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界》黯转年轮

3、雨国2

　　五天前s市突降暴雨，一片行迹诡异的云，乘着一阵诡异莫名的风，正好停在s市上空，伴随着气象人员扶着下巴发出的“卧槽？”整个s市被雨水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茧。

　　“咳！”雨水的湿气骤然灌入鼻腔，呛得容与忍不住咳嗽起来，同时被接收的还有雨中夹带的奇异气息，似有若无的腥甜，并不比臭鸡蛋和一个月没洗的袜子更难闻，却使人说不出来的厌恶。

　　容与对于这味道相当敏感——界外之物降临世界的附属品。

　　它们降临时，某些特性被第一世界力转化为可以在世界内表现的状态，嗅觉部分的表现，大多和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气味类似。

　　四月的雨水仿佛是一整个冬季的遗留产物，充满着冰冷的恶意。容与全身又湿又冷，走出的每一步，脚下都有橙红摇曳的水花绽开。他丢下书包，把湿淋淋扣在脑门上遮挡视线的头发捋到头顶。

　　贯通域笼罩的区域有限，逐步搜索也不需要花费太多力气。并且他确实感受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味道……猎人已经出现，那作为猎物，俞清应该也不远。

　　s市雨中的黑夜，弥漫着莫名冷漠的氛围，道路两旁静悄悄的建筑，在路灯灯光下尚且是可以接受的模样，一旦高度脱离了光线笼罩的范围，就仿佛变成了另外一种活物，以嘲讽又充满恶意的姿态俯视着。

　　容与就像一只闯入狩猎场的渺小虫蝥，拼命扑打着翅膀，穿梭在棋盘横线上面。

　　雷电不时在上空闪过，引领的咆哮声仿佛天神的怒吼，对发生在下方的挑衅事件发出不甘的震怒。

　　雨水充斥了城市的脉络，使视线中的一切都摇曳恍惚，近乎虚幻，剩下的模糊的色块，也仿佛正在悄然溶解在滂沱大雨之中。

　　“咳……俞清！”容与终于能够停下来，气喘吁吁的咳嗽了一声，他终于看到了他找寻的人，终于喊出了俞清的名字。

　　但是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心脏攸地抽紧了。

　　不远处的身影被白雾笼罩着，周围也飘着淡淡的雾气，好像这一片应该有的浓雾都卷过来，附着在俞清身上。容与在这里看得清清楚楚，女孩对此却一无所知。

　　“俞清！走啊！”他下意识的呼喊。

　　女孩无动于衷的蹲在原地，全部心思都花在如何把链条重新装回去这件事上。

　　她听不见。

　　容与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除了川流不息的雨幕，在两人之间，横亘着其它东西。

　　透明的屏障，拥有无限的高度和无限的深度的屏障，傲慢的树立在那里。

　　容与穿过贯通域赢得了时间和空间，而眼前的屏障与两者通通无关。

　　他从未想象过自己有一天可以与第一世界力如此接近，而这一天来的又如此之快。更加糟糕，或者几乎可以说是最糟糕的事实是，这股庞大到无从想象的力量与他处于对立的两面。

　　“俞清！快走啊……………”
　　他想告诉她，周围的白雾，让她离开原地，告诉她快逃，远离贯通域越远越好。

　　　容与沉默了。

　　仿佛突然之间明白了一切，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即便完成了绝大多数人想都不敢想的疯狂之举，他也不会给结局带来任何改变。

　　只要在世界之内，就会有东西注视着自己，就会有无数种来自四面八方的力量拦在自己面前，自己过于迟钝并未发现，所以，现在它从幕后来到幕前，明确的向自己表达了它的意思。

　　也并不是没有做过这种假设。如果，他没有成功。

　　如果他没有成功，第二天的太阳会比前一天早一分五十三秒升起，俞清的失踪案变成悬案束之高阁，而他自己，带着遗憾的心情，去上课，考试，参加高考……他大可以转身离开。

　　但是，不甘心。

　　如果骨头能说话，那就在此刻，容与全身二百零六根骨头都在怒吼着不甘心！！！

　　明明如此之近，明明都走到这一步了，明明……为什么啊！！！　容与拼命眨动眼睛，他的睫毛上全都是水，脸上也全是水，身上冷的像冰，眼睛里面却是热的发疼，满心的痛苦，愤怒，悲伤涌上喉咙，他的喉咙咯咯作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回头吧。傲慢的男声说。你要求不了世界上所有事情都顺从你的意志。

　　回头吧。冷漠的女声如是说。你怎么可能控制的了世界上所有的事？

　　回头吧。两个声音合在一起，千万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无数声音起起伏伏，集体复述着同一句话。

　　这是警告。低沉嘶哑的声音说。
　　这是警告。柔和的声音劝说道。
　　这是警告。冷酷的声音嗤道。
　　这是警告。空洞的声音仿佛只是叙述。
　　这是警告。孩童的声音尖锐地撕扯着容与的耳膜。
　　………………
　　这是警告！！！低沉的，柔和的，冷酷的，空洞的，老翁的，垂死之人凄声呐喊的，孩童的声音同时响起，一股脑的砸将下来！

　　你要我看着她消失？！容与嘴唇嗡动，失魂落魄的呢喃。在这里？这么近？

　　……只是……十几米的距离啊……他跪在屏障前，不知不觉已是满脸的泪水，抵在屏障上的双手血迹斑斑，握紧的关节处，绷紧的皮肤下面，透出骨头骇人的惨白色。

　　近处俞清的身影在白雾中淡化，容与清楚，这不是他自己的错觉。

　　你为什么不救她？你为什么不清理掉它？难道你做不到？在你的主场……就像你无数次试图驱逐我那样？！容与自己也分不清楚这其中哪些是愤怒的质问，哪些是自我拷问，哪些是迁怒，哪些是头脑不清的胡言乱语。他只觉得疲倦得很，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你很弱吧，其实，随便什么东西都能开一个窟窿，自己没有能力修补，只能靠人类替你完成……哦，我忘了，其中还有几个是我补上的呢，你应该要感谢我才是。呵，垃圾。

　　容与动了动眼皮，目光越过屏障，远处的人影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苍白的轮廓，剪影一般伫立在那里。

　　容与不忍直视般闭上眼睛。

　　“嘿，容与，我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
　　“我喜欢你，跟你有什么关系？”

　　愚蠢，没营养，毫无价值的对白。无数次愚蠢没营养毫无价值的对白之一。

　　容与吸吸鼻子，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跟我有什么关系？哈，跟我能有什么关系。

　　你说跟我能有什么关系？！女孩子深夜不要独自出门？！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不知道！俞清你他妈简直天下第一大傻逼！

　　但是吧，垃圾，之前你使我遭受的一切痛苦，都比不上那个傻逼一根头发。

　　别妄想，我会服从你。

　　现在我要告诉你，这次，我们两个没完了！

　　“别妨碍我……给我滚开啊！！！”容与嘶声吼道。

　　世界在雷鸣声中战栗。

　　一切变为雪亮的刹那，从云层上面比天空更加遥远的地方，从贯通域不可描述的另一端，从生命背后海洋深处，从螺旋缠绕的时间与空间的尽头，从曲线与角之间的空隙里，从刺耳的轰鸣，单调的旋律，令人作呕的嚎叫中央，

　　盘踞在银河边缘的黑暗轻轻挪动了一下，仿佛在沉睡中被刺痛了一般。