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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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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愤愤然地说不好,眼珠子里竟然有火气。乔满的手抖了一抖,这时,手机噼里啪啦地一通响,她抽出手去书包里掏手机,是个没备注的号码,她接起电话,对方抢着开口,声音略沉厉,“满满,是不是你搞的鬼?”
“是。”乔满毫不遮掩,“消息是我匿名卖给媒体的。”
她的干脆叫白瓷更生气,从第一篇报道平地炸起她就开始琢磨,实在是蹊跷,她不久前才差遣人去赶乔慰之走,后头就曝出这些来。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我越叫你不要做什么,你偏要对着干是不是?”
相较于白瓷的气急败坏,乔满平冷许多,“我没想跟你对着干,从来没有。”
“什么?”白瓷一愣。
乔满难得没跟她发火,“你要我接受你的想法,我不肯,你连逼带胁迫,又指责我跟你对着干。对不起,我是个复读高三的学生,我没有这个闲工夫。”
“妈知道你很有想法,但你现在是在糟蹋你自己,”白瓷跟她分析利害,“娱记是不管什么前因后果的,一张照片能编出天去!”
“这个伤害是我自找的,是我要达到目的付出的代价。”她一口截断白瓷的话,“那你呢,你给我的伤害又怎么算?”乔满冷声质问,“因为我是你女儿,所以永远没你活的长,走的路多,见过的世面广,所以你认为对的时候,我一定是错的。”
白瓷听着难受,沉默许久,“满满,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当年离婚?”
男孩看见乔满的手骤然缩紧,指节摁到了遥控器,电视屏幕一闪拨到了教育频道,主持人正跟专家讨论独生子女家庭的教育方式。
“我讨厌婚内出轨。讨厌,而且永远不会原谅。”突然,乔满竟然笑起来,笑纹很浅,带些凉意,“说起来,在徽州,我快要沉入沙石里的那一刻,我特别想活着。既然你们都觉得,我是你们追求幸福路上的一根刺,那我偏要活下来。”
白瓷确实那样觉得过,她跟乔楚越的婚姻是年少无知的一场错误,纵使生下乔满,也没能让她收起一颗奔赴外面世界的心。她甚至想过,如果没有乔满……如果没有乔满,也许她可以活的更洒脱。
“可是我……”白瓷说不下去,甚至在那一秒,她头脑一昏,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对你们,我费尽心思就做过两件事。”乔满吸口气,“以前,我想你们能不能不离婚,现在,我只想留住他。”她哽了一哽,“怎么都这么难呐?”
白瓷手背青筋暴出,她拿着手机一握再握,忘记是如何结束的这通电话,再后来的话,应该都很无关痛痒,所以她没什么大印象。
她不是吝惜的父母,虽说曾经在婚姻中犯过错,但她是愿意弥补的。
乔满要什么可以提,钱,奢侈品,世上美好的东西这么多,她偏偏对一个底细都摸不清楚的男人抓住不肯放。
荒唐透顶,她无法理解。
挂去电话,慰之看女孩抱膝坐着,眼睛湿黑湿黑的,就叫了她声,“乔满。”
“我们还不够强大。”乔满忽然发声,“因为不够强大,想要一样东西的时候,就只能用自损的方法去交换。”
男孩皱起眼,似懂又非懂,半响,她缓平气息,“你下个月数学模拟考是么?”
“嗯,老师说,班级前五名能参加学校的奥数班,去市里比赛。”
“走吧,我帮你温习。”乔满关掉电视,她刚想站起来,手臂被一股力量往前拽,她跌进男孩的臂膀里。
“我会考好的。”他灰格子睡衣滑软,拂在乔满脸上暖融融的,“我会赚钱,变强大,我养你。”
他说的铿锵,让人不得不信。
“好,我等着。”
乔满紧紧攥住慰之衣服下摆,眼里淡淡一团湿雾,她想或许这就是她母亲不能理解的地方,她不懂孤独久了,忽然尝到一寸日光的滋味,像根救命稻草,让她拼命想抓住。
凌晨两点多,乔满起夜,她望见书房里还有微弱灯光,她站在外面看,慰之塞了耳机在听英语,纸张偶尔翻动,飒飒地响。
乔满在门外站了一站,当睡意弥散殆尽,内心便只剩下无限安宁。
假使时间就此停留,她也是愿意的。
卧室有外公,书房里有他。
夜里有光,心中有希望。
后来再去学校,应该是看了红毯采访的缘故,学生之间的碎嘴声少了,反倒有人来找她要白瓷和乔楚越的签名。
乔满推脱,“我爸只是个电台主持人,要他的签名没意义。”
奈何总有人孜孜不倦,“那白瓷呢?我父母可喜欢她演的戏了。”
乔满笑,“她很忙,我一年也见不到她几次。”
到下午再有同学告诉她门外有人找,乔满只当是又一个向她要签名的,从班级墙面的一小排窗望出去,她先瞟见一身齐整未卸的军装,瘦高个子,体格精硕,手里拎了个纸袋。
“言叔。”乔满走出教室,“找我有事?”
言豁递她纸袋,“两件事,第一,他的外套放袋子里了。”
他见乔满眼角闪过一分戏谑,他扶住脑门,“看来是没瞒住。”
白瓷固然过分,若不是他及时赶来,慰之吃的亏怕就不是背上那几道擦伤。
言豁当下气的要命,但想到乔满和白瓷已然水深火热的关系,他沉默着抽完两根烟,再跟慰之商量,希望能把这件事压一压。他们随后去商场,换下脏污的衬衫塞进书包,买了件看似相像的新衬衣,分开前两人统一口径,仿佛神不知鬼不觉。
“当然,就他那火候,还差着呢。”
乔满反过来安抚他,“放心吧,我本来是想找白瓷讨个说法的,最后忍住了。”
“不错,长大了,知道克制情绪了。”言豁想起件挺好奇的事,“对了,他这外套厚不好洗,我给拿走送干洗店了,我看他那件衬衫还挺轻薄,叫他回去拿洗衣粉搓一搓,他搓了没?”
乔满摆手,“我家用汰渍,他没找到。”她在言豁的啧啧声里问,“第二件事呢?”
言豁手往兜里掏了掏,想到学校不能抽烟,又空空收回来,“记得那个巴士司机么?”
“他?”空气瞬间像染了那夜的湿寒,乔满手微颤,“你还记着?”
“我记性好。”言豁简练道,“放心,叔给你报仇,人已经找到了,稍微一问就都撂了。祸害过好几个姑娘呢,那些个没法治意识也不敢报警,把他惯的越来越猖狂了。”
那时腥腻的晚风似倒灌回鼻腔,乔满捂嘴呛咳了几声。
这时,教室那排镶入墙面的窗里脆生生刮来道语风。
“兵哥哥。”
两人瞧过去,阮萌萌趴在窗前,占着旁人的位置,笑嘻嘻地朝言豁招手。
“我同桌。”乔满解释。
言豁礼貌地赞她一句,“嗯,挺可爱的。”
阮萌萌立即欣喜地扯了一扯头顶的蝴蝶结,一只手伸出窗外,用她一贯的开场白自我介绍,“我叫阮萌萌,‘萌萌!站起来’的萌萌!”
“言豁。”他跟女孩握了一握手,要往回收时,阮萌萌握的用力,他一下没收回来,抬起眼略奇异地看向女孩,“嗯?”
“兵哥哥几岁?”她依旧没松手,“特帅!”
“谢谢。”言豁又抽了一抽手,依旧没抽动,神情开始隐隐微妙。
阮萌萌追问,“几岁?”
她这天穿了短袖,一截白藕节似的手臂露在外头,正搁在窗户的轨道上。言豁左手将她臂膀往上一抬,离开那细长轨道几厘后,他用力一抽手,“老男人了,说出来怕吓到你。”
粗糙的掌心从手中抽走,阮萌萌一手托住腮,明媚地笑了笑。
言豁抬手看表,“我回部队了,替我问老将军好。”
乔满应了一声,目送言豁大步消失在楼梯口。
她转过身,阮萌萌仍霸占在窗台的有利地形,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若有所思。
“你干嘛不松手?”乔满想起来问,“趴在那种地方,他又不好硬拉。”
阮萌萌回去座位,用两根手指给乔满手臂做马杀鸡,乖巧到不行,“他谁呀?”
瞧她不怎么对劲,怕是中邪,乔满机警地朝旁边挪了一挪,“我叔叔。”
她手托腮,紧跟着也挪过去一厘,“亲叔叔吗?”
乔满拿笔尖戳她眉心,“别过渡了,你到底想问什么?他可不一般人,连苏菲加长420卫生巾都知道。”她由衷道,“绝对是个狠角色。”
“这么博学的吗?”阮萌萌倏而兴奋,“简直是能打能扛还懂生活,完美了!完美!”
乔满环视一圈,另有几堆女生团到一处,大约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对军人总有莫名崇拜,像之前八卦她的新闻一样,她们又找到新鲜话题,聊得面红耳赤。
少女情怀顺了风声传来,阮萌萌听到了,她痛心疾首,“现在的女学生呐,目光短浅,只会意淫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
“你跟她们有区别吗?”乔满犀利指出,“萌萌,做人不能太双标。”
阮萌萌拍桌,“我不一样,我是脚踏实地过日子的人,我肖想的是□□!
“不害臊。”乔满扭一把她的脸,“言叔三十八岁,比你年龄大了一倍有余。他要是生在偏远地区,这个年纪可以当你爹了。”
“胡说,哪有一倍,他跟你才是一倍有余,我比你大两岁呢,那是一倍不到!”阮萌萌挥开她的手,揉脸,“现在时兴大叔配萝莉。”
乔满沉吟须臾,“你的履历那么辉煌?”她轻声问,“高复还不算,还留级过两年?”
“呸。”阮萌萌扮生气状,“我那是读书晚!”
一个转瞬,她又腻到乔满手边,“哎,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闻言,乔满仔细想了想,水笔在指间转过几个圈。
“一个爱抽烟的老男人,一个好人。”
那天上完晚自习回家,玄关里多了双白球鞋,擦的没一丝脏灰,只是鞋尖些许泛黄。
“外公,谁来了?”乔满脱鞋进门。
“介绍所推荐的家教,研究生快毕业了,还不错。”白老抖落下报纸,“已经来了快一小时了。”
乔满放下书包,“怎么看出不错的?面相?”
“要他辅导慰之小学课本,他问都没问一句。”白老笑,“不多嘴,是实在做事的孩子。”
这一点,确实很拉印象分。乔满洗净手,切了盘水果去敲门,慰之闻声蹭地回头,速度快到掀起一阵风,眼里光亮大盛,比他迟了好几秒,那个家教才回头。
“谢谢,不过没地方摆,等会儿吧。”瞧出乔满用意,男人淡声拒绝。
他捏着支笔,脸色有些白,五官很周正,一棱一角都分明至极。
乔满礼貌询问,“老师怎么称呼?”
男人简洁分明地说,“我姓安,安韩。”
乔满细看他,“安老师,你脸色不好,不舒服?”
“没有。”他的性子比乔满还冷,话少,不喜寒暄,“还有事么?”
乔满摇头退出书房,也退离了慰之眼底酿起的那抹温热。
这堂课上完,安韩布置了英文作业,临走前,他跟白老稍作汇报,“他学习速度很快,也有一点基础在,语数还不错,英文只要肯下苦功夫也是能赶上的。”
乔满心里头庆幸,幸好曾经跟男孩一道流浪,他口里的小叔是个有起码学识的人,还教了他些东西。
“等我帮他把各门课梳理清楚了,来年可以让他跳到五年级试一试,应该没问题。”
安韩说话没什么起伏,但言词里透着自负,隐约像是乔满认识的一个人,同样自视甚高,每门课都出类拔萃。她突然想起来,那人曾在洪涝前发信息给她,似乎是组织了一场同学会,乔满可以想象,发起人是他的话,这场聚会该有多么声势浩大。
可她最终没有去,回来之后,换手机,改号码,几乎要把那件事给忘了。
也好,顾千书,我是不会参加的,你应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