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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人不中二枉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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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步走到阶前,苏庭就停住了脚步,静默地回头凝视着那一片隐约的火光。
[滴,:“大难临头各自飞”进度达到百分之六十,请再接再励。]系统平板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苏庭嘴角微微一翘,似笑非笑的表情正撞上急匆匆赶来的文统领。
文锦莫名觉得有些寒冷,突然忘了自己想说些什么,只觉得从那双眼里看出了无尽的悲伤。
他张了张嘴,终不知道问些什么。最终只是说道:“走吧。”
苏庭最后看了看他身后的一片黑暗,点了点头
诏狱里这一场不大不小的争执,添砖加瓦的传到了该听闻的人的耳边。
帝君闻听此事,只是静静的让文统领退下,依旧没有撤去国师府的禁军,皇后听说此事,冷笑不止,端王一语不发,柳相气的砸了桌子。
争执虽小,却显出了慕容明和国师不和的根由。激烈到当着文统领面动手的争执,自然不可能相互通信好几年——就算国师有心,慕容明也是决计不会听从的。
文锦隐去了那场争执的前提,未曾和任何人说起他亲眼看见的那一幕。
一身红衣的国师沉沉睡在慕容明怀中,慕容明无声无息的紧紧抱着,轻轻吻着他的眼睛。
他只是隐约一见,便震惊的近乎失语——慕容明自从被捕,对国师从来不少诛心之语,在他听来已是刻薄到了极点。如今看来,却是用心良苦的假象。
这样隐秘的情衷,自然不容于世——国师可曾知道?
他不知是国师中途醒来惊觉才引发了争执,还是出于其他缘故,现在想来,那副急迫又苦涩的神情倒越发真了。为国师声誉,他善意的瞒住了这一节,只在心里默默留了一个谜团。
这场争执让提议复审的年轻御史夏言闻到了阴谋的气息,他和梁远为了国师努力奔走,却始终找不到足以推翻梅统领手中密信的证据。
那封信国师已经承认是自己亲手所寄,又怎么能证明它不曾到过慕容明手中。
如今看,两人势如水火,一旦慕容明翻供,或许国师就要再一次落入深渊之中。
风雨欲来,苏庭心里却一片平静。
自诏狱而返,他便闭门谢客,称病不出。帝君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免了他三天上朝。
夏宁一眼就看见了他面上的痕迹,咬了咬牙,国师位高权重,是谁打的不言而喻,但每每要问国师却一次一次的转开话题闭口不谈。文统领的态度也高深莫测,她莫名有些恼火。
那一天,疲倦的夏言路过国师府,决定进去坐坐。
考虑到对方极力奔走,国师说服了文锦把他让了进来。
但为防止两人串供,名义上文锦必须在场。
三人相望,场面一时冷寂下来。
苏庭笑着打开了话头:“几日来,有劳夏御史。殿前提议复审的事,还要多谢你。”
夏言摇了摇头,面上浮起一丝叹息“宰辅这一招实在太狠,那几封信根本找不到推翻的证据……”
苏庭沉吟一阵,笑了笑“那就不用找了。”
“那怎么行!一旦宰辅取信于圣上——”夏言瞪大了眼,急急说道。
“我记得,梅副统领亲口和我说过,证据是他亲手搜出来的?”苏庭微微一笑“如此,帝君是怎么也不会信的。”
“为什么?”夏言疑惑不解,文锦眉心却是一跳。
“梅千羽亲口和你说,证据是他搜出来的?”文锦皱着眉头,再一次确认道。
“当然。”苏庭点点头“夏宁和梅统领是旧识,也许是为了防止夏宁病急乱投医,他就和夏宁说了这句话。”
“……”文锦骤然起身“夏御史,陪我走一趟!”
???苏庭头上跳起了大大的问号。
紧接着他看见夏言脸上骤然浮现出从茫然到欣喜的神色。
剧情转变太快就像龙卷风。
那两个人也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陛下确实下旨,让梅千羽率人寻找前朝太子的下落。
后期抓到了人,又摸到端王的蛛丝马迹确实是意外之喜,但当时梅千羽根本脱不开身去查抄王府。
负责查抄端王府的是另一位副统领黄安。而黄安,恰好和柳相关系不错。
当初苏庭说起梅千羽那天下午说的话,曾跟夏宁说过,他是好意。
好意是不假,但是是对夏宁的。
梅千羽为什么会和国师反目,缘由极其简单:嫉妒。
他怨恨苏庭由卖主求荣的叛徒,一跃而成为新朝柱石,更可恨的是,这个柱石顶着天下悠悠众口,顶着柳相欲除之而后快的杀心活的顺风顺水,甚至还和自己以前认识的小姑娘成了婚,温香软玉,佳人相伴,端的羡煞旁人。
要说起梅夏两家,其实都是京中贵族。
不是世家豪强轻易怎能在暗部混出一个副统领的名头?
只不过夏家势头稍弱梅家,虽当年曾有联姻之意,但梅千羽却并不喜欢夏宁。
他觉得夏宁处事莽撞,夏宁嫌他心机深沉。
一见面就打,打起来的场面惨不忍睹。
两人尚且算青梅竹马的年纪,有一天好不容易用两根糖葫芦一个王家铺子的葱油饼休战,走到街头打算痛痛快快玩一场的时候,恰逢国师一袭红衣打马而过。
少年风流,春风得意马蹄疾。
当时他微微侧头看了他们一眼,就是那一眼击中了夏宁的芳心——
“我将来要嫁给他!”夏宁待人刚刚骑过去就插着腰大喊。旁人纷纷侧目。
“唔——你干什么——”夏宁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干什么?!”梅千羽冷笑着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是谁!”夏宁不服气的瞪着他。
“他,今年刚刚十七岁,当朝国师,前途无量。过几年就要成婚了吧?以宣帝对他的爱重程度,京都里世家排队都排不到你!”梅千羽说完了话,放开手就走。
“……他那么厉害啊?哎你别走、别走啊、哎你再不等我我生气了!”夏宁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
没想到时移世易,国师跟从宣帝五年,不曾成家,唯有恩宠日盛,又兼之宣帝亦未曾立后,哪怕宁贵妃有孕仍旧空悬后位,此后流言渐起,言说国师对宣帝有不可告人的情衷。物议纷纷,一时间朝堂之上,各个人看着国师,竟看出几分诡异暧昧的味道来。
国师不言不辩,宣帝却一声冷笑。
“待宁妃生子,我自然立她为后,难道有人等不及了?”
等不及的话,他可以拿跳的最欢的几个人开开刀。
朝臣噤若寒蝉,而此后宣帝对国师爱重更盛,甚至于指点国师处理政事,允他代批奏折。
——国师一脉,素来不干政事,宣帝是不是疯了?
群臣都有些懵,老宰辅慕清文敢怒不敢言。
国师很有分寸,只在宣帝病的急的时候代理了两三次,就干脆的还了回去。
那一年,梅千羽以家世当上了御前侍卫,步入朝堂。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的眼光总有意无意的落在国师身上。
——也正是这样,他才发觉宣帝待国师有所不同。
他曾偷偷查过国师留宿宫中的次数,对两人的关系更是怀疑,国师极其敏锐的注意到了这种怀疑,曾经暗中设计过他一次。险些要了他的命。
于是,两人就此结仇。
因梅家家世不错,几个有名望的臣子借机弹劾国师。
宣帝知悉此事以后,痛斥了国师一顿,甚至亲自动手打了他。
那是宣帝唯一一次对他动手。
但纵然国师罪证确凿,梅家家世显赫,最终的处理结果依旧是——
梅千羽外放凉州。
国师闭门思过。
自此,梅千羽坐实了宣帝国师有私的猜测,但碍于自身性命,又只能把这个惊天秘闻憋成化石。
我有个大瓜,震惊天下的大瓜。
但我谁都不能说,说了就是一族整整齐齐凉在一起。
这种感觉,真的很痛苦。
这种痛苦在得知国师卖主求荣的时候,全部变成了对国师本人的愤怒。
不得不说,在吸引仇恨一道,国师是十分有天赋的。
但,终于拿到订死对方的罪证回京的副统领,其实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高兴。
因为他感觉的出,宣帝于国师,始终还是不同的。如若不然,何必冒险为了慕容明全力与端王周旋呢?
这种感觉维持到他见到对方的那一刻,对着自己曾经的仇人,听着曾青梅竹马的同伴的恳求,他终于动摇了那么一次。
他满怀善意的警告了夏宁,也就此泄露了把自己和柳相带下深渊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