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光回的去》柒月朵朵

6、别人的故事（上）

　　江雪事件发生的时间不过短短10几分钟，文夏被成功晋级为黄金娱乐8点女主角。流言蜚语悄悄的传出，偶尔也会进入文夏的耳朵里，比如教室门外会有三三两两的女生刻意的观望，上厕所的时候会被一些不认识的同学指点，在宿舍上二晚自习的时候其他班的同学会多看她两眼。陆圣昇却很少再出现在文夏的视线范围之内包括课间操。

　　一班和五班的距离隔着大半个年级，文夏偶尔会在课间操时装作不经意的扫射操场，甚至会期待今天点名批评的学生里有陆圣昇的影子。事与愿违，好像早恋之后的陆圣昇没有时间犯错一样，5班的捣蛋学生也沉溺了，教导处主任也表扬高一同学的精神面貌大有改进，这一点从胖大海授课过程中不去刻意刁难埋头做数学的同学们得到了印证。

　　文夏有些不适应成为八卦主，根据初中的风波主角们的经验，只要消停一段时间后大家就不会太在意这段插曲。比起过往初中同学们蠢蠢欲动的恶俗，高中生多数还是满足娱乐需要，没有人会刻意刁难，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又一个普通的晚自习，被揣在裤兜儿里的手机振动打破，文夏悄悄抬起头，老班庄萍正在专心看教案，松了口气在桌洞里划开手机查看短信。

　　“周六中午11:50爷爷过70大寿，定在老一百大饭店，奶奶希望你可以一起来吃饭。”

　　短信出自老梁，文夏握着手机低头盯着这句话愣了一分多钟，脑子里蹦出了无数片段和话语。这对老人文夏从儿时就听说过，市局退休干部、重男轻女、不够友好等等词语从妈妈的话里都有涉及。

　　文夏儿时是跟外公一起生活的，外婆是在妈妈儿时去世的，外公倔强的拉扯妈妈他们长大成人，虽然外公脾气倔强又偏疼表哥、表姐，但还是会在文夏对着小卖铺里的跳跳糖流口水的时候买给文夏吃，文夏最喜欢夏天的时候在外公家后院的葫芦藤下睡午觉，蜻蜓、蝴蝶会落在葫芦上，外公会在文夏睡熟后抱她回到屋子里，下午睡醒的时候总有最甜的西瓜在桌子上。

　　外公去世的时候文夏已经上了小学，一切特别突然，突发心脏病的外公在一天之内就离开了，留给文夏的只剩下乱成一团的妈妈、小姨、舅舅互相指责没有照看好外公的记忆，文夏躲在医院门口盯着外公的脸，他好像只是睡着了，想到再也不会有夏天外公温暖的怀抱和甜甜的西瓜泪流满面。

　　自从外公去世之后妈妈絮叨爷爷奶奶的往事的话却多了起来，对比的印象就生动了些，比如爷爷在医院知道文夏是女孩儿后愤然离开，而外公却很高兴的抱着出生的文夏不撒手。又比如老夏跟老梁谈离婚的时候，老夏打算净身出户，而身为爷爷却暴跳如雷让老夏把文夏带走，不愿意见。相比之下的外公在爷爷家楼下抱着文夏吼着除了我外孙女我们什么都不要。这些从来没见过的片段在文夏年幼的小脑袋瓜里兜兜转转，最终对爷爷奶奶的印象形成了一连串差评，所以这么多年文夏虽然对没有爸爸有点耿耿于怀，却对没有爷爷奶奶这件事没有任何埋怨，反正彼此都不喜欢还不如不见面。

　　手机被突然的抽走，打破了文夏沉溺的记忆，惊恐的抬眼看见老庄拿着手机看短信的内容，四周的同学虽然被老庄的雷厉风行所惊吓，但是大都不敢喘气一样低头斜视这边。思诚皱着眉盯着庄萍，看到文夏的表情英雄情结迸发，下意识的想去夺回手机蹭的站了起来。

　　“孟思诚，你干嘛？”突然站起来的思诚惊了正在琢磨短信内容的庄萍，庄萍严肃的表情盯着思诚，顺手将手机递给了文夏接着说道：

　　“晚课也不能看手机，即便的是家长的信息也不行，你回一条，抓紧关机”

　　思诚看着老庄把手机还给文夏，站在座位上尴尬的盯着庄萍转身离开的背影，庄萍走到讲台回身看到思诚还站在那里用有点无奈的口吻说道：

　　“你是要站到晚自习下课么？还不抓紧做题？”

　　从来没有顶撞过老师的思诚，虽然什么都没说，也没想到庄萍会这么轻易的原谅自己，庄萍心里对稳保班级成绩第一的孟同学宽容程度堪比海宽，除了第一句责问情绪有点波动以外，丝毫没有下一步责罚的动作，思诚就这样躲过了一劫。

　　“文夏，你竟然敢在庄萍眼皮子底下发短信，不怕被叫家长？”佳乐下课第一时间窜到思诚边上高吼着问文夏。

　　“你吼那么大声是要让全年级都知道文夏上课发短信呐？”王翔一把拽过沈佳乐的袖子，把他甩到一边。文夏歪着头叹了口气，并没有回答沈佳乐。

　　“不舒服？”王翔关切的问文夏，换来文夏淡淡的摇了摇头。

　　“老庄怎么知道是你家长的短信呐？”沈佳乐不死心成为谈话的外围，冒着被揍的风险又一次的凑了上去。

　　文夏抬头盯着佳乐，心想这么单纯的沈佳乐一定是有一对善良性格温和的爸妈，甚至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也肯定特别宝贝这个笑嘻嘻的男孩子，有时候口无遮拦是需要有足够的安全感做基础的，最起码犯了错不会回家被责罚。

　　“佳乐，你爸妈一定很爱你”文夏脑袋短路一般抛出了这个陈述句，敏感如王翔已经捕捉到文夏不快乐的小情绪，只有沈佳乐一副哈士奇的架势，愣头愣脑的接过这句话。

　　“那是当然啊，我是亲生了，我听我姥姥说，我爸在我出生不久一天能4个小时盯着我睡觉傻乐，谁的爸妈不爱孩子啊？呵呵”

　　文夏在佳乐抛出这句话的时候始终低头盯着桌子上的习题，没有接佳乐的任何话语。

　　“看见你这二了吧唧的样，就知道你爸妈当年发现是智商缺陷还没把你扔在孤儿院墙外，是有多爱你了” 王翔心里咯噔一下，撂下话瞪了沈佳乐一眼。接着视图把文夏拉出这场谈话里，紧忙说道：
　　“思诚起开，文夏你陪我上厕所！”拽着文夏离开了教室，沈佳乐一脸无辜看着思诚。

　　“又怎么了嘛？王翔是不是吃火药了？”

　　“我以为你初中四年都习惯了呢,不过好像她就对你这么霸道的说话”思诚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沈佳乐好像被这句无关痛痒的话打中了，没有继续开玩笑，转身回到座位上发起呆。思诚回想文夏这一晚上的举动，觉得文夏很不开心的样子，却毫无头绪。

　　二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思诚合上了做完的数学练习册，在掏英文卷子的时候斜眼看见文夏对着英文卷子，手拿着晨光出的兔子笔一动不动。表情静默而诡异，笔上的米菲兔也变的阴沉起来，如果此刻四周昏暗加上一束光这表情跟中邪就有异曲同工之效。思诚盯着文夏看了两分钟，正琢么着怎么询问文夏发生了什么就被走廊外面一阵怒吼吓得一激灵，教室外传来乱糟糟一片踹门、摔桌子的声音。

　　“张军，你给我停下来，学校管不了你了是不是？”胖大海的声音沙哑的回荡在走廊里，文夏从这些声音中惊醒，回神看见庄萍纹丝不动的坐在讲台上批作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底下的同学多数都只是朝外面看没有发出任何实质性的动作。陆圣昇的声音飘荡出来，文夏试图透过门向外看清发生了什么，小小的门玻璃角度不足以展示外面的风景，可能设计学校门的人只是想给班主任监视学生的窗口。

　　“张军，你冷静冷静”

　　“张磊，你他妈的给老子出来”从声音中能辨别出陆圣昇没有劝说成功，张磊这个名字被喊的极其清晰，传进教室里四周的同学神色各异。这个人开学成绩排年级40多，可是在摸底考的时候却突然飞进第二，每周周考的时候成绩一直稳定甚至有次英文成绩还碾压了陆圣昇1分。一般情况下八卦和是非都会远离这样的好孩子，庄萍特别喜欢张磊，动不动就在文夏她们面前夸张磊英文念的多正。所以张磊名字响彻教室的时候老庄眉头一皱急忙推开门加入了对话。

　　“陈老师，你班学生？”

　　“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胖大海有点无奈的接到

　　“张军？你们班一个个的奇人才啊，张磊这样的学生也能惹到你？”

　　庄萍灭绝师太的名号早就传遍了高一，张军心底了然这时候回庄萍必定会惹来杀身之祸，没回嘴。文夏心里感谢老班推开的大门忘了关，肆无忌惮的望出去了。

　　学校当时的设计仿佛是要两个班较劲，高一只有两个重点班，还是特有的正门对后门。据说，历届典班都在这个位置，分文理科就是文典对着理典，估计是考虑让两个班授课老师互相监督坐在后排的同学。

　　文夏从门里看见对面的张磊双手扶起倒下的桌子从后门缓缓的走了出来，张军站在后门侧面对着张磊面部表情僵硬手握着拳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样子。张磊似乎没有紧张，没有表情淡定的对着张军。文夏想起了武侠小说里武功奇佳的高手要过招之前的画面，远远的望过去两个人似乎长得有点像，不过很快从两个人的对话中解答了文夏的疑惑。

　　“庄老师，张军是我弟弟”张磊声音不大所以文夏并没有听清说的是什么，从庄萍和胖大海两个人的面部表情里能看出是非常震惊的信息，接下来张军的怒吼穿透了整个教室。

　　“谁是你弟，我跟你不是一个妈生的”

　　“闹够没？”张磊被张军这句话激怒，声音变得很有穿透力对比张军放肆而张狂的语气，口吻里透露的更多是隐忍。

　　文夏对张磊的印象很浅，偶尔在走廊里碰见看他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如果不是此刻站在一起的两个人亲口承认，很难想象他们之间是亲兄弟，一个圣洁的像耶稣，一个流氓的像撒旦。

　　“全世界就你一个人正经，我们都是闹？柳叶也在闹呗”

　　“你随意，我还有题要做，要继续发疯我没意见别在我班门口”张磊转而变为优等生的高傲与不屑。

　　“你没事吧？一晚上看你怪怪的”思诚从文夏瞪大眼睛瞅着门口的时候就一直看着她，在教室内外窸窸窣窣的交流声中趁乱开口发问。这个问题传到文夏的耳朵里却刺激着的是脑回路，突然回忆到刚才纠结要不要去爷爷的生日的问题。

　　“同桌，如果一个一直讨厌你的亲戚，邀请你去参加家庭聚会，你去么？”文夏突然很正经的抛出这个问题，眼睛还在观察门外动态，始终在寻找一个人的身影，没道理不出现的刚才走廊里的声音那么明显。

　　“我不知道，没遇到过这个情况，你遇到了？”思诚这句话问的小心翼翼，从开学到现在文夏从来没提过爸妈一句，隐约觉得文夏可能家庭背景比较复杂。文夏摇摇头，门口风波随着教导处主任老马的到来逐渐平复了声息，庄萍可能比较在意张磊牵扯到这次事情里也一起跟着去了教务处，没有回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