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光回的去》柒月朵朵

8、所谓一家人（上）

　　从来没有一个周五让文夏觉得如此煎熬，因为一直没有回复老梁周六是否参加所谓的家庭聚会，忐忑的心情就像跳跳糖噼在嘴里啪啦的炸开一样，七上八下来形容也不过如此。老梁像抗战片里埋地雷的士兵一样，突击一下之后没有了任何声息。如果老梁拿出当爸爸的权威像老夏一样开启怒吼功，梁文夏可能一秒钟都不会犹豫就地屈服。
　　课间操时段是梁文夏最讨厌的，北方这个城市一年刮两次风，一刮刮半年，站在操场上要半个小时每次间操回到教室文夏都能用湿巾擦掉脸上厚厚一层灰。随着冷气流的飘进，文夏买了一条厚厚的围巾，把大半个脸缩在围巾里穿的像个俄罗斯套娃一样臃肿。
　　“天气好冷啊，还是你牛，穿的厚不怕冷，不过你现在穿这么厚下个月穿什么啊？”
　　“嗯”
　　“喂，你被冻傻啦？”
　　文夏把脸埋在围巾里，缓缓的摇着头，仿佛多说一句话冷气都会钻进身体里。却在偏向5班后排方向时意外撇过陆圣昇的身影，即便隔着一众人马从陆圣昇不经意的眼神中还是能聚焦到自己的方向，给了一个笑意的眼神然后彼此很快装做刚才的惊鸿一瞥都是错觉。即便这样身边人也能发掘两个人的异样，比如王翔在一旁默默叹息。
　　每个周五下午第一节课是高一年级的大扫除，一般这个时候20分钟打扫，剩余时间学校规定在操场上自由活动。女生们所谓的自由活动无非是站在操场上聊天或者找个地方坐着聊天，眼看还有一个月不到就要期中考试，2班一半的同学三三两两的站在操场上拽着不知名的练习册或者课本发愤图强，少数几个男生奔向学校的篮球场抢占地盘。
　　“真是群热爱学习的好孩子”王翔跟文夏靠在双杠上，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孙婷装腔作势的样子拿着教材全解跟几个女孩子在讨论函数。
　　“我对三角函数非常痛恨，每次做题的时候都恨不得把公式写上去就不管它了”文夏说罢便爬上双杠坐在上边，下午的阳光照着双杠上没有上午那股寒气，文夏把围巾披在肩膀上，望向孙玉婷的方向。
　　“就感觉前几天还是交集并集补集的弱智概念呢，突然就三角函数这么波折的曲线，在这么下去我都有点吃不消了，数学练习册明显不够用。”
　　“少来，你初中数学基础那么扎实，我才是撞大运上的重点班”
　　“我也不是尖子生，真正的尖子生应该是孟思诚和沈佳乐那两个做题不用草纸的人”两个人的目光转移到不远处的篮球场，思诚和佳乐跟1班张磊他们在球场上奔跑，张磊似乎丝毫没有被张军和柳叶所影响，阳光下的篮球场里奔跑的无比畅快。球场旁边围绕着几个1班的女孩子，其中有一个女孩子细瘦高挑，却是圆脸婴儿肥大大的眼睛煞是可爱，盯着场上奔跑的男生们春风拂面的笑着。
　　“说起来是啊，思诚对数学都好不费力气，从来没看他叫过难，比较变态的是他觉得数学老师讲的太慢了高一数学他都自学完了，现在每天都只做练习册”文夏回忆着每次数学综合大题紧皱眉头的时候思诚总是低头自己做练习册，从来不听数学老师的步骤讲解。
　　“你暑假没补课么？我们确实在暑假就学完高一的全部课程了，不过我还是很多题都不会做。说到底是自己太笨了哪能跟思诚比的起，他是有能力考北京的。当年我们在三中的时候就经常听班主任说如果我们班有哪个学生能上北大清华，一定跑不出去孟思诚”
　　“他没上实验真有点可惜，他爸实力坑儿子，难不成想让他拯救我们学校升学率来个大义灭亲？”
　　“真正的原因只有他知道吧”
　　远处的思诚和佳乐刚打完球，沈佳乐看到文夏和王翔在单杠上，拉起搭在球架子上的校服外套示意思诚自己飞跑了过来。站在球场上圆脸的女孩子目光追随着他们越看越远，仿佛一眼望不到头的架势。
　　“你们俩在这里干嘛呢？打完球好热”思诚跑到双杠前双手一撑坐在了文夏旁边。
　　“在感叹练习册不够用呢，这个周六要不要去买习题？你在我们挑的时候也好有质量保证”王翔扬起头靠在双杠上，语气自然而然的散发着隐隐权威。
　　“好哇，好哇，好久没有买习题册了”沈佳乐用嘴角扯到耳朵的笑容传递出对周六的期待。
　　“练习册的保障称不上，我的王后雄也做完了想去看看新的。文夏一起么？”思诚边问边爬上双杠。
　　“我去~全高一的都做完了？”沈佳乐神经质的趴在单杠上哇哇乱叫。
　　孟思诚的问题让文夏心底突然一亮，自己又不是幼儿园干嘛没有学习任务呢？高中生最重要的就是学习，周末找个借口不就得了，跟认亲大会相比去书店挑本练习册简直太简单了。
　　“去~我们早上7点就过去吧~”
　　“文夏，那么早新华书店不开门，我周末不回家，我俩一起7:50打车过去，大家8:00书店门口见吧”
　　“就听翔哥的~”
　　“沈佳乐，跟你说了多少遍别叫我翔哥”王翔嫌弃的瞪着佳乐。
　　梁文夏根本没注意到沈佳乐盯着看王翔的眼睛里好像发光的太阳，只顾着手指飞快的在手机上按键。王翔在一旁看着文夏特别用力的按着可怜兮兮的小诺基亚，感觉每个按键在她按下去都喊好痛，这个想法不禁一身鸡皮疙瘩。
　　“周六我有事情，上午跟同学一起去买练习册，下午想去数学补课班听课”
　　短信发出去的时候梁文夏好像听见了自己以一分钟120下跳动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其实根本没有任何数学补课班都是借口，文夏十几年的生活里从来没为拒绝别人而撒过谎，或者说没有机会撒这种谎，所以编写的时候尽可能把细节描述详细怕出漏洞。没过几分钟，叮的一声想起屏幕上显示老梁回复的短信。
　　“好”
　　没有多余的文字邀请，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文夏好像劫后余生，激动的差点从双杠上摔下来。
　　“你没事吧？”上课铃想起，王翔拉着莫名其妙兴奋的文夏走向教学楼。
　　“太爱练习册了”文夏顺着王翔的侧脸一吻。
　　“梁文夏你怎么可以亲王翔？”沈佳乐在后面狂喊。
　　“不亲我难道要亲你啊？我们住在一起亲一下能怎样？”王翔虽然也觉得今天梁文夏很奇怪，在外人面前她自然而然的袒护着文夏。
　　梁文夏似乎不是很喜欢这些小女生间的亲密，从开学到现在两个人吃、住都在一起，而且是一个班。别的宿舍女生早就手牵手要么胳膊挎着胳膊，他们两个的亲密只局限于并肩走路而已。王翔感觉梁文夏好像不需要朋友，自己天生男生性格不拘小节，初中时期深受女生喜欢，经常被同学挽着也没挽着别人的习惯，倒也没有觉得有多不妥。
　　周五晚上梁文夏一夜未睡，清晨5点爬起来坐在床上发呆，脑子里乱嗡嗡的总觉得今天要发生什么不祥的事情。王翔被文夏起身的床板声吵醒，睁开眼睛借着窗外熹微的晨光望向梁文夏。在王翔眼里坐在床上发呆的文夏美的像只精灵，梁文夏的眼睛非常漂亮，很多同学私下议论她是不是混血或者是少数民族，加上白透的皮肤，如果文夏刻意打扮一下被称作校花一点都不过分。可是梁文夏眼底总是透露着琢么不透的忧伤，无论她一个人发呆还是大家在一起说笑的时候。哪怕是最欢快的时候她的笑意里都隐藏着那一丝丝的不开心。
　　“睡不着？”王翔缩在被子里盯着文夏足有半个小时，因为北方的深秋没有供暖被子里和外面完全两个温度，王翔始终没有掀开被子起身。
　　“还好”
　　“文夏”
　　“嗯？”
　　“没事”（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在心底？你看起来总是很不开心）王翔在心底一遍遍重复着这个问题，始终没有勇气问出口。
　　“噢……”
　　“天气太冷了，我像一只冻在冷水里的虾米，如果可以愿意永远不离开被窝”
　　“嗯……理论上今天你可以”
　　“不行，我得保护你不受到沈佳乐的迫害，新华书店对面开了一家披萨店，我们今天一起去吧，上周回家我爸、妈、姥姥死活不让我和我姥爷去吃，说有害心脑血管健康，我也不是老年人，最搞笑的是我们回到家发现爷爷奶奶领着我哥从那家店打了包鸡翅给我们带了回来……”
　　“主要是顾及爷爷的心脑血管健康吧，你这个礼拜留下去新华书店目的就是去吃披萨？”
　　“嘿嘿，被你发现了，我觉得他们家鸡翅比开封菜好吃，牛肉披萨的广告看起来就超好吃”
　　“对吃，你还真是执着”
　　“回家一大堆人太烦了，你不知道我家对门是姥姥家，楼上是爷爷奶奶家，每周回去都一大家子人默默叨叨的，烦都烦死了”
　　“真好”王翔的话让文夏迅速陷入回忆里，曾经躺在姥爷院子里看着葫芦被风吹过去，姥爷切好西瓜永远给文夏的都是一大半扣个勺子。那个时候的文夏认为没有人能欺负自己，姥爷的院子就是最好的魔法阵。
　　“哎，起这么早不吃学校对面的蟹黄包早饭太浪费了，去晚了就卖没了，快点收拾。”王翔看着文夏又一次陷入沉思，觉知自己好像又触碰到了文夏某根敏感的神经迅速转移了话题。只是心底默默的记了一点，不能在文夏面前提家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