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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人不中二枉少年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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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庭看着两人一阵风似得走了,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
要说夏言呢,确实是个人才。但夏言并不是国师的人,而是一个自负自己有义务为君王分忧,为百姓请命的官员.
对于这种一心为国满怀热血的人才,苏庭十分钦佩。
而接下来的五天里,夏言展示出了自身强悍的战斗力。
国师确实有信在端王手里,可就写了两封而已。自从摸到了那条柳相可能伪造证据的线,他坚持奔走,来一个怼一个,来两个怼一双,硬是把谢云松气的内伤,来往都是有名的老狐狸,夏言硬是靠着自己一张嘴杀出了一条血路,短短五天,黄安下狱,谢家投诚,史书上是这么写的:朝野皆深忌之。
这五天里,文统领也没闲着,他整合出了梅千羽黄安狼狈为奸,栽赃陷害的证据。
但最终要递交给帝君的时候,他却迟疑了。
梅千羽身后隐隐有皇后的影子。
皇后和柳相,本就关系匪浅。更加上……帝后一直相敬如宾,这次贸然上奏,会不会……
可是不上奏,会不会被帝君认为自己有二心?
他看着黄安狼狈入狱,看着夏言尽力为国师奔走,一身风尘,不曾退避。
梁远是有名的擅长和稀泥的人物,谁想到这样的人会隐隐偏向国师呢?
众人只看着夏言言辞锋利,名震京华,可曾想过背后周旋的梁远?
刑部尚书这个位置,毕竟不是白来的啊……没有梁远的全力配合,谢家怎么会那么快急于朝国师投诚呢?
就在他停手观望的时候,黄安招架不住刑部的问讯,吐露了梅千羽伪造证据的事实。
黄安也悔,明明罪证确凿,何必为了勾上皇后那条线画蛇添足呢?
他盯着梁远,恨不得生啖其肉。
谁说梁远在朝中左右逢源,个性圆滑的?
谁说梁远畏惧宰辅权势的?
哪个龟儿子传出来的咯!
入狱这五天,梁远的笑面阎王之名,终于被他领教了个十之八九。
就在黄安百般无奈终于推出了梅千羽顶锅的时候,夏言已经钉死了柳相意图铲除异己甚至刻意推动端王造反的证据。
由是,朝野震荡。
坐在府里养病的国师闻听消息,忍不住大笑起来。
当晚,文统领把梅千羽的罪证亲自递到了帝君案头。
帝君神色闪动,看到他推论背后有皇后出手的时候,更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犀利如刀,如光如电。帝王的气势展露无遗,文锦一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全身。
紧接着帝君意味深长的说:“朕本以为他是走投无路才交代了实话,想不到朝堂上还有人甘心替他趟这趟浑水。不愧是命格上佳,实在是令人钦羡。”
这不仅是在说梁安,倒像是对国师不满了。
文锦深深垂下头去。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对国师是福是祸。
语罢帝君拍了拍他的肩“难为你了,解了长安巷的禁吧。”
文锦抬起头来,一时有些茫然。
“梅千羽留不得了,你去问问国师,愿不愿意放梅家一马。”皇帝低下头,仍用笔批着折子。
“若……若他不愿意呢?”
帝君不答话,直至写完最后一个字,目光灼灼,看向文锦,手轻轻点了点那份折子。“无妨,随他去。”
折子上朱笔批的是梁远所报?柳相陷害忠良一事。帝君只批了一个字:准。
梁远提议,柳相嫡支满门抄斩,其余全族流放。妻女一律没为官奴。
御笔朱批,便算盖棺论定。
若是国师不愿饶过梅家,也许京都里又要折去一个世族。人命在这张纸上,显得轻贱如草。
文锦走出殿门,夜风渐起 ,送来几声蝉鸣。
梅千羽已被锁至诏狱,此时离他拿了国师的罪证意气风发返京,不过十天而已。世事无常,竟至于此。
文锦慢慢走到国师府,望着里面的灯火。
国师情势好转,府中气氛也欢快了许多。
半夏开心的揉着面,夏宁微笑着准备着晚餐。
国师……
国师在院子里用书盖着脸睡觉。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最寻常的,安稳平和的秋日。
文锦张了张嘴,只觉得眼底发涩。
柳家大势已去,梅家一家性命系于人手,暗部正在全力清洗,这一场为国师所设的阴毒圈套,终究竟然只有国师安然逃脱。
时也命也?
“统领来了?”不知何时国师笑着招呼了他一声“有事请吩咐。”
“不敢。”文锦朝前走了几步,拱手道“奉命前来撤禁,恭喜国师沉冤得雪。
苏庭笑道“多谢统领。但我看统领神色闪烁,似有所求?”
夏宁抬起头来,看着他们。
“借一步说话。”
文锦微微抬手示意,国师点了点头,二人步入室中,国师让秋舫守在门外。
“出什么事了?”苏庭迫不及待的问道。
“陛下已批了梁安的折子,柳相一家满门抄斩,其余流放,妻女没为官奴。”
文锦慢慢说着,觑了一眼国师脸上的表情。
国师怔愣良久,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还有呢?”苏庭凝重的问。
“陛下要我问你一句,愿不愿意放梅家一马。”文锦沉吟着问。
“若我不愿意呢?”苏庭反问道,眉头隐隐皱了起来。
“和柳家一样。嫡支抄斩,全族流放。帝君说,随你去,无妨。”
苏庭冷笑一声。
“君心难测。”说着就沉默下去。
“我知道你和他有旧仇……但……”
文锦咬了咬牙“他女儿才三岁。”
“我还未有子嗣。”苏庭打断了他“要论,也是他陷害在先,与我无关。”
文锦的手慢慢放开,叹道“我知道了。”
“大人且慢。”苏庭按住了对方。
“当初梅统领曾经尽力试图报知帝君,我急病吐血,对吗?”
苏庭眼神幽深“帝君说是从诏狱来,但按慕容明的个性,要提及我,必然是不欢而散。帝君怎么会直往国师府而来?”
文锦点了点头“那天帝君从诏狱回宫的路上,看见了梅统领。”
苏庭沉默下去,一言不发。
“统领有心的话,能让我见见他吗?”
文锦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那等见过一面再说吧。”
国师闭上眼“统领请回,我累了,就不送你了。”
文锦点点头,转身而去。
金甲卫沉沉的脚步声,从长安巷离开。
第二天,国师继重病之后,终于重新站到侯朝的队伍里。
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柳相已倒,就再没有人能抵过他的权势。隐隐看去,竟与前朝安溪科场案后老宰辅失势的情形仿佛。国师如日中天,无人敢触其锋芒。
这一瞬间的安静,让苏庭微微有些恍惚。
他抬眼朝队伍中看去,看到了笑的欣喜的梁远和不动声色的夏言。
苏庭心知,夏言亦看出他权势渐起,恐怕此后二人就要分道扬镳。
然而他依旧提步走到他们身前,人群随之让开。
苏庭朝着夏言和梁远深深一礼,弯下腰去。
“多谢二位尽力奔走,洗脱冤情,滴水之恩,必以涌泉相报。”
他的眼神掠过夏言,定在梁远的脸上。
梁远神色不动,依旧眼带笑意伸手将他扶起。
“大人无事便好。”
触手温热,苏庭却觉得自己背后窜起一股冷气。
梁远轻轻俯身在他耳边说道“寿宴将近,你最好安分守己。切莫让陛下烦心。”
苏庭浑身一颤,垂下眼,隐惧暗生。
若不是陛下一力推动,若不是自己提早向陛下告罪,会不会……
梁远收回手去,和夏言对了一个眼神。
夏言微微颔首,退回列中。
陛下欲推梁远和国师相互制衡,也是好事。
——只是梁远之前行事看似不偏不倚,内中却处处翼护国师,他真的能如陛下所愿,制衡国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