胡说咧!”
      测验当天,一团小纸球噗地声弹中他后背,然后掉进开缝的书包里。
      胖酥茫然扭头,郝均翔仍保持投掷姿势,小脸惨白。
      放学回到家胖酥才发现这张罪恶小纸条,刚明白这是什么,妈妈就喊他去客厅喝甜汤。小胖欢快地一甩手,纸条掉回书包,被压在几本书的最底下。
      慰之蹲下身,把他从书包肩带里解救出来,胖酥翻了半天,找到一团跟德芙巧克力糖纸粘到一块的纸片,他摊摊开,“还好没扔。”
      他不扔不为别的,只因为邋遢又懒,现在倒自豪起来。
      那确实是小男孩的笔迹,班主任脸一沉,不说话,把纸条递给男孩父母。
      男孩眼泪扑簌落下来,他这样被人团团围困住,毕竟还是个小孩子,登时就崩溃了。
      指着他妈妈哭喊,“是你们!是你们问我乔慰之怎么能考第四名,还问,还问他是不是作弊了!是你们问的!”
      他哭到打嗝,他太怕被责罚,为了一个与能力不符的巨大期望,他作弊,撒谎,顺水推舟为自己没挤进前五找借口。
      听他声嘶哭喊,女人被愤怒支配,劈手削过他脑门,力道之大,推的他一个趔趄向后倒。
      谩骂和巴掌同时落下,办公室乱做一团, 班主任跟乔满说了声抱歉,回身拽住女人的巴掌,“郝均翔妈妈,打孩子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你冷静冷静,回去跟他讲讲道理,他会听的。”
      胖酥也去拉她,高呼阿姨你打太重了,不要酱啊。
      临走前,慰之还听见女人大骂,“打死你算了,就会给我丢人,养你有什么用?”
      当着众人的面,男孩裤子被拉下一半,女人啪啪啪地打上去,丝毫没什么顾忌。
      犹豫再三,乔满还是轻声问她, “你们作为他的父母,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女人矢口否认,“我有什么错?我供他吃好的用好的,给他上补习班,我错哪儿了?”
      他们离开时,女人还在高呼,我做错什么了?

      夜晚的校园空冷无人,胖酥买了三串里脊肉,吃的满嘴流油。
      他一直走在乔满身后,安静不过一串里脊肉的时间就嚷嚷起来,“乔慰之考的那么好,你们怎么不牵手啊?”他义愤填膺,说完,连里脊肉都有些吃不下了。
      乔满盯他看,“牵手?”
      她试图从那张滚滚圆、眼睛拉成两条细缝的脸蛋上探究出什么。
      考试成绩和牵手,讲真,两者关联在哪?
      “奖励!”胖酥嗦一口肉,“是奖励呀!”
      乔满恍然,“也是,这样吧,我请他吃顿好的。”
      “不要吃饭,要牵手!”胖酥又在叫嚣,以及怂恿,“是不是呀乔慰之?”
      经他点名的大男孩脸哐当一红,直从面颊红到脖子根,他腼腆地一低头,虎牙跟头顶星子一样白闪闪。从他青涩的神容里看去,似乎刚才差点跟人起暴力冲突的压根不是他。
      胖酥趁乔满正微微懵神,他迅速出手,拉起乔满的手往慰之掌心里一塞。
      要死了这个小胖墩!
      这是乔满的第一反应,她吓了大跳,仿佛有噼里啪啦的静电在他们手心里炸开。
      其实,他们之前也牵过手,在徽州落雨的晚上,只是谁也没去在意,那时更多是怀揣了一种逃亡心态,男孩牵着她在环山路上狂奔,雨势变的稠密,叫她作呕的大巴被远远甩开。
      然而像现在这样,没那些恶心的事,平和地只是牵着手似乎从来没有过。
      乔满手凉,慰之却常年热乎乎的,相互一接触竟都有些木楞和尴尬。
      胖酥左瞧右瞧,然后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电视剧诚不欺他,果真牵手是人类最亲密的动作呢,就像爸爸牵妈妈,妈妈牵着他。
      等反应过来,乔满作势要去扭他耳朵。
      胖酥咯咯笑着逃开,跟他们挥手告别,“我回家啦,明天见,乔慰之!”
      他跑到斑马线前等红绿灯,遇见一个同样刚下补习班的小伙伴,面前信号灯正在绿转黄,他捉住预备冲到马路对面的同学,“多危险呐,为什么要跑呢,你资道每年被车撞死的有多少嘛?啊,你不资道啊,那我跟你缩哦…”
      乔满总算看出来,小胖墩生性爱多管闲事,被他一折腾,两人在寒风里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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