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地的故事》楚季子

6、皮包公司

　　尤勇客户要收购的目标公司远在通州，魏晋周日收到尤勇的微信告知地址的时候，内心是异常崩溃的。先前约好的时间是周一上午的十点，虽然日常外勤的车票可以报销，但是魏晋思考了一下，在北京早高峰时段，她是万万不敢打车的，只得起了一个大早，十号线转一号线再转八通线，又走了一公里的路，才找到这个位于一处破旧写字楼里的小公司。
　　“总算是到了，”魏晋看了看手机，此时才上午九点五十，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写字楼周围除了前台的保安一个人都没有，显然魏晋已经是第一个到的了。魏晋站在写字楼前，刚刷了一会朋友圈，一声提示音响，打开一看，是Mary发过来的微信：“我堵在路上了，可能要迟到，你们到了就先开始。”
　　魏晋对此也是见怪不怪了，她回复一句“好的”给Mary，便又打开了朋友圈继续刷。九点五十八时，一个穿着黄色连衣裙浓妆艳抹的女人走近了写字楼，看到了魏晋，连忙跑了过去，问道：“您是魏律师吧。”
　　离得老远，那人的香水味冲得魏晋的脑仁疼，魏晋不好表现出不习惯的表情，只得应道：“是的是的，我是魏晋，您是刘总吧。”
　　“是的是的。”那人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魏晋，魏晋连忙双手接住，拿起一看，名片上的名字是“刘晶晶”，想来便是刘总的大名了。她也连忙拿出了自己的名片，双手递给了刘晶晶。
　　“对了，怎么就你一个人，不是还有一位张律师吗？”
　　“她路上堵车了说要晚点到。”刘晶晶口中的“张律师”正是Mary，Mary中文名叫张倩倩，只是一时Mary叫惯了，听到别人提起“张律师”，魏晋也是想了一下才明白。
　　“那我们等她一下吧。”刘晶晶似乎对于Mary迟到的事情并不在意，魏晋当然同意她的提议。两人站在门口，刘晶晶问魏晋道：“魏律师，尤律师最近忙吗？”
　　“没见他闲过，”魏晋笑了笑，“他那办公室就是电话中心。”
　　刘晶晶听了魏晋这话也觉得有趣，笑道：“尤律师是大帅哥啊！人家客户看到帅哥估计也都愿意给业务，是不是你们招律师都还要看脸呀？”
　　魏晋一下子笑开了花：“刘总您这夸人都这么有水平，客户是不是看脸送业务我不清楚，不过尤律师确实是大帅哥，张律师也是大美女，就是招我的时候可能他们没带眼镜。”
　　两人一下子都笑了，魏晋又跟刘晶晶聊了一会天，才看见Mary远远地从地铁站的方向跑了过来，到了二人面前，气喘吁吁：“对不起对不起，刘总您久等了，路上实在太堵了，就换了地铁，没想到这离地铁站也这么远。”
　　“没事没事，咱们快进去吧。”刘晶晶笑着，连忙带着魏晋和Mary进了写字楼。刘晶晶在前方带路，Mary在她身后压低了声音问魏晋道：“你们没等太长时间吧？”
　　魏晋摇了摇头，示意Mary并没有什么大事。三人从写字楼破破烂烂的电梯上了四楼，楼里空空荡荡没有什么人，四楼有几间办公室，都写着公司的名字，可是大门都是紧锁的。
　　“原来这里是皮包公司集散地啊。”魏晋心里默默吐槽。三人不一时就到了目标公司的门口，魏晋抬头一看，前台的墙上写着“京都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几个大字，公司看上去只有一间办公室，前台连个人都没有。
　　刘晶晶对着公司的门面看了看，对魏晋和Mary道：“应该就是这里了，你们稍等下，我给他们的苏总打个电话。”
　　Mary和魏晋点点头，刘晶晶拨通了目标公司老板的电话，两人说了几句，不一会儿，就看见一个穿着短袖衬衫的中年黑胖男人往门口走了过来，见到三人，笑逐颜开，忙道：“三位大美女，欢迎欢迎。”
　　“苏总您好。”刘晶晶跟苏总握了握手，两人交换了名片，刘晶晶又指着Mary和魏晋介绍道：“苏总，这位是魏律师，这位是张律师，都是今天一起来做尽调的。”
　　苏总跟魏晋和Mary一一握了手，带着三个人一起进了公司，安排三人坐在会议室。魏晋留神观察了一下，整个公司除了这个会议室，就是一间办公室，从头至尾跑上跑下的，就只有这个苏总一个人。
　　“看来也是个皮包公司。”魏晋心中暗想，她在会议室里坐了下来，把笔记本电脑和纸笔等都拿了出来，不一会苏总就端了三杯茶进来，四人一番寒暄，Mary比较直截了当，对苏总道：“苏总，我们之前发了一个清单给您，上面的材料您说不方便发电子版，我们今天就当场看了，要是有什么问题，我们再跟您确认。”
　　“好的好的，三位稍等。”苏总听了Mary的话，连连答应。不一会，他推过来了一个28寸的行李箱，放在了会议室的地上，对三人道：“之前清单上的材料都在这了，您几位慢慢看，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苏总出了门之后，刘晶晶上前把行李箱打开了，果然箱子的两扇都装满了A4纸的文件，她拿出手机，一边拍照一边道：“我的天，这么多文件，咱们一天都得耗在这了。”
　　魏晋和Mary将文件拿了出来，开始翻看记录，旁边的办公室里传来了最近热播的古装剧的声音，显然是苏总在隔壁无事，看起了电视剧。Mary看了看门口，走到了刘晶晶跟前，压低了声音问道：“刘总，咱们这次收购准备出多少钱？”
　　“他们要一千五百万，我们最多只肯出九百万，现在价钱还没谈妥。”
　　“最多最多九百万。”Mary点点头，低声道。魏晋知道她的意思，这个皮包公司只不过是在政策收紧前拿了视听执照，如今漫天要价，听上去就像勒索。
　　魏晋和Mary开始翻看行李箱里的文件，都是些工商档案，业务合同，水电费用账单等等。魏晋翻了翻公司创始人苏总的资料，不过高中学历，心中越发不平衡了，心想：“我还干啥律师呀，回头去倒卖皮包公司好了，他这一笔赚的钱，我得当多少年律师才能赚回来。”
　　不满归不满，工作还是要认真完成。两人把文件全部分门别类，一一翻看，整理其中的逻辑链条，如果发现有对应不上的地方，刘晶晶就去隔壁的办公室叫来苏总，做一些简单的问询。
　　到了中午，苏总还买了盒饭，大家一起吃了个午饭，然后又继续开始翻看公司的资料。魏晋拿着目标公司的财报，一个一个数据对照着合同来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对Mary道：“你看这个报表数据跟合同完全对不上呀。”
　　Mary接过报表看了看，皱了皱眉头，看着刘晶晶道：“这个还得问下苏总。”
　　刘晶晶会意，连忙去叫来了苏总，Mary拿着报表，对苏总道：“苏总，您这报表跟合同对不上呀。是还有资料没有给我们吗？”
　　“这个报表是审计的，合同都是假的！”
　　“啊？”魏晋先是吃了一惊，转而想明白了，问苏总道：“视听执照是有业务量要求的是吧，这些合同是给主管部门季度检查用的？”
　　“魏律师说得对，那几个合同上的公章都是我们自己盖的。”
　　苏总说出这些话时，理直气壮，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只留下魏晋和Mary面面相觑。苏总走了之后，Mary将扣在桌子上的手机拿了起来，魏晋这才留意到，刚才苏总说的话Mary都悄悄地录了音。

　　Mary和魏晋在这个封闭狭小的会议室里整整看了一天的材料，又跟苏总做了许多次访谈，两人皆是眼睛生疼，口干舌燥。“今天尽调的要点都记下来了？”Mary将看完的资料整理到了一边，一边又嘱咐魏晋记录，魏晋点点头，Mary又道：“咱们整理一下还缺什么材料，列个清单。”
　　Mary说着将脑袋凑到了魏晋跟前，两人在电脑前你一言我一语，一会打打字，一会讨论一下，一会翻看材料，刘晶晶坐在一旁，只觉得这二人不像是在整理材料，倒像是在密谋什么事情。
　　魏晋整理出了补充清单，今天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刘晶晶叫来了苏总，两人将补充清单用U盘拷贝给了苏总，Mary交代了几句尽快补充材料之类，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三人收拾好了东西，苏总将她们送出了写字楼，刘晶晶对Mary和魏晋道：“辛苦二位了，现在已经六点过了，咱们先去吃个饭？”
　　“不了不了。”Mary摇了摇头，“我们回所里还有事情。”
　　“是啊是啊！”魏晋知道Mary的心思，定然是不愿意跟不认识的人吃晚饭，才说这样的话。
　　刘晶晶听了这话，也不再提吃饭的事情了，笑道：“做律师真是太辛苦了，那我们回头再见啦！”
　　魏晋和Mary与刘晶晶告了别，目送她往地铁站走去。魏晋拿出手机问Mary道：“我打个车，咱俩去吃饭。”
　　“好呀，你先打着我去买个香肠。”
　　魏晋这才发现写字楼旁边有一处卖烤香肠的摊子，Mary蹦跳地跑了过去，不一会儿拿了两个香肠回来，递给魏晋一根。
　　“谢谢。”魏晋接过，忙了这一整天，到了晚上真的是饿了，她看了看手机，叫车软件显示前面还有三十个人在排队等车，不禁叫了一声“卧槽”。
　　“咋啦。”Mary啃着香肠凑上前去，一看到叫车的排队人数，直接伸手点下了“取消订单”，说道：“咱俩路边拦车去。”
　　魏晋跟着Mary走到了路边，约莫十分钟就拦到了出租车，刚上车，Mary对司机说道：“团结湖肥肠火锅，你手机定位一下。”
　　不管怎么说，两人总算是结束了今天最主要的工作，Mary看着魏晋，问道：“你刚来这几天忙不忙？我看你帮赵靖宁做事挺多的。”
　　“是啊，赵律师业务挺多的吧。”
　　Mary半瘫在出租车后座上，笑着摇了摇头：“他找你做的都是些前期的活，好多这种事情最后成不了项目的，其他人都是不愿意帮他做的。赵靖宁这人呢，也就只有股权结构讲得清楚，之前做投行的嘛，这个是肯定行的。不过律师业务他挺废柴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这样啊。”魏晋听到了其他同事对赵靖宁这样的评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尴尬，也不知道该如何评论。
　　“对啊，听说他上个月还离婚了，你说咱们身边这些个合伙人，他是不是最废柴的？”
　　魏晋听得这话，吃惊非常，疑道：“你这些都是听谁说的呀。”
　　“当然是八卦小王子王泽啦，”Mary歪着头看着魏晋，“谁让你上周六不来加班的，王泽每周六都有集中的所内八卦播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