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阳的诱惑》青灯起

8、第八章 柳宅 陈珂一路带

　　陈珂一路带着万如意飞出去很远，在一处小镇落脚。二人商议好先去塞北取阴差所说的“草头霜”，再折回来的时候恰好红梅覆雪，便可取“花上雪”，最省时间不过。
　　此时刚蒙蒙亮，高处的天是蟹壳青的颜色，落到地上就白茫茫的，周遭都是混沌的雾。偶有一两个行人，尽是弯腰曲背的老者。
　　孟秋时节的一早一晚已然不算暖和，但陈珂觉得这地方异常阴冷。他抬手折了树上极细的两根丫杈做了一只竹蜻蜓，在手里搓了搓，那竹蜻蜓便飞到半空里极速旋转，终于定在西北方上，一动不动。
　　陈珂顺着指向看去，遍地白雾的尽头，高墙影影绰绰，似乎是个大户人家。
　　“重山柳氏。”万如意踮脚极目，粗略地丈量一番，“他们家的墙比寻常府邸的要高出三丈三，在这一带跟土皇上没什么区别。”他本质上还是个阴魂，自然也能隐约感受到来自西北方的阴气。二人边走，万如意边说起这重山柳氏来。
　　“他们家老一辈有意思得很，柳明原是个小地方出来的解元，顺风顺水地来到京城，谁料被人告发他爹名中带‘缙’，他再考进士便是犯了讳。无奈之下他只好含恨离开，回家途中经过重山县，碰上一伙土匪。这柳明据说唇红齿白，很有些风流意态，他被土匪头子绑上山做了压寨相公，也不知灌了什么迷魂汤，那女土匪竟然解散了山寨，和他去山下过起了安生日子，不出几年就给他生了一地乱跑的胖小子，要说这几个孩子啊……”
　　陈珂对开始的时候还在认真听的自己产生了微妙的鄙夷，他忍不住开口道：“那怎么成了土皇帝？”
　　“哦对，扯远了。这女土匪虽然从了良，可积威犹在，柳氏发家的手段恐怕比打家劫舍也好不到哪去。柳明非但不管，反借此威势横行，在这穷乡僻壤皇帝管不到的地儿把自家围墙筑得比世家大族都高。”
　　小人得志，陈珂想。
　　及待二人走近了，才发现这柳宅比远望更加宏伟，高墙之内，重楼飞馆，俨然冲天白鹤，与偏僻的小镇格格不入，像哪一处投来的海市蜃楼。
　　“道长，此处似乎阴气甚重。”陈珂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此时那紧闭的两扇门突然自里头打开，一人仆妇模样，怀中抱着个鼓鼓囊囊的锦被团子，又一人从厩里牵了马来，将马车套好，而水汽氤氲的大门里传来渐近的女人哭声，因压抑而颤颤巍巍。
　　“别哭了！一天到晚哭哭哭，烦都烦死了！”一推一搡间，却是方才低泣的美妇人和一名锦衣青年。
　　那青年皱着眉，显见得一脸不耐烦，鼻直口方，是崇山峻岭里刀劈斧凿出来的朴拙，然而眉宇间隐隐带煞。
　　“打哪儿来这不长眼的？”车夫一马鞭子抽向万如意二人，却也只停在万如意的鼻尖前，打成结垂了下去，车夫的下一句骂被卡在嗓子里，犹自色厉内荏道：“什、什么妖术？！”
　　万如意不怀好意地微微笑了一下：“莫非这位兄弟见识过妖术？”他此刻不加收敛，阴魂自带的寒意丝丝缕缕地浸在话里，听得车夫直变了脸色。
　　锦衣青年面上也不好看，上下打量了二人几眼，一巴掌拍在车夫脑袋上：“你眼瞎了吗？不认识这是道长？”
　　他看二人衣着虽然并不出挑，但那位穿道袍的手里握的白玉拂尘并着背后只瞧得见鞘的剑应该不是凡品。作威作福惯了的人即使软下语气听起来依旧生硬，他本想赔不是，心念一转还是一脚踢在车夫身上：“还不快给两位贵人道歉！”
　　陈珂眼睛闭了闭，再睁开时，一双睡凤眼略向上挑，把平日遮住了半个瞳孔露出来，金光一闪而逝。他看见仆妇怀中的被团子里趴着一只青色的小鬼，而那锦衣青年眉心缭绕着一股黑气——被鬼缠上的一家。
　　“贫道冒昧一问，贵府可有新丧？”
　　“没有的事！”
　　陈珂点了点头，余光一瞥万如意，后者立刻识趣地跟上。两人走了五步远，身后传来青年生硬的唤声：“请二位高人留步。”
　　青年叹了口气，冲两人拱手道：“高人既然已经看出来，不知是否有法可解？”
　　陈珂再点头。
　　青年对一干人道：“回府。”，侧身亲自将陈珂二人让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