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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得偿所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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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偿所愿是吗?
穆泉用拇指和食指捻着耳边的眼镜架。就在前几日,它带着老师的诊所一起交给了他。当时他看着导师微微翕动的鼻子,就像是拉动着的风箱,在一张一合中呼出愉悦和希冀。
在现在漫长的沉默和等待中,他有机会不断抚摸着这副金丝眼镜。当年他还是导师的学生的时候,他就在想这个有着温润到温柔的光泽的事物到底是什么触感。他开始想把它戴在鼻梁上,即使他视力并没有问题,他也开始觉得眼睛上缺少点什么。可笑的是,这平凡、微小甚至有点荒谬的欲望使他近乎发疯。但他选择把它藏在每次望向导师的眼神中,每次对老师的问候里。
他的导师总是能如此透彻。不愧在圈子里久负盛名,即使被重叠着的皱纹和岁月的阴霾挤满了眼眶,他也能看穿他那细小到可笑的欲望。金丝眼镜只是个例子而已,穆泉毫不犹豫地相信导师已经看到更他的更深处。他的眼睛能穿透穆泉的皮肤、骨头甚至内脏,直刺到心里,但这并不妨碍他对穆泉的喜爱。用他的话来说:穆泉是他最有天赋的学生。
而且导师从来不吝啬于对他最喜爱的学生斥以最热忱的态度并对他的人生下达最精准的判断。不仅是金丝眼镜,在当年穆泉飞向国外的最后关头,他说到:
你一定会回来的。
多么精准的判决。
穆泉并不反感预言的应验,或许是他也早已料到,所以在导师再次他说出那句话时,他只感到一种命运般的释然。而在导师在把这副眼镜交给他时,他甚至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就像溪汇入了大海,夸父逐到了太阳。
也许这就是得偿所愿吧。
因此,他现在坐在这把椅子上。这把椅子之前坐的是他的导师,他在接纳了成百个客人。而穆泉现在在等他回国第一个患者开口,就像等着一块石头。
戴函,二十多岁,前两天因为父母意外去世成为了家族企业的总裁。完美的饭后聊资,活生生的爱情故事主角。可惜他不像他那些在话语和文字里的前辈那样,几近冷血般的意志坚定。
他在葬礼上发了疯。戴函的亲戚一边摸着眼泪。一边挽着戴函的手对他诉说。大量的廉价眼泪和鼻液粘在她价值不菲的手帕上。穆泉拍了拍她的后背,表示已经了解了情况,然后让小许送她离开。
现在这位在葬礼上发疯的总裁就坐在角落,像是切断了喉咙的小狼崽一样盯着他。似乎穆泉只要轻举妄动,他就会扑上去咬断他的喉咙。
可穆泉现在不能不动,长时间的沉默带来的可不止是对往昔的追忆,还有现在僵住的脊背。但随着他试图从这个姿势的禁锢中挣脱出来的行为,他的背后穿来了一连串细微但不容忽视的咔哒声。就像一块坏掉的木头,穆泉想。
可戴函不这样觉得,他几乎要想猫一样弓起腰来。穆泉赶快摊开手说:“戴先生,我们不能这么一直沉默下去。”说完,他用指节敲了敲桌子。
戴函并没有动,他就在那坐着,直到他重新舒展了四肢。他收起了他之前那种一触即发的紧绷状态,而是找回了他应有的游刃有余。在葬礼上吼坏的嗓子还没有好,他的嗓音仍有点嘶哑。
“那医生你的建议是?”
“我知道你现在急需一项证明,来表明你在葬礼上的过激行为只是一时的情绪失控。”
“是的。”
“但你的精神的确有问题。不要着急否认,我们可以让它变得只有我们心知肚明。”
戴函挑了挑眉,“你想要什么。”
“我只需要你之后会来我这继续治疗而已。毕竟光隐瞒的话是瞒不了多久的,我们需要彻底解决他。”
“只有这些?”
“是的,毕竟现在对我来说戴先生您的友谊更加重要。这样大家都能得偿所愿。”
戴函躺在椅子上,现在的他就像是在会议上的掌权人,安静而又威严,对着各种言论做出不动声色的判断和裁决。
“……可以。”
“合作愉快。”
穆泉笑了笑,不得不说作为他的招牌,他的笑的确卓有成效。无论是有些稚拙的弧度还是右上角那颗微微露出来的虎牙,使他变得亲切又诚恳,让人对他之前那些市侩又刻薄的印象一扫而空,对戴函来说也不例外。他不再那么抗拒地写下了手机号码,走出了诊室。
真是太要命了不是吗,一个笑就能改变对一个人的印象。
穆泉右手挥手和戴函告别,左手无比熟稔地在纸上划去了一行字。
多重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