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偿所愿》Elamor

3、自相矛盾

　　什么是温暖的？是柔软的被，是春天的风，还是眼前之人的笑？
　　戴函不断地绞着手指，他看着穆泉笑着，笑得如沐春风，笑得如在清晨的被窝里。心理诊室为了塑造一个安心的环境，往往会选择拉上橘色的窗帘，这样阳光在穿过它的瞬间会染上一层柔美的黄色，从而导致房间各处也被阳光染的黄黄的，温暖而又轻柔，就像母亲的子宫。
　　可这些依然不能消除戴函内心的戒备，他想为什么“我”会答应这场交易，为什么“我”会选择如约而至，为什么我会想信任他？
　　因为一个笑？
　　现实的荒谬可笑往往是难以言断的。戴函不仅答应了这场危险的交易，而且今天如约而至。而那个医生就在他的对面笑着，没有谈话，没有任何类似催眠的行为，什么都没有，只是笑着。
　　他刚才甚至在外面吃毛血旺，戴函想，我都能闻到他指尖的辣味。
　　可是他没有选择转身离开。或许是开始的交易就不能再违背，也许是这个医生在笑起来时看起来还是比较靠谱。他开口，问到：“你不做什么吗？”
　　“我在等你说话。”他摊了摊手，似是无奈道：“在进门的时候我跟你说过，请你向我倾诉，一时无法开口的话，我会一直等着。”
　　戴函试着回想那时的事，可他能记起的只有张合的嘴唇和残缺的字符，这些不成影像的片刻阐述了一个事实，“他”出现，又逃走了。
　　他很确定那是逃走，毕竟他总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贼兮兮地出来看两眼，结果马上就吓得就缩回缝里去。只有一次长久些，不过就是因为这个他搞砸了所有事情。
　　砸得不能再砸了。
　　“我不知道，‘他’没有告诉我。”他陈述着，就像陈述是一个不相干的人做的那样。
　　“‘他’是？”
　　“葬礼上大喊大叫的那个，也是总是学不会扮演我的那个。”戴函更加用力地绞着手指，因此他的指节变得又青又白，指尖泛着不正常的红色，“他可以选择是否与我共享记忆，而且我无法阻拦他的出现，就像个手握重权的野孩子一样。”
　　“上次我见到‘你’时感觉跟你并不一样。与其说是野孩子，小狼崽我觉得更为恰当。毕竟他虽然看起来挺幼小的，但不可轻视。”
　　“你看真是会抬举他。什么小狼崽，他就是一条狗，一条乱咬人的野狗！”
　　……
　　穆泉看着他，目光从他的头发一直到他的脚尖。他感到不自在，一种秘密即将被看穿的预兆降临在他的头上。
　　“你是另一个‘你’吧。不是那个小狼崽，也不是那个跟我做交易的人。”
　　穆泉的指尖一次又一次地敲击着桌面，随着着嗒嗒的响声，戴函瘫在沙发上。他原来不断绞着的手指松开了，双手放在了沙发背上。
　　“我投降。”
　　胜利者笑着，笑得如沐春风，笑得像在清晨的被窝里。
　　“确实我只是那些扮演‘我’中的一个。在上次后，我就像见见你，不是共享记忆或感官什么的，而是亲自去见见你。”
　　“那现在你见到后觉得我怎么样？”
　　“如记忆中一样，是个感觉并不靠谱，但笑起来就让人想相信的恶医。”
　　“我感觉很伤心。”
　　“那请见谅。”
　　穆泉不可置否地耸了耸肩，接着他向前俯身，他宣判道：“你讨厌那个‘你’”
　　“是的，我讨厌‘他’，就像‘他’讨厌我”
　　“但另一个你好像持不同态度。”
　　“‘我’与所有‘我’关系都很好，尤其是他。他就像只‘我’的摇尾巴的狗，真让我觉得羞耻。”
　　戴函就这样我行我素地倾诉着庞大的信息，它们主语混乱，它们关系复杂，就像是一出希腊神话改编而来的剧目。但穆泉并没有打断他，他有时在纸上记着什么，但他完全没有表现出为难而流露出的苦恼。他任由戴函继续讲下去，光线逐渐移到另一边去，不亮的房间带上暮色的昏暗。
　　戴函说：“我要走了。”
　　穆泉说：“再见。”
　　穆泉站起身来目送戴函离开。他看着他优雅挺拔的背影，看着他垂下的修长手指。
　　“换回来了。”他嘀咕着拉开了窗帘。阳光刷的一下倾洒在地上、墙上和他的眼睛里，白的，亮堂堂的。

作者有话说

　　虽然想激情更文，但果然就只能这样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