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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折辱 章绦挤到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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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绦挤到陈珂身边,自陈珂与乔汀中间伸了条胳膊勾住陈珂,真如同“好兄弟”一般。陈珂半垂的眼闭了闭。他不能拂老国舅的面子,甚至是章绦的。这已然与家世无关,谁高谁低只看哪个更能和国舅爷颓靡做一团。章绦靠得极近,说话时的吐息像毒蛇的信子舔着陈珂的脸,一旁的乔汀都替陈珂起了鸡皮疙瘩,生怕他一个憋不住,拂袖而去。
陈珂只是僵立着,听章绦说:“也不知擅画花鸟虫鱼山水街市的琢玉郎,画起春宫来,是何等风采!”
“万物皆一,执笔者本人看来也无甚区别。”陈珂双手拢在袖里,攥得死紧。
及至子夜,宴席方才散去。陈珂将喝得烂醉的乔汀送回乔府,那厮嘴里仍骂骂咧咧:“什么……破国舅!传玉你别、别画……这般折辱……”陈珂揉着额角青筋,本就郁结,这醉鬼还在雪上加霜地闹腾不休。他顺手捻起碟里的果子塞进乔汀嘴里:“少说两句吧。”将乔汀扶下来,他又叮嘱了下人几句。乔府大门敞开,一盏灯笼缓缓靠近,离得近了,陈珂便看清了提灯白衣少女清秀冷丽的面庞。少女将灯笼交给下人,慢慢走过来,先是对陈珂点了点头,随后伸手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招呼在乔汀脸上,厉声道:“还知道回来?”颇有些杀鸡儆猴的意味。
下人阻拦不及,只是干巴巴地唤一声“小姐”。乔汀仍迷迷糊糊的:“谁……?”眯了眯眼极力辨认到:“阿姐……”
“哦?”乔芷冷笑道,“这次不是香兰姑娘了?”
陈珂杵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道:“阿芷姐,天色不早,我先告辞了。”随即脚底抹油,跳上马车径自回了陈府。
第二日月上柳梢的时候,陈珂收拾了一干画具,面上没什么表情地出了门去。然而左脚还没跨出去,又被已经收拾得人模狗样的乔汀给堵了回来。
“传玉,你这是……要去画春宫?去哪儿画?”
“棠春楼。”
“哎呦我天……棠春楼最是乱,我知道个还算清雅的地方,我……”乔汀说着说着渐渐没声儿了,但见陈珂一脸“你脑子有病吗”的表情,旋即一拍脑门:“我叫那老下流胚子气傻了,清雅的地方哪儿有春宫。得,我将功补过,和你一道去。”
陈珂未置可否,径自上了马车,却也替他掀起帘子一角。
乔汀屁股刚一挨着软垫,便嚎了起来。椎心泣血地控诉乔芷对他下狠手,都多大了还拿藤条抽他屁股。陈珂对于这个热衷于给自己加戏的人不递去一丝同情,修长的手指敲着桌案,一下又一下,像长夜里的更漏声。
乔汀最受不了这和自己一样没正形的人突然沉默,变着法子找话说:“那个,我听说昨天那什么獐子绦给老下流胚子送了个美人儿祝寿,啧,嫌他死得慢了。”
陈珂敲桌的手果然停了一下,缓缓道:“专房之宠?那么秦国舅大概能消停几天。还有,你出去别一口一个老下流胚子,你也嫌自己死得慢了么?”
乔汀没诚意地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继而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是专房之宠?还真叫你猜对了,老……国舅像中了邪似的,据说宴席散掉的当晚就在霜珑姑娘的房里歇下了,现在还没出来呢,下人送饭也只敢搁到门口,恁大一把年纪了,真是拼了老命。”
陈珂望着自己的右手发呆,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章绦与他一丘之貉,送的礼自然最对他胃口。不是专房之宠倒奇怪。”
乔汀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陈珂打断,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说:“于渚,京城不能待了。”
“嗯,京城不能……你说什么?!我们世代在京城,这、我……”乔汀“我”了半天,到底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爹与乔叔叔年纪也都大了,领的又是闲职,身后还有我们一帮游手好闲的子弟,便是同时上书乞骸骨,今上也不会多想,趁什么都没发生,离开京城吧。”
乔汀也从错愕中冷静下来,唔了一声:“确实……太乱了,从世家并立到蛇鼠一窝,成何体统……”
陈珂继续道:“宜早不宜晚,你一会儿便回去,顺道上我家走一趟。还有,名下资财凡带不走的一律处置了,布庄茶庄通通不能留,左右我们是不会回来了,但换主儿一定要悄悄地,不能搅出太大动静。”
“好,我知道了,你且安心作画去。”
“于渚,”陈珂垂着眼帘,将右手一下下磕在桌案上,“我爹年纪大了,陈家又人丁稀少,眼见是借不上力,这一家老小恐怕要麻烦你了。”
乔汀刚缓下来,正在喝茶,闻言毫无形象地喷了出来,给陈珂洗了个茶水澡。陈珂破天荒地没有发作他的洁癖,只用衣袖沾了沾脸上的水渍:“你别多想,我没打算去死。只是我昨夜说的万物皆一并不单是为了争意气。天下熙熙复攘攘,总是红尘碍眼。”
没等来陈珂的一顿臭骂,乔汀心里有点忐忑,试探问道:“你打算去哪个庙?陈叔叔会不会剥了你的皮……?”
陈珂忍了又忍,最后还是脱下被茶水淋湿的外袍,嫌弃地揉成团扔在脚下。
乔汀:……
“是道观。虽然太不孝,好歹给我爹留了一头受之父母的头发,他应该会网开一面吧。”
遭了嫌弃的乔汀郁闷地灌了一口茶,听到这谬论忍不住又喷出来,陈珂有了前车之鉴,当即抓过一把扇子横在二人中间。短暂死寂后,爆发出一声听者伤心闻者落泪的哀嚎。
“啊——!陈传玉!我杀了你啊啊啊,这、这是我最宝贝的扇面,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啊啊!”
陈珂蜷起食指蹭了蹭鼻尖,无辜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