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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如既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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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总裁,熟透的果实,引人犯罪的处境,与增加诱人香味的精神病。
穆泉跟赵复讲着他的患者,讲他那孤立无援的境况,他那与他市侩又可疑的交易,在说时他仍不忘在毛血旺里夹了一块毛肚。他的嘴唇和筷子尖头一样都是油亮亮、红彤彤的,虽然可以说是截然不同,但不得不说,它们看起来就像抹上了一层苹果糖的糖壳,甜蜜极了。
赵复跟他一起在诊所里吃着他们的接风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他啃着糯米饼,听着穆泉的论断。他也许想笑笑应和一下,但陈年的旧伤拉扯他一边的嘴角到了一个麻木而又狰狞的位置,于是他即刻收了回去,就像以前那样。
穆泉依旧说着,他说那些人流下虚假的悲伤,内心却在欢欣和鼓舞。他说那个总裁是那么的年轻可怜,每个人都想推他到车轱辘下面。
“肯定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我不否认这一点,但在他身边真心的人太少。”穆泉用纸巾擦拭着手指,但指尖仍有褪不去的辛辣气味,它们死死地缠在上面,幸运的是,它们的寄主并不十分讨厌它们,“就像河底的金沙,虽然有,但事实上人们所能得到的大部分还是石头,硌人的石头。”
赵复耸了耸肩,将最后一块糯米饼在盘子里碾了一圈又一圈,直至粘上所以的砂糖。他说:“你会帮他吗?”
“我一个心理医生能做什么,顶多帮他在病历上造个假罢了。”穆泉摊了摊手,这是他的惯有动作,用来表示投降和无奈。
也许并不是。赵复想,也许这只是一个假象,也许它确实是表示在某种态度,不是投降也不是无奈,只不过他现在看不透。十年前看不透,十年后也看不透。
赵复在十多年前就认识穆泉了,他是穆泉的学长,刚从外地回来,结束了几个月的休假。他曾经是他们院里的明星,毕竟他拥有着深邃的眼眶和高耸的颧骨,骨节分明的双手和高挑的身材,简而言之,一张高级脸。而他又热爱甜食,热衷侍弄花草,执着于一切与他样貌不符的事。尤其是他非常爱笑,即使别人告诉他这样很傻气,他依然喜欢笑。他笑的傻里傻气,笑的快乐至极。
直到那件事。
“你这几年都没去治治吗?”穆泉指着他右边的嘴角,当时深深的刀伤到现在只剩下表面一层浅浅的疤。但这只是表面上的,里面损坏的东西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痊愈。
“我去看了整容医生,他说治不了。我无所谓,反正我觉得我这样比较帅气,不是吗?”
“说谎。”
无论是神经还是心,到现在都没有痊愈。
“……”
“你还是这么不留情面。”
穆泉又摊开双手,赵复知道这绝对不是表示投降或无奈。他想着穆泉接下来尖刻的审判,他毋庸置疑地相信这一点,并想办法逃开。毕竟很多东西到现在都没有改变,就像—
“你还是忘不了。”穆泉说着一针见血到刻薄的话,“所以你这么多年根本没有去看整容医生,你里面到现在都没有好。”
是啊,无论是神经还是心。
“别说这个了,老师的眼镜带起来怎么样?”
“跟想象中一样。”
赵复抿了一口酸梅汤,里面过多的糖碾压了它本来浓烈的酸和独具特色的烟熏味。可他就是很喜欢,即使别人告诉他这种做法是错误的,他也想尝试并实践。所以当他终于喝到加了半杯糖的酸梅汤时,他感到心满意足。
“这算是得偿所愿吧。”他说。
穆泉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他又想摊手了,可原本向前伸出的手无比顺滑地换到向上的那一档。他笑起来,盖住了他之前刀子般的尖刻。
他的笑还是那么要命。赵复想,他转头望向门口,问穆泉:“你那位患者?”
“是的,我找他来帮我们报销这顿饭钱。”
“算了吧你,你到底让他来干什么?”
“心理治疗。”穆泉笑的更开心了,他一边拿起丢下手里的纸巾,一边说道:“虽然我给他开了个假证明,但他可真的有病不是吗。我还不想刚回国不久就身败名裂。”
“你会尽力治好他的吧?”
“说什么啊,这可是一个医生的基本道德。”
“你刚才还在泄露病人信息给我。”
“跟同事那不叫泄露那叫讨论。”
虽然满嘴瞎话,可是穆泉的笑使它们变得像一个真心为你的人吐露的心声,真实、可信,透着一股打字眼里的亲切。赵复看着他走向戴函,他想果然很多事这么多年都没有改变。
他将桌上的一片狼籍倒到垃圾袋里。
连他总是倒垃圾的那个也没有改变。
“嘭!”
垃圾入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